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梁辰带着沉重的心情踏上了前往南大的路程。一路上,她都死气沉沉的。
肖雨看不下去了,舔了舔嘴唇,说:“辰姐,今天是你母校的生日,不是忌日。从昨天下午开始你就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哎呀,你别问了。”袁珂珂把手里的东西塞给肖雨,“最近要忙起来了,我想先请个假休息几天,过段时间估计就没有休息日了。”
梁辰“哦”了一声,根本没注意听袁珂珂在说什么。
下午三点半,梁辰到了南大。今天正式校庆,南大格外热闹,离校门最近的操场已经设置好了超大led屏供无法进入体育馆的学生观看。led屏前摆了满操场的塑料凳,看起来就像演唱会一样。汽车开过操场,往体育馆驶去。
一路上除了年轻活泼的学生以外,还有许多白发苍苍的老校友。小孩与老人,轻快的步伐与缓慢的行动,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特别和谐,暖到旁观者内心深处。
而内心麻木的梁辰只能冷眼看着这一切。
突然,肖雨拔高音调说:“你们快看这条路的大树!”
梁辰懒懒地问道:“怎么了?”
“树上挂的横幅,好像全部是你的歌词!”
梁辰立马摇下车窗看过去。果然,路边一棵棵排列整齐的树上都挂着鲜艳的横幅,五颜六色,造型简单,用微软雅黑字体打印了她许多歌词,远远看去,十分壮观。
看到此情此景,梁辰心中不是高兴而是惶恐,她立马问袁珂珂:“不是说不让粉丝应援吗?”
在如今粉丝经济的大环境下,粉丝高层和明星都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很多应援活动是明星可控的。而这次校庆,南大官方放出了消息,说梁辰会参加,粉丝们自然就知道了。但这不同于商业活动,如果出现大量粉丝举行应援活动,抢了校庆风头还是小事,要是扰乱现场秩序,那就说不过去了。
袁珂珂立马给梁辰北京粉丝后援会的会长打了电话询问此事,会长明确表示没有安排应援活动,但不知道会不会有粉丝私下活动,需要询问。
袁珂珂挂了电话,局促不安地看着外面的场景。这是南大正门通往体育馆的主干道,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能看到这些横幅。这要是粉丝们私自组织的应援活动,那她们还真不好跟南大校方交差,毕竟这真的太抢眼了。
几分钟后,北京后援会会长回了电话,说她问过了,没有粉丝私下组织这样大规模的应援活动。这就奇怪了,不是粉丝组织的,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袁珂珂又给南大团委书记打电话,几句话的工夫,袁珂珂脸色就由阴转晴了。
她挂了电话,转头对梁辰说:“问清楚了,这不是粉丝应援,是学校团委副书记昨天临时给学校打的报告,今天上午才赶印出来的横幅,是他们找了一大帮学生挂上去的。”
梁辰有些不解:“这是干什么?”
袁珂珂看着窗外,嘴角噙着笑:“这是你的学弟学妹们给你打气呢。”
窗外横幅随风飘扬,在阳光下跳动,像一个个披着战袍的小精灵。
梁辰想起周小欢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以及昨天在茶水间被她偷听到的对话,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些孩子真好。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体育馆门口。今天的志愿者又多了两三倍,除了忙进忙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许多学生也在体育馆门前的大展板旁边拍照。
这个展板以南大校庆为主题,印制了许多知名校友的等人高照片,其中就有梁辰的。不过与其他南大毕业的科学家比起来,梁辰地位不高,照片放在靠边的位置。
展板最中间是一张掏空了头部的学生照片,南大学子们可以站到展板背后,把脸露出来,这样拍出来的照片就是意义上的和知名校友的合照。梁辰在志愿者的引导下进入体育馆,这次围观的人明显多了许多。她一路走得很紧张,紧张到肖雨都看出来了。肖雨问道:“辰姐,这就是个校庆而已,你紧张什么啊?”
闻言,袁珂珂悄悄掐了梁辰的腰一把:“你给我有点出息!”
梁辰欲哭无泪,硬着头皮走进去,第一时间就扫了一眼内部景象。啊!陆景不在。顿时,梁辰轻松多了,挺挺胸,往临时化妆间走去。
造型师都是她自己带来的,演出服装也是自备的,所以装扮起来十分熟练利落,一个多小时就化好了妆,弄好了头发,进行最后一次简易彩排。还没有到梁辰上台时,她躲在幕后,从幕布的缝隙里往前瞧。袁珂珂忙了一圈转回来,看到她这样子,有点恨铁不成钢,连忙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干什么呢!这么多人看着呢!”
梁辰回头,果然看到有几个学生满脸好奇地在盯着她看。
“你赶紧过来候场,咱们快速走一轮就得出去,许多学生等着跟你合影呢。”袁珂珂的嘴像机关枪一样,梁辰只能投降。她整理了一下表情,端着姿态走出幕后。
陆景和那个女生都没来,梁辰在现场搜索了好一阵,袁珂珂才说:“别看了,我问过,这一轮彩排他们不用来。”
突然,袁珂珂竖起食指指着梁辰:“先说好,一会儿正式上台可别给我丢人啊,多大点事,搞得跟被人捉奸在床一样。”
梁辰心想:其实也差不多了。
此刻的憩园八栋402号寝室,陆景正在做最后的梳妆打扮。头发是下午专门去理发店吹过的,此时,他正在挑选衣服。寝室矮小的衣柜里装满了他专门从家里带来的衣服,有一半是新的,还有一半是平时他最喜欢穿的。
陆景选了半天也不知道穿哪件,于是他逮着正在打游戏的何叶问:“你说我穿哪件?”
何叶回头瞅了一眼,说:“哪件都一样!哎呀!你纠结个屁,你们梁女神在娱乐圈什么帅哥没见过,你以为你精心打扮一下就能引起她的注意吗?”
陆景勾起嘴角笑道:“天真。”
寝室里三个大老爷们儿最终也没能给陆景挑出一件令他满意的衣服。陆景想了想,拿出手机,把这些衣服拍下来发给梁辰。
大神:哪件好看?
过了十来分钟,梁辰才回消息:……
大神:今天有个重要场合。我不懂,你们女生来看看,哪件比较好看?
此时,梁辰刚彩排完,看到这条消息,浑身寒毛立起。
太可怕了,这个时候还来问她的意见。
千年盒子精:我哪知道啊,我又没见过你。我怎么知道你穿什么好看?
大神:随便选选吧。
千年盒子精:算了吧……你自己看着办呗,自己适合穿什么自己最清楚。
大神:哦,我不穿最好看。
梁辰:“……”
千年盒子精:就、就那件白色毛衣吧。
大神:好的。
他语气严肃得好像刚才那句风骚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陆景把身上原本穿的卫衣脱掉,裸露上半身的那一刻,床上的周舟突然羞答答地说:“景哥哥,你身材真好!”
陆景直接把卫衣扔过去盖住周舟的头,然后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浅蓝色牛仔衬衫,修长的手指将纽扣一颗颗扣上。周舟把卫衣扯了下来,扔下床,说:“对了,你订的花到了。我帮你签收的,放在你桌上了。”
“看到了。”陆景说。
“哎,你订一大束塑料花干什么?”周舟趴在床上问,“送给你妈啊?”
陆景穿好衬衫,套上梁辰选的那件白色毛衣,说:“我妈不喜欢这些东西。”
那花是他几天前订的。没想到校方想得很周到,也预订了塑料花,他这一束倒是用不上了。
“那是给谁的?”周舟第一次见陆景订花,还是玫瑰花,于是,八卦心大起,把头探出床外,直指那束花说,“送给女孩子的?”
陆景斜了他一眼。
“嘿!还真是!”周舟双手撑着床位栏杆,跳了下来,“送给哪个妹子的啊?什么时候送啊?”
“你别管。”陆景拿上手机,准备出门。
“你的花!”周舟在后面吼道。
陆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束逼真的红玫瑰,它安静地立在角落,花瓣上撒了些许亮粉,在灰暗处闪闪发光。店家十分贴心地喷上了玫瑰花香水,使得这一束花更像真的。他说:“放在那里吧,以后用得着。”
梁辰气愤地关掉手机,恨恨地想,你倒是别穿啊!
收了手机,梁辰和助理们在志愿者的引领下来到了体育馆外。这里早有许多等着跟她合影的学生,挨个排着队上来,像是小型的粉丝见面会。
周小欢排在第一个,手里捧着个笔记本,封面是小猪佩奇。周小欢把本子递上来,小声说:“学、学姐,能给我签个名吗?”
还没等梁辰回复,一旁的团委老师就喝止了她:“你一个团委副书记带这个头,其他人不会照做?你想累死人家梁小姐啊?”
周小欢吓得立马收回了本子,满脸歉意地看着梁辰:“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没事。”梁辰没给她签名,而是搂住她的肩膀,跟她合照了一张。
快门一按,周小欢迅速比了一个剪刀手,完了立马走开给其他人让位,一转眼就不见了她的身影。半个多小时后,后面还有许多学生没有合照,但梁辰不得不回去体育馆了。肖雨给她准备了晚饭,梁辰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每次表演前她都只吃一点,否则要是在台上打饱嗝,她可能会羞愧得自断职业生涯。
晚上七点,晚会正式开始。梁辰的座位在观众席第二排。当她走向自己的座位,看到陆景端正地坐在自己后排时,她心头一紧,步子迈得奇怪。
从她出现开始,陆景的目光就黏在了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明意味,搞得梁辰浑身不自在。梁辰坐下,整理裙摆,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到后面的人。
可当晚会刚进行十来分钟,她脸就红到了脖子——总感觉陆景一直盯着她看。不仅如此,连他和旁边人说话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齐琪老想着跟陆景找话题聊,看到他一直盯着梁辰的背影看,就说:“学长,你今天去跟梁辰学姐合影了吗?”
陆景抬抬眼皮,说:“没去。”
齐琪明知道前面的梁辰听得到他们的对话,还这么说。
梁辰尴尬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齐琪问道:“啊?你怎么没去啊?”
陆景说:“有单独的机会,何必去跟别人挤?”
正在前排竖着耳朵偷听的梁辰头皮一紧。什么?什么单独的机会?
齐琪接着问:“什么意思啊?”
陆景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前面的梁辰肩膀都耸了起来,才说:“一会儿献花不是有摄影师拍照吗?”
随着齐琪长长的一声“哦”,梁辰的肩膀放松了下来。齐琪见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又找了个新话题:“哎!学长,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陆景抬起手臂,边整理衬衫袖口,边说:“毕竟身强体壮。”
梁辰:“……”
见梁辰浑身一颤,陆景轻笑了一声,抬眸看表演去了。
一个小时后,梁辰起身去后台准备上场。两个助理和造型师们站的站蹲的蹲,给她整理仪容。由于是校庆晚会,梁辰穿得很隆重——一袭及地深蓝色长裙,流光溢彩,衬得她的肌肤莹莹发光。她脖子上戴的是赞助商送的海洋之心宝石项链,仿泰坦尼克号的造型,硕大的蓝宝石很沉,周边镶嵌的钻石托架还有些刺皮肤,但显得非常好看,所以梁辰常常戴着这款项链出镜。
造型师最后给她补了补妆,说:“好了,没问题了。”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梁辰缓缓登台。台下掌声雷动,尖叫声此起彼伏。梁辰心里一热,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南大的学弟学妹们真的很热情。
但目光一扫,看到第三排的陆景和齐琪也起身朝舞台走来,她又莫名紧张起来。
一首歌结束,现场气氛被推到最高潮,梁辰鞠躬道谢,久久没有起身,直到看到面前出现了两双鞋——一双ggdb小脏鞋,一双白色高跟鞋。
啊!这辈子就没经历过这么紧张的五分钟。梁辰缓缓直起身,朝着陆景和齐琪僵硬一笑。齐琪先献上纪念品,梁辰双手接过,道谢。紧接着,陆景抬手了——一个小小的动作,两秒钟的时间,被梁辰在内心拉得无限长,她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陆景,伸手一接住花就往回缩。自然而然地,非常狗血地,花掉地上了。
梁辰身体比大脑反应快,立马弯腰去捡。谁知道陆景动作比她更快,她的手伸过去的时候直接抓在了陆景的手背上。像是碰到了一块火炭一样,梁辰飞快地收回手,甚至由于动作太大,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齐琪最靠近她,连忙伸手扶住。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陆景,也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好像有点受伤?
梁辰愣了愣,慢慢地把手伸出去,接过陆景重新递过来的花,干巴巴地说:“空调开太大了,学弟手真烫。”
说完,梁辰就后悔了,她解释什么啊!好在陆景什么都没说,理了理衣服,面向镜头准备拍照。梁辰松了一口气,也转身看镜头。
这时,陆景突然低声说:“因为学弟我热血沸腾嘛。”
梁辰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演出,以至于她到了幕后,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一朝失足,悔恨终身。
晚会结束,梁辰少不了又要跟学生以及校领导交流一番,等一切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脱了演出服,换上一条米白色毛线连身裙和一双白色高跟鞋。由于体育馆里开了空调,梁辰没穿外套,除了腿有点冷以外,其他倒是没觉得什么。
化妆师们在整理东西,肖雨联系司机,于是只剩袁珂珂和她闲聊。没聊几句,梁辰就说想上厕所,袁珂珂放下水杯,说:“你今天怎么了?一直上厕所。”
梁辰瞪她一眼。我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吗?
体育馆的厕所在应急通道尽头,由于晚会已经结束,校方清场,所以厕所里没什么人。说巧不巧,她刚到厕所门口,就碰到陆景也来上厕所。
幸好男女厕所在两个不同的方向,梁辰假装没看到他,一头冲进厕所。
厕所里有一面大镜子,梁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目光所及之处,脖子上一片红印子很刺眼。她今天戴的那款项链就是有这么一个坏处,每次摘下来都会弄得她脖子一片红。梁辰揉了揉脖子,走出厕所时,又遇到了陆景。
阴魂不散。
她挽起袖子,假装挠痒痒,想再次假装没看见陆景。
陆景这次却叫住了她:“学姐。”
梁辰一怔,迟迟没有回头,怕陆景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陆景又叫了声学姐,这次梁辰不得不回头面对他了。
“有事吗?”梁辰端着假笑问。
陆景盯着她脖子,看了许久。梁辰心一下子就凉了,他别是想歪了吧?然后到时候再来一句“我思想单纯”。别吧,她受不起三连吓了。
最终,陆景只是指了指外面,说:“晚上温差大,很冷,多穿点。”
梁辰长呼一口气,看来陆景还没坏到骨子里。她笑了笑,说:“谢谢。”
陆景点点头,走了。梁辰慢他几步出去,碰到了埋头往厕所冲的周小欢,步子急得甚至没注意到过道上的梁辰。梁辰叫住她:“小欢!”
周小欢一个急刹车,猛地回头,呆呆地看着梁辰:“您、您叫我?”
梁辰说:“你不是叫周小欢吗?”
“啊,对对对!”周小欢如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您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梁辰刚洗过手,拿了纸巾擦手:“你今天不是想要签名吗?你给我纸笔,我单独给你签。”
“真、真的?”
“快去拿吧。”
“好!”
周小欢一溜烟儿跑出去,一分钟后,拿了一支笔、一个本子回来,小心谨慎地捧到梁辰面前,说:“谢谢学姐。”
梁辰接过纸笔,低头签名的时候,余光瞟到周小欢,她夹着双腿,脚尖幅度极小地跺地,手指揪着衣服扣子,浑身极不自在。
签名的空当,梁辰说:“人有三急,先去上厕所吧。”
“啊——”周小欢脸一下子红了,羞得说不出话来。
梁辰签完名,把本子还给她:“这次谢谢你了。”
“什么?”周小欢蒙了,“谢我什么?”
“外面的横幅,谢谢你。”
“这个啊……没什么的,我、我也没做什么。”
“还客气呢!你们最近这么忙,你还特意做了这些,真的谢谢你。好了,快去上厕所吧。”
周小欢把本子抱在胸口,看着梁辰的背影喃喃自语:“我、我真的没做什么啊……”
这次校庆是南大的盛事,全校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周小欢昨晚打了报告后,学校倒是同意了,但是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给她人力、财力上的支持,所以算起来,她真的没做什么,也就是打了个报告而已啊。
回到后台,见自己的人已经收拾妥当,梁辰是一刻也不敢留了,拿起外套就溜。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梁辰只走了几步路就上了车,但一股股寒风还是刮得她双腿生疼。梁辰上车脱下外套,盖住双腿,说:“真冷啊。”
司机早就把空调打开了,梁辰的身体几分钟后便回了暖,她哈口气暖手,望向窗外,看到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陌生,是因为车内几个人的呼吸给车窗镀了一层膜。熟悉,是因为这道身影已经在梁辰脑海里翻滚了一天一夜。
她用手在车窗上抹开一团雾气,看清了外面的景象。原来不止陆景一个人,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就是今天和他一起献花的那个漂亮姑娘。那个女孩微微仰头,樱唇一张一合,笑吟吟地在说话。陆景微微低头,没开口,只是时不时地点一下头。
他们站在体育馆外的路灯下,昏黄的光影打在两人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真好啊,郎貌女貌,岁月静好,有她这个老人家屁事啊。
梁辰叹了口气,说:“我们走吧。”
袁珂珂皱着个眉毛看她,道:“我说你这一天天的,一会儿出神,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一惊一乍的,得病了吗?”
梁辰头靠在车窗上,“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汽车朝着校门缓缓驶去,车内呼吸声起伏,如同流沙划过海浪,稍不注意,就又将梁辰抹开的玻璃模糊了去。
她今天也是累了,不一会儿就闭了眼。车开得很慢,因为参加校庆的人很多。突然,梁辰被一阵喇叭声吵醒,她睁开眼睛,看到模糊的车窗外霓虹闪亮,闪动的人影被光晕拉得千篇一律。黑暗之中,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站在路边,抬着头,盯着图书馆楼顶的灯光发呆,而身后就是南大最老的一个操场。
梁辰第一眼看过去觉得那道身影很熟悉,第二眼看过去,便确定了那是马山山。
她立刻叫司机把车停到马山山身边,摇下车窗,问道:“山山,你一个人吗?”
马山山闻声低头,脸颊微红,眼睛里有雾气。
梁辰看了看四周,说:“你喝酒了?”
马山山没理她了,伸手把脖子上的围巾收紧,迈脚往身后操场走去。南大是百年老校,这个操场又是最老的一个操场,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平时就没什么人来这儿。马山山步子迈得大,踩到台阶上的青苔,脚底一滑,电光石火间,整个人摔了下去。
车上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只听马山山闷哼一声,梁辰就打开车门跑了下去,紧接着司机和车上其他人才下车。幸好马山山穿得厚,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怎么摔伤,酒倒是醒了一半。大家把她扶上车,她没拒绝,只是上了车一直不说话。
车开出了南大校园,司机回头看了一眼梁辰,不知道该往哪里开。梁辰会意,问马山山:“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璧江天下。”她声音毫无波澜起伏。
司机点了点头,往马山山说的地址开去。途中,马山山唯一一次开口就是问梁辰借了一副耳机,然后闭眼听歌。直到车停到她家小区门口,她才对梁辰说了声“谢谢”,下车后,又对司机说了声“谢谢”。但是声音微弱,也不知道司机听到没有。
肖雨等马山山走了才敢嘀咕:“她怎么这样啊?跟电视上完全不一样呢……”
“这不奇怪。”梁辰说,“别问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接下来的三天,梁辰一直都不敢上线玩游戏,每次陆景问她,她都说自己手还没好。可是眼下,和博远科技定的直播日期仅剩三天了,刘以晴已经和博远科技的人谈好了具体事宜,微博和鼠标直播官方平台也开始在网上预热。
梁辰不敢再窝囊下去,必须上游戏找一下手感。为了不被陆景抓包,她还特意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玩——
第一把单排,一轮安全区还没刷出来她就跪了。
第二把,她刚落地就捡到一顶二级头盔,结果遇到一个神经病追着她跑了三条街,就为了抢那个头盔。
第三把,她运气爆棚,捡了不少装备,但途中遇到几个人站在悬崖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她躲在石头后面,看到一个人站到悬崖最边缘的石头上,开了游戏语音,说:“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第一位种子选手。好,他跳了,跳了!反身翻腾两周半!”
梁辰心想,真是一群神经病!
第二个人走上去,旁边的人用富有激情的声音开始解说:“有请第二位选手!他正走向我们!他起跳了!向后翻腾一周半!”
……
不知不觉,梁辰在石头后面躲着看完了这几个人的跳水表演——当然,他们跳下去就被淘汰了。梁辰突然倍感寂寞,有点不懂这个游戏。她站到刚才那几个人跳水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思考这个游戏的哲学究竟是什么。
突然,她耳机里听到有个人说话:“大兄弟,你跳不跳啊?”
梁辰吓了一大跳,拉动鼠标四处看,但没看到说话的那个人在哪里。管他在哪儿,先跑了再说!梁辰立刻掉头加速跑,也没见那人追上来,只听到那人说:“你跑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们一个跳水队的,还说看看你用什么姿势跳呢。”
神、神经病啊!梁辰边跑边想,怎么跟陆景玩游戏的时候就没遇到过这么多神经病呢?可能是这些神经病还没来得及犯病就倒在了陆景的枪下吧。
然而,她还是没能活过第二轮安全区,倒在谁的枪下都不知道。
唉——这个状态去直播,不是丢脸丢大了吗?还是去找大神吧……嗯,我找他只是因为我太菜了,不是因为别的。想到这里,梁辰给陆景发了一条消息——
千年盒子精:大神,你在吗?
等了半个小时才收到回信。
陆景发来了一条语音:“怎么了?刚刚打篮球去了。”
他应该是在走路,边说话边喘气。
夜里的操场十分安静,梁辰的家里也很安静,安静到她似乎只听到了他的喘气声,忽略了他说话的内容。这一口一口喘气声,带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扰乱了这平静的夜。一如他那灼烫的手掌,烧得梁辰耳朵发烫。
呸!梁辰差点给自己一巴掌,下流!无耻!想哪儿去了!人家还是一个学生!她揉了揉眼睛,镇定了下来,打字。
千年盒子精:找你打游戏啊。
陆景说:“手已经好了吗?”
梁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千年盒子精:好了好了,早就好了。
陆景:“嗯,好!半个小时,我先洗个澡,你等我。”
手机杵在耳边,当听到他那句“我先洗个澡,你等我”时,梁辰的脸唰地红了。好半天,她才回了个“好”。半个小时后,陆景准时上线。在yy上,他的声音平静多了:“你的手真的没问题吧?”
梁辰说:“没问题了。”
“好。”陆景和梁辰组队,开始游戏,“你想去哪儿?”
梁辰心不在焉地看着地图,说:“听你的吧。”
陆景突然轻笑,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听我的……”
“怎么了?”梁辰问。
“没什么。”陆景说,“学校吧。”
两人开舱门跳学校,一路“收快递”,也算顺风顺水。
果然,跟着陆景玩,游戏体验感强多了。陆景也玩得很轻松,时不时冒些专业术语出来,梁辰虽然听不太懂,但是跟着点头就是了。刷到第四个安全区的时候,游戏还剩三十人存活,梁辰和陆景在g港医院里刚结束一次枪战——当然,是陆景单方面枪战,梁辰依然做他的人肉背包。远方有车开来,陆景在楼上看到了,对梁辰说:“那边有一个人,你试试看能不能打到他。”
梁辰倒是看到了那辆车,只是她实在没有信心打这么远的人,说:“我、我觉得我肯定打不到他。”
“别怕,他可能是一匹独狼。”陆景说,“打中了不会倒地,没有队友救援,直接淘汰。”
“那我试试。”
梁辰打开四倍镜,瞄准,一枪过去,果然没中。
陆景连忙说:“子弹飞了!压枪!压枪!”
梁辰一下子紧张了,握着鼠标的手不受控制:“我不会压枪啊!”
两句话的工夫,那辆车上的人已经掉转方向开始往山上逃跑,最终还是陆景亲自上阵解决了他。
“你怎么还是学不会压枪啊?教了多少次了?决心把随缘枪法发扬光大?”
梁辰被陆景说得抬不起头,原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这样不行啊。”陆景说,“看来得手把手地教了。”
“啊?”
“手把手地教,学得会吗?”
“啊——”
“不行?”
“不是、不是,我……”
梁辰期期艾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景无声地笑了,温柔地说:“行了,多练几次会学会的。”
梁辰低头,“哦”了一声。
一局结束,两人退出游戏大厅,陆景看了看寝室四周,说:“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
其实梁辰刚才也有这个感觉,她说:“我怎么也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明明我一个人在家。”
陆景说:“我也一个人在寝室啊,奇怪。”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忽然,两人耳机里同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你们俩在干什么?”
梁辰:“……”
陆景:“……”
孙彬郁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他在可可西里无人区待了一个月,受尽了折磨。当他手机连上信号的那一刻,他虔诚地捧着手机对着太阳作了个揖,然后颤抖着双手刷朋友圈。不得不说,这段时间瞬息万变。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三个朋友扯证了,两个朋友生娃儿了,一个长辈二婚了,就连梁辰都吃鸡了。
他带着激动的心情回到了家,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登录steam,一看陆景和梁辰都在线,想着两人说不定在一起打游戏,看看陆景教得怎么样了,于是立马打开yy,悄无声息地进入陆景的房间,果然看到梁辰也在。
可是一来,就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你这样不行啊,看来得手把手地教了。”
“啊?”
“手把手地教,学得会吗?”
“啊——”
“不行?”
“不是、不是,我……”
语气婉转暧昧,又浪又闷。这还是陆景吗?孙彬郁强忍着吐槽的冲动,默默地听到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怎么他就走了一个月,陆景就变成了卖不出去的狐狸皮——骚货呢?
因此,他单独揪了陆景出来,跟他严肃对质。
孙彬郁说:“什么情况?”
陆景反问:“什么什么情况?”
孙彬郁:“你俩在做什么?”
陆景:“打游戏啊。”
孙彬郁一下子急了:“骗鬼呢!打游戏是这样打的吗?”
陆景依然淡定地道:“不然呢?”
孙彬郁又气又觉得好笑:“呵呵!您一口一个手把手,这还是您的风格吗?”
陆景挑挑眉:“我什么风格?”
孙彬郁说:“当初我刚开始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你嫌弃我菜,趁我捡东西的时候一枪崩了我,然后自己去跑毒,你忘了?”
陆景:“忘了。”
孙彬郁心想,哇!人不要脸鬼都害怕。冷静下来后,孙彬郁说:“就因为她是个姑娘,你就这样搞区别对待?你还是人吗?”
陆景“呵呵”笑了两声。
孙彬郁气愤地说:“我虽然没有看到你们的游戏界面,但是我能想象到她有多菜。你怎么说的啊?手把手?慢慢学?你当初怎么对我的?”
陆景不耐烦了,说:“你说完了没,说完了我挂电话了啊。明早有课。”
“哇!你这个人真的绝情。”孙彬郁说,“怎么的,开窍了,知道撩妹了?”
陆景沉默着不说话。
突然,孙彬郁脑子里灵光一闪,感觉跟被雷劈了似的:“等等,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就瞎撩?”
陆景终于不再沉默了,只是“嗯”了一声。
孙彬郁这下感觉不是被雷劈了,而是被三昧真火劈了:“我……你胆儿肥啊,知道她是谁还敢乱来?不怕她粉丝吃了你?你这叫海边盖房子啊!”
陆景说:“你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孙彬郁:“浪到家了!”
陆景依然淡淡地说:“哪儿学的这一套一套的?”
孙彬郁说:“还不是何导那小王八蛋……哎,你别转移话题啊!”
何叶正好从陆景身后经过,说:“你睡不睡啊?要关灯了啊。”
陆景“嗯”了一声,对孙彬郁说:“行了,我先睡了。”
孙彬郁捂着自己快爆炸的脑袋,说:“不是,大兄弟,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陆景懒洋洋地说:“没什么情况,睡了睡了。对了,你别告诉她我知道她是谁,估计她现在不太乐意被人知道。”
说完,陆景挂了电话,留孙彬郁一个人风中凌乱。嘿,他也就一个月没回来,怎么这两个人就勾搭在一起了?不是,梁、梁大小姐,您好歹是一大明星,就这么被一大学生撩了?孙彬郁想不通,又给梁辰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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