刚过五点半,安以风便走进红色林西餐厅,他原本是无聊,想早点来餐厅等着,不想司徒淳比他还早到,已经在预定好的包房里等着他。
“小淳……你约会真守时。”他送了她一个电力十足的眼神,她却低头避过。
“说吧。”她冰冷地问。
安以风装作不懂她问什么,热情地推荐着餐厅的美食:“这里的牛排不错,你尝尝。”
“安以风,你要是再转弯抹角,我就告你妨碍公务。”
“妨碍公务?”安以风挑眉轻笑,“司徒警官,跟你在一起真长见识,原来倾慕你的魅力是犯罪,请你吃饭聊天也是犯罪!你干脆直接告诉我:我爱你,要判多少年?”
她喝了一口面前的冰水,手指包紧凝着水滴的玻璃杯。
“我一天没吃饭了,好饿。”安以风拿起餐牌递给她,“你也饿了吧?就算要定罪,也等吃完东西吧。”
“我要一份黑胡椒牛排,七分熟。”
“好。”
安以风立刻点了两份牛排套餐,一瓶红酒。
一顿饭,他专心致志胡说八道,她专心致志吃牛排。
“小淳,你就说句话吧。”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靠!”又是这句废话,他实在控制骂脏话的冲动。“你哪个世界?火星的?”
“坐宇宙飞船七个月可以从地球到达火星。”她抬眼看着他:“可警察和杀手……”
“谁说我是杀手?我跟杀手有本质区别,杀手是为了钱。”
“那你杀人是为了什么?”
安以风微愣,看着她身上的警服,心口又是一阵刺痛。他曾被人在心口刺过一刀,没有此刻这么疼。
好久才他才说出话来:“你相信我……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人。”
司徒淳极其讽刺地笑笑:“我听说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一句话:宁可相信安以风不杀人,都不要相信韩濯晨会跟女人谈感情。”
“那你知不知道,道上还有另一句话。”
她低头,捧着水杯的手上都是冰凉的水滴。“韩濯晨不杀人,而安以风……不玩女人。”
她如果不知道,怎么会因为他刚才随口的一句:“我爱你……”,心脏阵阵抽痛,久久不止。
这段时间,每次看见他,她总是迫不及待地避开,他纠缠她,她也装作冷如冰山,事实上,她的心从来没有冰冷过,从认识他至今,每夜午夜梦回,她睁开眼睛,脑子里都是他。
喜欢一个人很容易,想要把“喜欢”从心头抹去,好难。
司徒淳端起面前的冰水一口气喝进去,终于暂时冷却了她被温热的心口。她漠然站起身,冷声警告对面没完没了胡言乱语的男人:“安以风!这一次我不告你妨碍公务,以后有什么消息你也不用通知我。”
安以风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她干净利落地一招反擒拿,挣脱手腕,快步走出餐厅。
司徒淳刚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开车门,安以风追上来,按住车门。“等等!”
她出其不意,狠狠用手肘顶向他肩窝的骨缝处。
“你这女人……”安以风咬咬牙,按着门的手硬是丝毫未动:“我安以风答应别人的事,从不食言。”
“那好,你说吧。”她转身以四十五度角仰望他。她也不想这么仰望,是身高差距问题。
“这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总该付点线人费吧?”
“没问题。”她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打开看看就剩几百块,干脆连钱包都塞在他手里:“我就这么多,信用卡的密码是六个1,已经透支了。”
他看了一眼钱包,不屑地撇撇嘴:“我刚才付账的钱都比这多。警察这么穷啊?”
“我刚交了一年的房租,又买了……”她收住后面的话,抢回钱包:“我当然没有你这种杀手有钱。”
“既然没钱,那就肉偿好了。”
“你!”见他满是情欲的目光又瞄向她的胸口,她挥拳打向他可恶的眼睛。
这一次他早有防备,快速抓住她的手腕,并在她挣脱之前,用两只手抓紧,宽大的手掌包住她的粉拳。
“下午你可没这么火爆。”
“下午是在警局的审讯室……”
“你怎么变幻莫测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哪一个是真正的我你不需要知道,我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就够了。”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的卷宗让我看了整整了一夜?!全部都是杀人!”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种醉人的迷惘。“为什么要看一整夜……”
她慌乱地低头。
附近的音像店里放着经典的歌曲。
“我的爱,藏不住,任凭世界无情的摆布。我不怕痛,不怕输,只怕是再多努力也无助……”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有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她无法抑制自己想见他的念头,只能去警局里,把所有关于他的资料都找出来,对着卷宗上每个死者照片都看了无数遍,她才能比自己冷静下来。
她才能让自己坚定地记住:安以风,她不会去爱,也没法去爱。
……
“小淳……你就从了我吧。”
本来就恶心的话,配上安以风经典的恶心声音,她听得一阵浑身发麻,连感伤也一并麻木。
“安以风,你能不能收起你的玩世不恭!”
“能啊!”他坏坏地笑着:“我就怕你抵抗不住。”
她鄙视地瞪他,一脸不以为然的倔强。
“你不信?好!”安以风扯着她的手,将她拖到一条街灯照不到的小巷,按在泛着霉气的墙角。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有所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他的声音透着磁性的颤动,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虐意味。
“错过了我,你不会遇到第二个像我这么不顾一切爱你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身子无力地靠着墙壁上。“我知道……”
是啊!除了他,谁会蠢到明知她是警察还跟她口无遮拦地胡说八道,谁会蠢到跑警察局去调戏她,谁会蠢到咬牙忍着痛也不放手让她离开。
错过了他,谁还能将她逼到无路可退……
见他靠近,她迟疑了一下,当她想到卷宗上一张张血性的照片,她从腰间拿出枪,对准他的眉心:“安以风,你敢走近一步,我就开枪。”
他走近一步,握着她的枪口放在胸膛上:“要打就打这里,我没法让它不想你。”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我是警察,你是坏人,我打死你算是正当防卫。”
他牵动一下嘴角,拖起她的下额,强硬地吻下去。
生硬的枪就抵在他剧烈跳动的位置,而安以风毫无顾忌地侵犯着她……
双唇刚一接触,他的理性就被炸得粉身碎骨,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他想要她,她的心,她的人,她所有的一切。可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居然紧咬牙关,明确地表示着拒绝!
在他蛮横又狂热的激吻里,司徒淳握着枪的手开始不稳。她到底是个女人,再强硬,再理性,在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拥吻时也不免迷茫。
就在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开枪,还是该丢了那毫无威胁性的枪,用双手去反抗。安以风夺过她的枪,放回她的腰间。
他的唇移到她的耳边,笑着说:“司徒警官,你当我没玩过枪……你连保险都没开,就别装模作样吓唬人了,行不行?”
枪有保险她都忘得一乾二净,要让她的教官知道,绝对会气到吐血身亡。
懊恼间,安以风已经含住她的耳唇,开始吮吻。潮热的气息令她心头一震,双手竭尽全力推他。
他捏着她的双臂按在墙上,全身力量都压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困在怀抱中。她不得不承认,若比力量,她根本没法与他抗衡,但她不可以放弃反抗,否则……
半推半就中,她挽着头发的发夹在与墙壁的摩擦间掉下去,秀发倾泻而下,泄露出她不久前刚去烫的卷发,不经意的妩媚在夜里份外妖娆。此刻,他摧毁式的拥抱,咄咄逼人的唇舌纠缠,没有一点的温柔怜惜,她却偏就爱这样的他,这样的吻。她不需要男人的怜惜,不需要男人的保护,她就想要一个能征服她的男人。
而他,也从不需要女人风情万种,不需要女人似水柔情,他就想要一个能让他疯狂的女人。
他们的爱,错就错在不是一个世界——偏偏却是天生一对!
街上的音乐还在循环播放……
“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终究已注定。是否能在再多爱一天,能再多看一眼,伤会少一点。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谁也逃不离。无情无爱,此生又何必……”
这是她的初吻,这是他的初恋。甜蜜美好的记忆就在这街灯都照不到的狭小街道,在这带着霉味的墙角开始。两个人的一腔浓情也就在这纠缠的唇舌间开始交融,再难自拔……
热吻结束的时候,他伏在她肩头剧烈地喘息,心跳比她的还要狂乱,他的左手插进她的卷发,缓缓地抚摸,眼里跳动着性欲膨胀的火焰,右手伸向她警服的扣子……
“不可以!”司徒淳在最关键的时刻找回理智,推开安以风,颤声说:“你……下流!”
安以风双手搓搓脸,冷静了下来。声音沙哑地对她说:“明天下午两点,a号码头,多带点人,好好照顾自己。”
她喊住正要离开的他:“安以风,我们……”
他侧身,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爱过你,就足够了!”
他消失在黑暗的小巷已经很久,她还靠在墙壁上,不想离开。
他说的对,他要是收起玩世不恭,她根本抵抗不了!
她身上留有他霸道的男人味,唇边还余着他的微温。
她垂首苦笑:“安以风,你为什么不能是个乞丐,小偷,或者男妓都行……你为什么要是x市的头号警戒……”
她坚持要调到这个区的时候,她爸爸说过:这一区,就不是女人该去的。
现在她信了。这一区最可怕的不是死亡率最高,而是住着一个太强悍的男人,性感迷人到骨子里。
但如果她再能选择一次,她还是会来,因为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安以风的坐立不安中,漫长的一周过去了。
安以风在警察局门外转了两圈,最终没有进去。自从那天吻她吻到差点失控之后,他再没见过她,打电话她也不接。他第一次郑重其事问自己:安以风,你是不是来真的?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从没想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荒诞情节。他只想逗她笑,惹她生气,看她穿裙子时的温柔,穿制服时的冷静自持。这样就够了!
可是……自从经历过那个激情缠绵的吻,他对她的渴望更加强烈,他想要的似乎更多了!
下午他接到韩濯晨的电话,韩濯晨说为了替他庆祝生日,提前一天就打发了阿may,还把刚刚陷入爱河的大哥都从家里挖出来,为的就是让他过一个最难忘的生日。当然,具体点说,就是誓死要把酒量和酒品都极好的安以风喝到烂醉……
挂了电话,他带着手下去夜总会。
刚走到门口,两个不长眼的小警察冒出来找事,拦住他,拿出拘捕令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安以风。你涉嫌谋杀中国籍男子xxx,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你们他妈的闲着没事,也不管别人忙不忙!八百年前的案子还查?!”
“对不起,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两个人说着拿出手铐,要铐他。
“等下!再把拘捕令和警官证给我看看。”
他们这种在道上混的人做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双手可不是随便让人铐,万一是两个假警察,他的小命就没了。
他拿过警官证对对照片,看看防伪标记,然后看拘捕令,最后的签名栏是很娟秀的字迹:司徒淳。
一看见这三个字,他的心情豁然开朗,主动把手伸出去给人铐:“警官,麻烦你抓紧点时间。”
他赶着去约会。
安以风如愿以偿被带到审讯室,也如愿以偿见到了他相见的人——司徒淳一本正经坐在桌对面等着他。
几天没见,她越看越漂亮,连挽发时留着额边的一缕碎发都分外妩媚。他兴奋地坐到对面去,仔细地慢慢地看。
两个警察给他打开手铐,离开后,他马上说:“这么快就想我啦?约会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人家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她低头专注地看着询问笔录,口气有点淡漠,但不疏远:“安以风,耍我们很好玩吗?他们根本没做任何违法交易……”
“你不说我都忘了!”安以风笑得十分邪恶:“你知不知道那个畜生把三百万的货都倒海里了?哈哈!听说你们走之后,他气得暴跳如雷!”
“不可能,我们的行动很隐蔽的!”
“小淳……你太天真了,这年头在警局没有几个眼线,敢随便违法乱纪么!”
“你的意思是……”她沉思了一下,说:“你能不能帮我查出来谁是内奸?”
“没问题,不过这次你打算拿什么做报答?”
她似乎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盒子丢给他:“给你的线人费。”
他好奇地打开盒子,看见那条prada新款的腰带,他只觉心底一荡。除了他的奶奶,没人再送过他生日礼物。
奶奶送他礼物,一双毛线手套,一双布鞋,甚至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他都会视若珍宝,收藏好。如今那些礼物依然崭新,而奶奶的坟前的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他伸手摸摸细腻的皮质,一种久违的温暖和感动在堕落的灵魂里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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