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琪不知道他冷笑什么，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她知道陆景是梁辰的粉丝，所以尽挑了些好话来说。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有问题，于是她谨小慎微地说：“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景但笑不语，那你是没见过她打游戏的时候，“送快递”送得贼溜。你要是见过她被平底锅拍的样子还能说出这番话，我敬你是条汉子。
“没什么。”陆景说，“我刚才出神了。”
两分钟后，舞台的音响又滋滋地响了起来。陆景闻声回头，视线再次转向舞台。梁辰和主持人对台本，颔首敛目，发丝垂在眉间，陆景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睫毛。
真长。
不知不觉，周小欢和齐琪走远了，回头发现陆景还在原地，于是说：“学长，你干什么呢？”
叫了一声没反应，齐琪干脆跑回去，想着拍一下陆景，不承想他突然抬起手，齐琪伸出去的手恰好就碰到了他的手掌，湿润、灼烫。
“学长，你怎么在出汗？”齐琪的音调拔高了两度，她情不自禁地想抬手去摸陆景的额头，“你发烧了吗？”
“没有。”陆景挡开她的手，“体育馆里太热了。”
热？齐琪抬头看屋顶，确定这里没有开空调，一股股冷风不停地从门口灌进来，她裸露的双腿都快没知觉了，但她仍然说：“这样啊……那你坐下歇一会儿吧。”
齐琪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陆景这样说了，她就不会再多问下去。刚才那样的近距离接触，哪个粉丝不会紧张呢？就连她这个路人粉都差点说不出话来，陆景紧张得出汗是正常的。齐琪找了个空位，既远离人群，又能直接看到舞台上的梁辰，招呼道：“学长，坐这儿来吧。”
陆景坐过去，道了一声谢，却没抬头看舞台，而是低着头思考人生。
齐琪好几次想开口问他在想什么，可看他那深沉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打扰。
此刻，陆景还在纠结几分钟前的那个问题。
她为什么只夸齐琪不夸我？我长得不好看？
梁辰的表演内容只有一首歌，然后与主持人聊一下自己在南大的学习生活，整体彩排下来也不过十分钟。下台的时候，她往观众席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远远地坐在观众席后排，低垂着脑袋，一副低气压的样子。旁边还是坐着那个漂亮姑娘，拘谨地绕着长发，时不时往舞台看一眼。
梁辰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下台给其他演员腾位置。她走到幕后，学校团委书记和音乐学院负责这次晚会的老师，以及学生会一溜儿的干部都来了。
梁辰和他们一一寒暄交流一番，半个小时就没了。
冬天干燥又冷，她双腿冻得不行。她让袁珂珂给她拿水喝，袁珂珂却转身拿了一瓶矿泉水来。体育馆里温度不高，梁辰又穿得少，想喝热水。眼下袁珂珂没有准备，于是她俩一起去茶水间倒开水。滚烫的开水从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到水杯里，接完了饮水机里仅剩的大半杯水。袁珂珂也想喝热水，得等几分钟。
梁辰抱着水杯靠在墙边，说：“一回学校就格外怀恋以前的学生生活啊。”
袁珂珂百无聊赖地盯着饮水机看，漫不经心地说：“我以前读的那所三流大学才不怀念呢！管学生跟管高中生似的，最重要的是连个帅哥都没有。你不知道我高中时期有多期待一段大学恋情，但真正到了大学，连个帅哥的影子都没见过，差点就想回去复读了。”
“噗——”梁辰得意地说，“我们音乐学院最不缺的就是帅哥，我那时候都看烦了。这几年在娱乐圈更是看得多，连丁嘉运在我眼里都一般般了。”
“得了吧你。”袁珂珂翻了个白眼，“也没见你找男朋友注重内涵啊。”
袁珂珂总是这么一针见血，梁辰无话可说。
等热水的间隙，幕前响起学生朗诵的声音，是个男声，声音洪亮有力：“大家好，我是土木工程学院二〇一六级的刘兴洪！”
梁辰的思绪被这年轻的声音带到了刚刚送花的那个男生身上，她说：“珂珂，刚才你看到给我献花的那个男生了吗？高配版刘茂彦。”
“真的假的？”袁珂珂不太信。刘茂彦是这两年刚红起来的男演员，还没满二十岁，凭着清秀的长相收获了一大票女友粉和姐姐粉，极有大爆的势头。
还高配版刘茂彦？那得多帅啊。袁珂珂竟开始后悔自己当时站在音响后面了。
“真的。”梁辰说，“我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小小年纪的，一双桃花眼勾人得很，看得姐姐我小心脏怦怦地跳。”
“哎哟喂！看上人家了？”袁珂珂啧啧咂嘴，“梁大歌后，人家还是个学生，你做人可有点良心吧。”
“你说什么呢。”梁辰嗔道，顺手掐袁珂珂的手臂。
她眸子一转，思绪流转之间，又调侃道：“学生又有什么不好？思想单纯，热血沸腾，身强体壮，还听话。”
“哟哟哟！”袁珂珂捂着眼睛，“没眼看了！人家就给献个花，你就想这么多了？怎么你写歌的时候没这么多灵感呢？”
两人嬉笑着接好了水，一前一后离开茶水间。梁辰一条腿刚迈出去，目光还没跟上，当她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她的另一条腿僵在了半空中。
那个献花的男生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你全部听见了？
嗯。
梁辰脑海里浮现了这么一段对话，砰地一下，脑袋炸开了。
如果有后悔药，她会收回刚刚和袁珂珂的对话吗？
不！她要拆了这座体育馆，炸了南科大。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反而会特别镇定，梁辰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假装没看到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然后笑着回头说：“珂珂，外面都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赶紧走吧，还有好多事情呢！秦制片还在等我回复《盛光皇后》主题曲的问题呢。”
袁珂珂也看到了陆景，一秒钟就反应过来他就是梁辰口中的高配刘茂彦。一所几万人的学校，能担得起高配刘茂彦的人绝对不出一个，就是眼前这人没跑了。
可袁珂珂没梁辰那么厚脸皮，她连耳根子都红了。
刚刚都说了些啥啊？这小弟弟肯定全部听到了！这要是传出去怎么了得？
唉！算了算了，到时候丢人的是梁辰又不是她袁珂珂。
袁珂珂干笑两声，说：“那咱们快走吧，别让人秦制片等久了。”
这时，周小欢站在老远朝着陆景吼道：“学长！陆景学长！你接好水了吗？”
梁辰脚底一滑，一屁股摔在地上。全世界被按上了静音键。地球仿佛都停止转动了，而天花板却一个劲儿地转啊转，转得梁辰头昏眼花。
世界末日到来无非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就在此刻，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温度，两人之间飘散着男孩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他说：“学姐，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澈好听，可此时，在梁辰听来，如同魔音。
梁辰没敢抬头，那似笑非笑的声音不是陆景是谁？
焉儿坏！
梁辰干笑两声，盯着前方白白的墙壁，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哈哈！这地板太滑了，这样可不行，摔着学弟学妹们可怎么办？咱们南大的学子可都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啊。”
陆景弯腰，手上用力，可梁辰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岿然不动。
陆景问道：“疼吗？”
疼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全身上下都麻木了，我的心也麻木了，华佗在世都救不了我。但是，梁辰抬头笑了笑：“不疼，一点都不疼，不信你看。”
她倏地一下站起来，甩开陆景的手，使劲儿蹬了一下腿，以示自己没问题，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好好儿的，不疼呢。”
几秒钟的时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茶水间。当袁珂珂反应过来的时候，可就狼狈多了，但勤俭节约的她还不忘跑到陆景面前捡起梁辰的水杯，然后落荒而逃。
其实在陆景眼里，梁辰刚刚逃跑的姿势和落荒而逃也没什么区别。
老刘一直在体育馆外面的停车场等着，梁辰抛弃袁珂珂一个人跑了出去。由于速度太快，周遭的学生根本没反应过来她是谁，只见一道残影飞速掠过身边。
袁珂珂不得不收拾烂摊子，带着人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火速逃离现场。
梁辰坐在车上给晚会主办方瞎扯了几个理由，说她得提前走了。反正彩排已经结束了，校方自然不会多留一大明星在这里浪费时间。
梁辰挂了电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走吧，回去了。”
肖雨还在状况之外，坐上车以后瞪大了眼睛问前座的袁珂珂：“珂珂，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要走啊？”
袁珂珂和梁辰面面相觑，两人合作多年的默契一上来，梁辰立马皱了皱眉头：“我不舒服。”
肖雨扑腾着身体往前，把脑袋从座位间隙中探过去：“哪儿不舒服啊？要不要紧啊？”
梁辰把她脑袋按回去，说：“让我静一静。”
这一静，就静了四十分钟。司机把车停到梁辰家楼下，袁珂珂和肖雨想跟着上楼，梁辰没让。她自己拿了包，理理头发，淡定地上楼去了。
一回到家，梁辰便彻底绷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床上。为什么这么巧？为什么他偏偏就是陆景？为什么他会在那个时候出现？梁辰极度崩溃地扯着头发在床上翻了个身。这时，袁珂珂打来了电话。梁辰不情不愿地接了起来，说：“又怎么了？”
袁珂珂还在车上没有到家，电话里有肖雨和其他人的声音：“我就是提醒一下你，明天正式演出，你今晚好好儿休息。”
“哦。”梁辰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珠子一动不动，“你说我现在选择不参加校庆能行吗？”
“你觉得呢？”袁珂珂反问，“因病缺席还是怎的？腿被人打断了？被外星人绑架了？”
梁辰扯住被子捂住头，痛苦地抱怨道：“好烦啊……”
“再烦也得面对啊姑奶奶。”袁珂珂说，“统共就那么几分钟，两眼一闭，牙一咬，就过去了。”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要面子的啊？”
“本来就是这个理，明天一结束，谁也不认识谁，也没有见面的机会，还能怎么着？”
“你、你……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陆景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齐琪和他并肩走着。体育馆离宿舍远，两人都打算去站点等校园公交车。路上，齐琪突然接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掉头往校医院方向走去。陆景落了单，一个人在站点等车。
这个时候正是同学们下课的高峰期，每一辆经过的校园公交车都是满座。陆景连等了三辆没座位的车后，撇撇嘴，选择走路回寝室。反正今天他心情好。
夕阳余晖如亮片般洒在大道的银杏叶上，银杏叶随着微风飞舞。陆景慢慢走着，戴着耳机，播放器里全是梁辰的歌。五首歌结束，陆景刚好走到寝室门口。他敲了敲门，没人来开，于是自己拿钥匙打开了门，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陆景站在门口打开灯，寝室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看到靠右第一张床边的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要是考不过四级，寝室其他人全部胖十斤！陆景勾起嘴角笑了笑，抬起手臂，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浅浅的划痕，盛着这几年的岁月，攀附着墙壁，留下她来过的痕迹。陆景仿佛能看到梁辰写下这一行字时张牙舞爪的表情，以及每次考完试垂头丧气的模样。
目光从墙壁转到床上，陆景手指缓缓移到枕头上，拂过床单。床狭小拥挤，但她那么瘦，睡起来应该很宽敞。她以前是不是也跟其他女孩一样，在床上睡懒觉吃零食，在被窝里看电视剧？陆景眼里盛满了笑意，他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
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咳了两声。陆景一回头，看到室友三人惊恐地看着他。
这张床的主人——周舟，满脸通红地说：“陆景，我、我不知道你暗恋我。我心里有人了。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
陆景：“……”
去你的！美好的想象被这三个人打断，陆景暗自翻了个白眼，说：“今晚出去吃饭，我请客。”
三个人一听就兴奋了，也不跟他开玩笑了：“吃什么？火锅可以吗？”
“出息。”陆景说，“去吃全牛火锅。”
周舟立马说：“景哥哥，我觉得我们之间也不是没可能！”
陆景：“滚。”
一行四人来到了学校附近商场的一家全牛火锅店，这家店消费高，一般学生党很少来吃，相对环境也较好。八仙桌上堆满了菜品和啤酒，四个大男孩在大冬天吃出了一身汗。酒足饭饱之后，他们开始闲聊。
周舟向来最关心室友们的感情生活，而且他和齐琪走得近，本着八卦的心态问陆景：“上次你真帮顾飞鸣带齐琪打游戏了啊？”
陆景点头：“怎么了？”
周舟叹气道：“我还以为你要追齐琪呢，还说你小子终于开窍了……你说你搞这么一出是为了啥啊？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当初直接答应钟圆媛不就好了吗？”
陆景眉眼一扬，轻飘飘地说：“你管我。”
“得，得！今天你是大爷你说了算。不过，你知道吗，你可把顾飞鸣害惨了。”
陆景挑眉道：“几个意思？”
不仅陆景好奇，另外两个人也竖着耳朵在听。
周舟说：“你那几把游戏，可彻底让齐琪折服了，她那颗心已经动摇了，当然，她不知道那次打游戏的人是你。人家现在每天都求着顾飞鸣带她打游戏呢。”
“那个菜鸟还不得感谢我？”陆景说。
“你也知道他是菜鸟！”周舟说，“你说他怎么圆谎？”
陆景想了想，说：“打断自己的手？”
“你怎么这么狠毒啊！”周舟说，“这大冬天的，都快零度了，他硬是大晚上洗了个冷水澡，把自己洗进医院了。”
陆景、刘二、何叶：“……”
是男人！果然得对自己狠一点。
梁辰挂了袁珂珂的电话之后，就一直在床上翻滚。如果现在有一条地缝儿，她愿意钻进去，钻到地球另一端。可惜地缝儿没有，天坑倒是有一个——陆景给她发消息了。梁辰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陆景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难道他知道今天那个女流氓是她？这不可能！她马甲捂得那么好！不可能！
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梁辰打开了对话框。
大神：你在干什么？
呼——看到这淡定的四个字，梁辰知道自己想多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梁辰，不管怎么样，“梁辰”的脸已经丢了，“橙子”的尊严要誓死捍卫。
千年盒子精：我在家呀，怎么了？有事吗？
大神：晚上打游戏吗？
不、不了吧……
千年盒子精：今晚不太方便，这几天可能都不太方便。
大神：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我没脸呗。
梁辰现在是完全不敢听他声音，否则再回想起下午那一幕，她可能会怒伤队友。
千年盒子精：我受伤了。
大神：什么伤？
千年盒子精：手腕，扭着了，打不了游戏。
许久，陆景那边都没回应。
梁辰忐忑不安地捧着手机，暗自猜测，他该不会是不信吧？
大神：严重吗？
梁辰松了一口气，打字回复——
千年盒子精：不严重啦。
大神：什么时候受伤的？
千年盒子精：今天早上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
大神：哦，那我去开一会儿直播。
千年盒子精：我去看！
大神：你好好儿休息吧。
千年盒子精：没事，我眼睛又没受伤。
大神：好。
结束对话，梁辰立马打开鼠标直播，等着陆景的直播间刷新。
不为别的，一定要监视着陆景，看他会不会在直播的时候说什么不该说的。
五分钟后，陆景上直播了。今天他又和66dashun一起双排，66dashun是个典型的话痨，从一开播就叨叨个没完，陆景一直没理他。两人跳到了机场，各搜各的东西，66dashun依然自说自话。
第一轮安全区刷出来了，两人开车跑毒。66dashun是司机，陆景坐在副驾驶座上没事干，突然说：“你知道刘茂彦是谁吗？”
听到这里，梁辰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就背过气去。
66dashun说：“谁啊？不知道。”
此时，弹幕在疯狂地刷：刘茂彦，我老公！我老公……
正在直播的陆景没看弹幕，说：“今天有个人调戏我，说我长得像刘茂彦。”
梁辰：“……”
弹幕再次炸了——
herman长得像刘茂彦！一定是个大帅哥！
herman，我老公！
66dashun是一个糙汉子，自然不知道这些娱乐圈的小鲜肉。他说：“说你像那谁谁就是调戏你了？”
陆景淡淡地说：“当然不止这些。”
66dashun一下来了兴趣：“那还说了什么？”
陆景反问道：“你想空手套八卦？”
屏幕一瞬间又被弹幕刷屏了——
求八卦！求八卦！
求实锤！
我不信！给实锤！
66dashun也来劲儿了，一直追问着，但陆景就是不说。
“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66dashun见套不出实锤，就说：“那到底是谁调戏你啊？”
陆景说：“一个学姐。”
梁辰：“……”
她果然太高估陆景的人品了。
陆景和66dashun进了安全区，下车找房子。期间，66dashun又问：“真羡慕你们这些可以被调戏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调戏我，不绕着我走就不错了，可以采访一下你被调戏是什么感受吗？”
陆景不假思索地说：“想知道学姐有没有付诸行动的打算。”
此刻，经受了千锤百炼已经麻木的梁辰反而异常淡定。
那看来本学姐要教教你做人啦，不然你都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险恶。
她退出全屏，点击房间举报，举报理由：色情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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