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云雀山庄到蔷薇宫

那次,父亲专程来接了她,一起去外面旅游了一个月。旅游的过程,威廉敏娜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那种温暖和爱意。她的父亲,虽然不能和她生活在一起,但是深深爱她,并且永不停止。

皇家葬礼庄严肃穆,两辆灵车运着亲王夫妇的遗体朝教堂行驶而去。皇室成员搭乘的车尾随其后。威廉敏娜和皇帝陛下共乘一车,爷爷紧握着孙女的手。

最后遗体告别的时候,皇帝俯身将威廉敏娜抱了起来,走到密封好了的灵柩前。

灵柩上已经堆满了白色玫瑰。威廉敏娜把自己的那支花轻抛下去。

“给爸爸一个吻吧。”

威廉敏娜听话地给了父亲的灵柩一个飞吻。

“好姑娘。”皇帝吻了吻孩子柔软的鬓角,抱着她转身离去。

葬礼后的茶会上,威廉敏娜的新身份就已经得到了确立。

她将以独生女的身份继承父亲的王位,成为罗克斯顿女公爵。她可继承父亲留下来的财产和领土,并且在自己的领土上享有一定程度的管辖权。她拥有皇位第七顺位继承权,她的头衔是尊贵的威廉敏娜公主殿下和罗克斯顿公爵。十八岁后,将在元老院拥有一席之地,一艘名凡纳西号的银灰色飞船成为她的私人座驾。

礼单上还有长长的一串名单,将交与汉斯博格日后念给威廉敏娜听。

内务省的官员鞠躬问威廉敏娜还有什么要求。

小女孩摇了摇头。其实她很困,想睡觉,还希望自己以后不用学舞蹈。

银河帝国又一位富有且尊贵的小女士诞生了。

名流和大臣云集的茶会上,新继任的罗克斯顿女公爵在众人面前朗读了她的致谢词。

女孩子口齿清晰、有条不紊、气度从容,看上去甚至有点像是被这么大的场面震慑住了,以至于木偶一般完成了大人对她的要求。

“我可怜的薇莉妹妹。”安娜贝尔伸出手臂拥抱着威廉敏娜,“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卡恩斯则乘人不注意推了朝威廉敏娜的手里塞了一个又凉又湿的东西。

威廉敏娜一看,那是一只绿色的小青蛙,正在为自己的不公平待遇而气鼓了肚子,瞪着眼睛。

“真好玩!”女孩子发出惊呼声,“你在哪里找到的?”

“我有我的秘密基地。”卡恩斯吃着奶油蛋糕,一边得意地说。

“能带我去吗?”

“才不呢!”卡恩斯说,“你也有一把剑了。这样我的剑就不是宫里独一无二的了。”

“小气鬼。”

威廉敏娜把青蛙随手放在桌上。小青蛙脱离了孩子的魔掌,立刻奋力一跳,稳当当地落在乔治安娜的蛋糕盘子里。奶油溅到她的脸上。

“啊——”乔治安娜看到自己盘子里的青蛙,发出惊恐的大叫。

压抑低沉的气氛被打破,人们纷纷朝这边赶了过来。乔治安娜哭起来,把盘子摔在地上。小青蛙慌不择路地乱跳,一路引起贵妇们的惊叫声。跌跌撞撞的妇人又打翻了侍者的托盘。顿时,整个大厅里乱成了一片。

“哦,狗屎!”卡恩斯呆住。

威廉敏娜果断地夺过他手里的盘子放在一边,然后拉着他的手,从侧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到始作俑者跑得没影了,皇帝陛下的一声大喝才平复了骚乱。

“先生们,女士们。那只是一只青蛙,不是敌国的十亿大军。”

安娜贝尔耻辱地瞪了妹妹一眼。乔治安娜被红着脸的太子妃带下去换衣服了。尴尬的客人们渐渐恢复了优雅和平静。

两个孩子就像脱缰的小马驹,一口气跑到了花园深处的喷水池边。

卡恩斯精力旺盛,他像只猴子一样在草地上蹦来跳去,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那真是太过瘾了!哈哈!你可真一套,薇莉!你真行!我花了好大的力气,都不能让乔哪怕是瞪大一下眼睛。可是你可真棒。就那么一下,就让她叫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不用谢!”威廉敏娜烦躁地扯开领结,“我没在帮你。”

“我决定了!”卡恩斯一把抓住威廉敏娜的手,挺着他的小胸脯“我的好表妹,我要邀请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等到午茶快要结束,晚宴即将开始的时候,汉斯博格才从宫内省的会议厅里走了出来。作为一名新任的秘书官,一下就要料理一名新任女公爵的各项事务,工作还是稍微繁重了点。

汉斯博格回到大厅,略微吃了点东西,然后保姆焦虑地来找他,告诉他威廉敏娜不见了。

汉斯博格叫来自己的副官,然后和侍从们分成三批,低调地开始寻找威廉敏娜。

宫殿内没有影子,附近的花园里也找不到孩子的身影。就在汉斯博格打算返回小白金汉宫的时候,忽然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出了什么麻烦,汉斯博格阁下?”

安娜贝尔靠在廊柱上,仰着头看着汉斯博格,蓝灰色的眼里充满兴味,“您丢了什么东西?或许我能帮你寻找。”

“谢谢您的好意,殿下。”汉斯博格欠身,“我只是忽然想起还有事需要处理,要告辞了。”

“真可惜。”安娜贝尔偏了偏头,露出孩子气的失望表情,“不过,怎么没有看到威廉敏娜?她和你向来形影不离的。”

汉斯博格从容地说:“殿下累了,回去休息了。我这就打算把她接过来用晚餐。”

“可怜的薇莉。”安娜贝尔含笑盯着眼前英俊的秘书官,她那与生俱来的优雅和原始的抚媚开始渐渐展露风情,“我希望她一切还好。请转告她,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您的关怀和友爱一定让威廉敏娜殿下铭记于心。谢谢。”

安娜贝尔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姗姗离去。

汉斯博格的脸色在她走后,沉了下来。

拳头紧握了一下,年轻的秘书官转头带着属下继续寻找失踪的少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威廉敏娜还是没有踪影。眼看客人们纷纷离去,威廉敏娜再不出来送客,也实在说不过去。

如果她不是躲起来了,而是被绑架了呢?

汉斯博格在这清凉的春风中出了一层薄汗。

孩子失踪的事,终于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因为和威廉敏娜一起失踪的,还有卡恩斯。

“我很失望,年轻人。”亚历山大陛下坐在椅子上,遗憾地看着汉斯博格,“你没有照看好她。”

“万分抱歉,陛下。这是下官的失责。下官一定尽全力讲殿下找回来,然后接受责罚。”汉斯博格弯腰鞠躬,显得恐慌又恭敬。

安娜贝尔扶着皇帝的椅子站着,倒显得很轻松,“如果是薇莉一个人失踪了,倒确实让人心慌。不过如果是和卡恩斯一起失踪的,那我大概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小子。”凯瑟琳公主也跟着叹气。

此时此刻的两个主人公,正千辛万苦地爬过狭长的隧道,从一处蕨草茂密的地方钻了出来。两个孩子都满身是泥巴和树叶,威廉敏娜的头发也乱了,发结早就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我们这是在哪儿?”威廉敏娜举目四望。

天色已是黄昏,枝叶茂密的白桦树围绕着一个小水塘圈成一个圆,水边有一个白色大理石的亭子。亭子已十分残破,罗马柱倒了大半,屋顶也早已散落为草地里的几个大石块,只有基座还算完整。

这里杂草丛生,荒凉寂静,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可这气息反而让威廉敏娜兴奋了起来。

“哦,我的上帝!这里和《查理曼大帝》里的藏宝地入口可真像!”

“像?小妞,这里就是宝藏入口呀!”卡恩斯得意洋洋,“我查过历史书,这里是真正的宝藏入口!这里可是我发现的。我敢保证,连宫廷侍卫都不清楚有这块地方。”

“我们还在宫里?”

“当然了!”卡恩斯朝手腕上的多功能表瞟了一眼,“我们在斯坦曼宫以西大概一公里处。”

“真神奇。”威廉敏娜感叹,“那么,你找到入口了吗?”

卡恩斯抓了抓他栗红色的头发,“我做过研究,估计在水池子里。你看到那中间的雕像了吗?就应该在那下面。”

威廉敏娜不信任地撇了撇嘴,“这么说,你也从来没去过了?”

尊严受到置疑让卡恩斯涨红了脸,“智者是不会独自去冒险的,他一般都会有一个助手。”

“胆小鬼。”威廉敏娜嗤之以鼻。

“你不胆小,那你过去瞧瞧呀!”卡恩斯大叫起来,“那有小船,你可以划过去。”

“去就去!”稚气的孩子受不起多少激将,“我可先说好了,如果我发现了宝藏,那宝藏就归我所有了!”

小女孩大步走到水塘边,跳上了小船。

其实所谓小船,也是卡恩斯偷偷从家里拖来的一艘儿童玩具船,平时放在游泳池里的。轻型材料的儿童船非常小,威廉敏娜勉强坐稳了,摇摇晃晃地朝水塘中央划去。

黄昏的凉风吹过水面,让威廉敏娜打了一个哆嗦。寂静的四周,偶尔响起一声鸟叫。

卡恩斯看着女孩的小船离雕像越来越近,露出恶作剧的笑来。

他拢着手,突然大叫:“当心!有蛇!”

小女孩惊叫一声,下意识站了起来。船猛地一晃,孩子就落入了水里。

“笨蛋!傻瓜!”卡恩斯发出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可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威廉敏娜不会游泳,又踩不到底。初夏还很冰凉的湖水把她包围住,下方仿佛有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往下拽。

她发出惊恐的叫声,在水里使劲扑腾,可是身体还是一点点往下沉。

卡恩斯呆呆站着,吓到发不出声音。他正打着哆嗦,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汉斯博格飞速向水塘奔去,身影矫健,却脸色铁青。

西装外套被扯开,甩在草地上,皮鞋被踢开。男人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安娜贝尔带着侍从们追了过来,只看到那朵浪花。她捡起丢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抱进怀里,有点发愣。

威廉敏娜一连吞了几口水,人有点脱力,水立刻没过了她的脸。她徒劳地蹬着脚,却只能由着冰冷的湖水灌进嘴巴和鼻子里。

绝望之中,有一双大手抓住了她,把她往上一托。她顺着这股巨大的力量浮出水面,开始咳嗽和呼吸。

“我抓着你了!我抓着你了。”汉斯博格把孩子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没事了,甜心,没事了!”

威廉敏娜剧烈呛咳着,紧搂住男人的脖子。

汉斯博格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游回岸边。

安娜贝尔抖开那件外套迎了过来。汉斯博格浑身湿透,肩背宽阔有力,半透明的白衬衫紧贴着他肌肉紧实的胳膊。安娜贝尔忽然觉得有人在她肩上轻抽了一鞭子。

汉斯博格从她手里接过外套,顺手就搭在了威廉敏娜身上,将她紧裹住。

小女孩冻得嘴唇乌紫,蔚蓝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她没有哭,只是依偎在自己的秘书官怀里,瑟瑟发抖。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汉斯博格觉得心里隐隐发疼,将嘴唇印在孩子冰凉的额头上,“你安全了,薇莉。我在这里。”

安娜贝尔在晚风中打了一个哆嗦,昏暗掩饰了她脸上的红晕。

等到威廉敏娜洗了个热水澡,喝了热牛奶,然后在床上睡着的时候。此次意外事件的责罚令也已经下来了。

因为监督失责,保姆和几个侍从都将被调职。秘书官因为之前在开会,又英勇救人,只被责令停薪一个月,并且写书面检讨。而卡恩斯少爷,则必须关一天的禁闭和写检讨,并且保证期末成绩有五门b以上,否则今年就没有圣光节礼物。

“都是薇莉那孩子惹出来的麻烦。”太子妃对丈夫说,“而且居然把保姆调走了。要知道那个女人可是我弟弟花了不少精力才收买过来的。本来以为秘书官会被革职,可皇帝只让他写检讨。还是小学生吗?你父亲可够偏心的了。而凯瑟琳那个愚蠢的女人,自己儿子被责备了,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说这些事有什么用?”王储十分鄙夷地对妻子说,“那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别缺心眼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友爱又正直的人吗?”太子妃说,“别忘了,那个孩子的母亲可是自由民主党人。那帮人成天叫嚣着立宪。这个孩子是他们的法宝。”

“一个早就去世的母亲能对她有什么影响?现在她是生活在皇帝的庇护下的。她不会忘记自己的立足之本的。”

“她更不会忘记她的政治资本。”太子妃说,“等到她长大了,认识到自己掌握的力量可以用来左右这个政局,她很难不做点什么。而她看上去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意味着她更容易被操控。被汉斯博格,或者其他什么人。”

“那我们就去操控她好了。”一直没出声的安娜贝尔忽然开口,“她刚到异地,孤单寂寞,得到她的友谊可再容易不过了。”

“我聪明的安妮!”母亲兴高采烈地亲了女儿一口,“你真是个聪明机灵的小天使,我真为你自豪!”

威廉敏娜半夜有点发烧,不过打了退烧针后,天亮前她的体温就恢复了正常。

她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便是:“欧文在哪里?”

“汉斯博格阁下因为昨天的失责,今天去内务处重新接受新人培训去了。”侍女低声说。

威廉敏娜情绪低落地喝着蜂蜜牛奶。

这时,安娜贝尔带着鲜花和毛绒玩具,走进了她的卧室。

汉斯博格结束了新人培训,回到小白金汉宫,副官告诉他,威廉敏娜殿下和安娜贝尔殿下在花房里用下午茶。

来自偏远星球的高纯度冰水晶搭造的花房里,热带的植物郁郁葱葱地生长着,巨大的叶片和花朵迎着阳光,蜂鸟型的小型园林机器人在半空中飞舞着,喷洒着水雾。

这里是亚当斯亲王身前最爱的去处,作为一个园林艺术爱好者,亲王殿下热衷于搜集热带植物。这里许多植物,都是珍稀物种。

女孩子们坐在一株睡美人花下,精美的茶具摆在小桌上,大猫露西则蹲在威廉敏娜的脚边,专心地舔着盘子里的牛奶。

“奥丁皇家学院。”安娜贝尔指着胸牌对威廉敏娜说,“如果8月的时候你能顺利通过测试,就可以进四年级。卡恩斯留级了,没准他还会和你在一个班呢。他似乎是初级学院里的小霸王,可他不敢欺负你。”

“大家都在那里读书吗?”威廉敏娜露出向往的神色。

“这是专门为皇家和贵族子弟开设的学院。当然,十年前学院已经对外开放,录取成绩优异的学生和民间财阀的子女。我的意思是,学校里会有一些书呆子和一堆暴发户。”

安娜贝尔举着杯子轻蔑地笑了两声,然后抿了一口。

威廉敏娜懵懂半解地,“我希望那里会很好玩。”

安娜贝尔用茶杯掩饰住她轻蔑的笑容,“你原来在蒙斯兰卡,上的是什么学校。”

“是安塔那洲国立第三初级学院。”威廉敏娜说,“那里可好玩了。我们有一个小动物园,养着蔷薇狗和踢踏羊。你知道踢踏羊吗?它们被吓了后,就会跳踢踏舞!”

“那真有趣。”安娜贝尔敷衍着,“我想波斯顿学院对你来说会有点枯燥了。功课比国立的学校要繁重一点。不过,亲爱的,你可是皇室子女,你继承了家族的优秀头脑,我想你会应付得来的。”

威廉敏娜苦恼地皱着眉头。一直沐浴在阳光下,没有经历过争夺和淘汰的小姑娘,在庞大又井然有序的体系面前,脆弱得就像暴风雨中的花骨朵一样。

安娜贝尔优雅地喝着奶茶。她一直接受着的是继承人的教育,每个动作都标准而优美,仿佛音乐电视里的片段。和她相比,威廉敏娜土气又笨拙,憨厚又莽撞。

如果给这个孤零零的孩子无限的纵容和宠爱,她会怎么样?

安娜贝尔凝视着埋头吃三文治的威廉敏娜,目光深邃,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已经被远远站在花房门后的汉斯博格尽收眼底。

茶会结束,安娜贝尔便告辞了。

少女娉婷地从汉斯博格身边走过,眼角的目光一扫。汉斯博格欠身行礼。

目送堂姐离去,威廉敏娜打了一个呵欠,然后像是突然发现一样说:“你回来了,欧文。训练课有趣吗?”

“我学到了很多技能,殿下。”

“听起来很没意思。”威廉敏娜仰着脸,天真地说,“安娜贝尔说我秋季可以去上奥丁皇家学院。”

“是的,殿下。您想去吗?”

“听起来很有意思呢。”威廉敏娜笑了笑,然后大声说,“今天真棒,安娜贝尔姐姐说,我们以后就是最好的朋友了。欧文,我有好朋友了。”

汉斯博格忍不住轻扬了一下眉毛,“我很为您高兴,殿下。您的朋友会越来越多的。”

只是安娜贝尔的友谊和她的人一样,高傲而疏离,带着屈尊降贵的施舍,还比不上卡恩斯这个小冤家的一根头发。

好不容易结束了禁闭生涯的卡恩斯又跑来找威廉敏娜。当他从卧室的窗户爬进房间里时,威廉敏娜正在用一块鱼干逗露西。卡恩斯一骨碌从窗户上滚进来,女孩和猫都吓了一大跳。露西炸毛,它的鱼干被卡恩斯压在了身下,为了抢夺回自己的食物,它的爪子在男孩的脸上留下了三道抓痕。

“活该!”威廉敏娜一边帮卡恩斯擦消毒水,一边奚落他,“你不是猴子,你该走大门。”

“大门锁啦。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了。”卡恩斯说,“汉斯博格把你管得真严。”

“他是我的秘书官,不是监护人。”威廉敏娜气鼓鼓的,“而且他这是为了我好。”

“得了吧。”卡恩斯讥笑,“我妈妈说了,我们这样的人,围绕在我们身边的每个人,他们对我们的好,都是要我们付出代价的。”

“也许。”威廉敏娜收起药水,“不过我外公也说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的爱以外,你想要其他东西,都得和别人交换。汉斯博格也是尽忠职守。”

卡恩斯抓了抓脑袋。他似乎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好啦,我是来探病的。不过你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那我就不担心了。”卡恩斯把一把钥匙塞进了威廉敏娜的手里,“这是我赔礼道歉的礼物。”

那是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生着绿锈,沉甸甸的。

“这是我的珍宝,如今送给你啦!”卡恩斯恋恋不舍地看着表妹手里的钥匙,“这是我在无忧宫的世界树下发现的钥匙,它能打开通往华纳海姆的大门。”

虽然威廉敏娜知道这话的吹牛成份居多,不过还是谦虚地收下了表哥的歉礼。

“也许我们下次还可以去‘圣地’。”威廉敏娜说,“不过不是去历险,而是去野餐什么的。”

“遵命,长官!”卡恩斯大笑着行礼,“我真喜欢你,薇莉。希望你能早点去学校,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哥们。”

“和我说说学校吧。安娜贝尔今天和我说,我秋天就可以去上学了。”

卡恩斯做了一个鬼脸,“学校还不错,如果你跟着我混的话。但是如果你要跟着安娜贝尔加入她们姐妹会,那你就彻底完蛋啦。会变成一个浑身香水味,装模作样,被其他女生讨厌的粉红女生。我想你不喜欢粉红色。”

“跟着你有什么好玩的?”

“我们组建了一个宇宙军团预备队。”卡恩斯挺着胸膛,“我和我的哥们将来都是要进入提尔帝国军校的!”

“真酷!”女孩的双眼发亮,“好吧,我决定了,到时候我跟着你!”

“这才是我的姑娘!”胖小子在表妹的脸上留下一个响亮的晚安吻,然后翻过窗户,抓着绳子溜了下去。

等到卡恩斯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敲门声才响起。汉斯博格推门进来。

“已经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威廉敏娜转过身来,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想将来去军校,欧文。”

汉斯博格轻叹了一声,拉着孩子上了床,给她盖好被子。

“殿下,军校并不是一个游乐场。”

“我知道。”孩子脆生生地说,“我不怕吃苦。”

汉斯博格注视着女孩玫瑰花瓣一样娇嫩的面容,再度摇了摇头,“睡吧。您还有三年才进入中级学院呢。到那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威廉敏娜抓着秘书官的手,严肃地说:“我不是开玩笑。我也会和安娜贝尔好好做朋友的。”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年轻的秘书官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晚安,欧文。”威廉敏娜拉高了被子,“你不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汉斯博格怔了怔,说:“当然。晚安。”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女孩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羽毛般的轻吻。

帝国历7375年,注定了是忙碌的一年。

就在奥丁帝都经历着不算很炎热的夏季的时候,瘟疫爆发的消息传到了中央政府。这份加急文件很快就送到了皇帝陛下的书桌上。

名叫孟菲斯卡丹的遥远星球聚居着大量少数民族,多是有色人种,能歌善舞。那里气候炎热,渔业发达。一种变异的病毒似乎是被一艘另外星系的航船带到了这个星球。

瘟疫爆发得非常突然。人们毫无征兆间发病。周身疼痛、呼吸困难、体温下降、眼部出血。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患者就会在24小时内死于器官衰竭。

亚历山大陛下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航空限制令。包括孟菲斯卡丹在内的八个出现病例的星球都被封锁,帝国军舰看守领空,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科研所全线投入药品研发中,而帝国全民进入二级戒备状态。

威廉敏娜捧着历史书,望着楼下穿着防护服在给花园消毒的人。自从瘟疫爆发后,皇宫里每日三次消毒。奥丁至今还没有发现病例,可是贵族和富人们却最容易为此而慌张。

不过对于孩子来说,瘟疫带来的影响还不仅如此。户外课都取消了,他们没有接种新疫苗,但是也服用了大量预防性药物。作为动物,露西被隔离了开来。而人们彼此的交往,也得到了严格控制。

威廉敏娜觉得很孤单和无聊。没有人来拜访,她也不能去拜访别人。卡恩斯和她一样被禁足,她甚至都有点想念安娜贝尔了。她傲慢的交谈也总比空寂要好。

汉斯博格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把果汁放在桌子上。

威廉敏娜依旧望着窗外,“这场灾难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了。”秘书官说,“新疫苗已经投放使用,病情得到了控制。预计再有半个月,限空令就能解除。”

“幸好蒙斯兰卡没有人生病。”威廉敏娜说。

“您不用担心这些。”汉斯博格说,“一切都在好转,您只需要专心准备入学考试就行了。”

“我真讨厌美术课。”威廉敏娜撇了撇嘴。

汉斯博格微笑。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两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对小主人说:“宫廷里传来的最新的消息。皇帝陛下将率领全体皇室参加26号的‘圣殿’祈福仪式。”

“我需要做什么?”

“我会为您准备一套衣服,然后教导您仪式的礼节。”汉斯博格温和地说,“记住我的话,这次面对媒体,不要微笑。”

祈福仪式那天,威廉敏娜穿着庄重的深蓝色连衣裙,扎着黑色的发结,神情肃穆地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安娜贝尔牵着妹妹的手,她今天穿着深灰色小礼服,脸色有些苍白。

皇帝带领着子孙们点亮了祈福的火炬。

圣泉广场上,上百万的民众高声呼喊着:“帝国万岁!帝国万岁!”

威廉敏娜站在祖父身后,从露台的栏杆中望着下面的人海。震耳欲聋的呼声深深震撼着她幼小的心灵。第一次,她感受到了皇室的威严,以及权利那醉人的甜美。

“听说了吗?”卡恩斯借着空档找到了威廉敏娜,“舅舅和舅妈大吵了一架,似乎是因为舅舅在外面偷吃。”

“你就继续胡扯吧。”威廉敏娜斜睨他,“而且,卡恩斯,这里是女用洗手间。”

“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卡恩斯楼着威廉敏娜的脖子,凑在她耳朵边说,“舅舅在外面有个情人,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威廉敏娜皱了皱眉头。她并没有听汉斯格博提到这个事。

“也许只是流言。”

“我可是听我妈妈说的。”卡恩斯一本正经道,“妈妈和玛丽安娜姑妈嘲笑芭芭拉舅妈。说她生不出儿子。”

“那又怎么样?”威廉敏娜耸了耸肩,“安娜贝尔会继承舅舅。”

“可是外公想要一个孙子。”卡恩斯说,“玛丽安娜姑妈说,如果外公知道了这事,他肯定会把那对母子接回帝都的。”

“可是他不会继承任何头衔。”

“他可以封给他任何头衔。”卡恩斯扬眉,“妈妈这么说的。所以舅舅和舅妈才吵了起来。”

威廉敏娜低头思考了片刻,无所谓地把头一偏,“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真没劲!”卡恩斯瞪了她一眼。

威廉敏娜走出洗手间,汉斯博格就在外面等着她,递上毛巾。

她一边擦着手,放慢了脚步,落在人群后面。

把毛巾递回给汉斯博格的时候,女孩低声说:“卡恩斯告诉我,海因里希舅舅在外面有个儿子。”

汉斯博格怔了一下,说:“是有这个传闻。”

“我需要做什么吗?”

“暂时不,殿下。”汉斯博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首先要等待另外一个变故。”

威廉敏娜抬头看了他一眼,蔚蓝的眼睛清澈如泉,倒映着年轻的秘书官俊朗的面容。

“我相信你,欧文。”小女孩天真地笑了笑。

汉斯博格所说的变故,并没有让人等待太久。就在威廉敏娜结束了她的奥丁帝国学院的入学考试后,就得到了消息。

守候在考场外的汉斯博格在递上冰奶茶和柠檬慕斯蛋糕的同时,还向小主人汇报了一个消息。

“王储殿下从疫区接出自己的情人和儿子,安置在洛基星。很不幸的,飞船带去了病毒,在洛基星爆发了。”

洛基星是颗离奥丁飞行距离不足三个小时的星球,属于帝国枢纽之一。虽然大部分人接种了疫苗,救助又非常及时,可是病毒还是夺走了将近三千人的性命,其中还包括王储的情妇。

因为限空令还没有解除,其间唯一一艘特准降落的飞船属于何人,一查便明了了。

威廉敏娜乘坐着悬浮车返回蔷薇宫,沿途经过好几处游行地,等到了蔷薇空门口,这样早已被抗议的人群挤满。

小型私家车下悬挂着标语,像无头苍蝇一样漫天飞行。几艘中型飞船上,高声喊叫着的民众挤满了甲板。一张传单飘过来贴在车窗上。白底黑字,一个硕大的骷髅戴着皇冠,在张嘴笑。

屠杀。

这个鲜红的字印在骷髅下,红得滴血。

“我们过不去。”副官联系了宫廷警卫队后,回头焦急地对汉斯博格说,“游行的人群已经把路都堵死了。所有的门都围满了人。陛下还没有下达驱散命令。”

汉斯博格皱眉望着外面疯狂的人群,“那先离开这里。低调一点,别引起他们的注意。”

悬浮车降低高度,开始掉头。

阳光照耀在车身上,黑漆上金色的蔷薇狮子徽闪耀出刺目的光芒,引人侧目。

“是皇家的车!”暴动的民众高喊着,“拦住了,别让它们逃走!”

几乎是一瞬间,小巧的皇室车就被上百辆私家悬浮车包围住。

威廉敏娜惊愕地瞪大眼睛,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车辆,随后她就被汉斯博格一把搂进怀里。

汉斯博格迅速解开外衣将女孩包裹住,把她抱在膝上,护在胸前。他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一个异物砸在车窗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威廉敏娜吓得浑身一颤,被汉斯博格抱得更紧了。

“别怕!”秘书官低声安慰怀里的孩子,声音温柔镇定,“我们在车里是安全的。”

密集如冰雹的打击声将悬浮车包围。石头、淤泥、死了的动物尸体……

“阁下?”副官大声叫。

“都不许反击!”汉斯博格喝道。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充满威严,这让威廉敏娜觉得十分安心,手抓紧了他的衣襟。

副官和侍卫憋屈地按下了抢。

“继续呼救!绝对不可着陆!”汉斯博格对司机下达了命令。可是话音刚结束,一股来自上方的压力猛然袭击下来,撞击在了车顶上。

车身剧烈震动,朝下跌了一大段。

汉斯博格抱紧威廉敏娜,伏下身。孩子表现得十分坚强和镇定,一声不吭。

“阁下,坚持不住了!”司机绝望的操纵着方向盘,可是来自上方和四周的压迫对于这辆只是家用功能的悬浮车来说,完全无法抵抗。

车终于轰地一声着陆。

“抓紧我,别看。”汉斯博格贴着威廉敏娜的耳朵说,右手拔出了配枪。

暴民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举着金属棍疯狂地的打着车。防弹玻璃出现了裂缝,车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救援队还没有来,而他们则坚持不了太久。

冲是不可能冲出去的,汉斯博格下达了最终的命令。侍卫们钻了过来,围在了周围,给威廉敏娜搭建了一堵人墙。

前排的车窗玻璃已经粉碎,就快破裂。一旦玻璃破裂,车内的反击就要开始了。

汉斯博格举起了枪。他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肌肉在衣服下绷紧。他是军人出身,从事文职前,也在边界警卫队服役过。他经历过战斗,也杀过人。而他也已经有阵子没有经历这么刺激的场面了。体内的暴力因子,正在迅速的觉醒。

威廉敏娜听到保险栓拉开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却并不觉得怎么害怕。

她从衣服里钻出来,看到汉斯博格紧绷着的脸。英俊的脸上写满陌生的情绪,坚毅而绝决,又有着一种嗜血的兴奋。

汉斯博格把枪对准了那个即将把前排玻璃敲碎的男人,几秒之后,他就会扣动扳机。激光会射穿那人的身体。然后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搭在他握枪的手上。

“等一下……”

金属棍落下的动作被尖锐刺耳的警笛声阻止了。烟雾弹投掷进人群里,喷射出熏人的白雾,坚持抵抗者则被防暴枪射出的磁头击中,抽搐着倒在地上。

人们轰然而散,悬浮车和飞船也在防暴车的驱逐下掉头离去,留下一片狼藉。

皇室车孤零零地停在地上,车身已经被砸得惨不忍睹,可车门依旧禁闭着。

几辆银灰色的私家车下降,停在了皇室车的旁边。

接到对方发过来的确认安全信号,副官率先打开了车门,然后司机和侍卫们也走下了车。

汉斯博格收起了枪,然后抱着威廉敏娜,从车里走了出来。

“我希望你们一切安好。”一个清爽的声音说着。

威廉敏娜从汉斯博格的怀里探出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一旁。

棕发少年穿着少年军校的制服,笔挺高挑,面容俊秀,笑容和蔼,像是一个邻家哥哥。只是这个哥哥手里,握着一把黢黑的长枪。

阿尔伯特·冯·塞勒伯格把全自动突击粒子枪递回给属下。他的动作优雅熟练,仿佛递过去的不是枪,而是红酒杯子。

少年转过头,向那个洋娃娃一样被抱在臂弯里的金发小女孩行了一个礼。

“让您受惊了,殿下。幸好您没有受伤。”

汉斯博格看到了少年肩上的徽章,微微一怔,随即就把威廉敏娜放了下来。

“谢谢你……”小女孩在短暂的惊慌和困惑后,展现出了她与生俱来的从容不迫。

“塞勒伯格。”

“塞勒伯格阁下。”女孩一板一眼地说,“你是皇家警卫队吗?”

“不,殿下。”阿尔伯特半蹲着,微微仰望着小女公爵,“这只是我的私人卫队。”

女孩惊异而又克制地望着他,“是吗?那么,谢谢。你救了我们。”

“作为塞勒博格家的一员,这是我应该做的。”

阿尔伯特轻握着小女公爵递过来的手,轻吻了一下。

威廉敏娜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你是个军人?”

“不是的,殿下。我就读于提尔帝国军校。”

“难怪你有枪。”

阿尔伯特露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等你进一步了解了塞勒伯格家,就会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汉斯博格望着被驱散了还在远处逗留的示威人群,俯身说:“殿下,我们还是尽快回宫吧。”

“那请搭乘我的车吧。”阿尔伯特起身说,“我会护送殿下和阁下回宫。”

汉斯博格点了点头,带着威廉敏娜上了另外一辆银灰色的私家车。车头上有一枚金色的族徽,是一把麦穗簇拥着锋利的战戈。

后来,威廉敏娜才知道,这是塞勒伯格家族的徽章。

这是一个军人世家,他们用能力和忠诚一直守卫着这个帝国。

帝国大元帅,开国元勋世家,帝国土地的守护者,战神的代言人……这些词语都给这个家族增添着荣耀和辉煌。

可是,真奇妙。作为元帅的独子,阿尔伯特少爷看上去却像一个文学系的学生。他斯文清秀,温和儒雅,谦逊内敛,笑容永远和蔼亲切。父辈们的雄霸和硬朗,似乎并没有遗传到他的身上。

不过威廉敏娜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停留多久。在他们平安返回蔷薇宫后,阿尔伯特告辞离去。而威廉敏娜随即被皇帝叫到了无忧宫。

皇帝大发雷霆,这是布吕克告知等候觐见的众人的。其实他不说,大家也都知道。

隔着厚厚的门板,皇帝怒吼的声音还时不时传了出来。王储夫妇在里面,安娜贝尔面色阴沉地带着两个妹妹呆在休息室里。

阿米丽娅眼睛通红,显然才哭过,而乔治安娜则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刚进来的威廉敏娜。

“听说你遇到了暴民的袭击?通讯里说得那么夸张,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嘛。”

威廉敏娜心中不快,低调地说:“后来有人来救了我。”

“真感人!”乔治安娜哼了一声,“是谁?皇家警卫队出动的时候,你已经回来了。”

“塞勒伯格。”威廉敏娜说,“是一个少爷。”

乔治安娜的眼神霎时变得十分凶狠,“阿尔伯特?”

安娜贝尔也惊异地望了过来。

威廉敏娜没料到这个名字会这么敏感,她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乔治安娜凶巴巴地说:“别打他的主意!他是安娜贝尔的!他们将来会结婚的!”

威廉敏娜没好气,“这跟我没关系。”

“我是教你有点自知之明了。别去奢望不属于你的东西。”

“够了,乔!”安娜贝尔低声喝道,“你就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吗?”

“那又能怎样?”乔治安娜吊儿郎当道,“出了这样大的事,不是我们做孩子的能管得了的。爸爸真是太愚蠢了!”

阿米丽娅终于呜地一声哭了出来,“他们要离婚了,是吗?”

安娜贝尔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不许哭!艾米,他们是王储夫妇,‘离婚’不存在于他们的生活中。乔,不要在这个时候提男孩子!现在,在你们把脸都丢尽前,闭上嘴吧!”

小姐妹互相望了一眼,屈服于大姐的强势,顺从地闭上了嘴。

伴随着最后的咆哮,王储夫妇脸色灰败地走了出来。父母和孩子们对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羞愧让王储满脸紫红,皇帝或许还给了他一个耳光。孩子们走到母亲身边。王储妃搂着女儿们,看也没看丈夫,扬长离去。

“陛下召见您。”布吕克对威廉敏娜说。

威廉敏娜跟着他走进门里,眼角里是大伯落寞沮丧的身影。

“我的孩子。”亚历山大皇帝看到小孙女,脸上的怒意消散了许多,“过来让我看看你。那些人没有伤害你吧?”

“我没事,爷爷。”威廉敏娜乖巧地说。

“听说是塞勒伯格家是少爷及时出现,救下了你。”皇帝欣慰地说,“那是一个好孩子,你向他致谢了吗?”

“是的,爷爷。”

“好姑娘。希望你们能够成为朋友。”皇帝抚摸着女孩柔顺的金发,“塞勒伯格家对于整个帝国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皇帝和小孙女共进了晚餐。老人带着孩子坐在小餐桌上,亲自给她倒上果汁,还帮她切牛排。威廉敏娜受宠若惊,欢喜又忐忑地接受着爷爷突如其来的慈爱。

“薇莉宝贝,你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吧?”皇帝不经意地问。

威廉敏娜低下了头。每年九月十七日,是母亲瑞贝卡·雷曼的忌日。虽然已经离婚,可是皇室和民众依旧称呼她为瑞贝卡王妃。每年她的忌日,总有一批拥戴者会祭典这个特立独行的王妃。

对于威廉敏娜来说,今年的她,已经不可能返回蒙斯兰卡去拜访母亲的墓地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英灵殿举办一个小小的悼念仪式。”皇帝显得格外宽宏和体贴,仿佛忘了他一度和瑞贝卡·雷曼关系恶化过,“只有几个亲人和朋友。我会请来一些你母亲生前的朋友给你认识一下。蜜糖,你即将上学读书,也该多认识一些人了。”

“是的,爷爷。谢谢您。”威廉敏娜感激地望向祖父。

亚历山大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逐渐深邃,“那么,你都知道你母亲有些什么朋友?”

孩子困惑地歪着脑袋想了想,“她有个最好的朋友,崔茜阿姨。她每年在生日和新年的时候都会给我寄卡片和礼物。她真好!”

“崔茜·埃森利斯。中央语言学院的古地球语教授。”皇帝点了点头,“是的,她是你母亲的大学校友。还有呢?”

威廉敏娜摇了摇头,“抱歉,爷爷,我记不住了。”

“雷曼夫妇没有和你说过你的母亲?”

“说的不多。他们觉得妈妈会给我一些不好的影响。我应该长大点再去了解她的好。”

皇帝显得很满意,“雷曼先生是个明智的人。我一直很敬重他。”

威廉敏娜忧伤地说:“我想念妈妈,还有爸爸。”

“我可怜的孩子。”皇帝怜悯地抚摸着孩子的头发,低声呢喃,“我会保护你的。你不知道你有多么特别。”

晚餐后回到小白金汉宫,威廉敏娜才能从下午的惊魂中喘一口气,然后痛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汉斯博格捧着柔软洁白的毛巾,仔细地擦着女孩的头发。

“皇帝陛下会问到您母亲的事,并不奇怪。您母亲婚前就是民主党人,他们一直致力于宪法修正和完善工会。您母亲因为结婚而放弃了党派,离婚后又返回了党派里……”

“为什么?”威廉敏娜问。

汉斯博格蹲在孩子面前,用带着崇敬的语气,慎重地说:“因为她是一个具有深谋远虑的女性,殿下。您的母亲,是一位杰出的女性。”

威廉敏娜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汉斯博格微笑了一下,说:“陛下明天会召开元老院会议。”

“是因为舅舅的事吗?”

“可以这么说。我个人认为,陛下很有可能会再提到宪法修正案一事。”

“宪法修正……”威廉敏娜呢喃着。虽然她才十岁,可是早熟和全面的教育让她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立宪并不是亚历山大陛下的突发之想,早在登基之初,他就有了这个想法。但是元老们的劝阻,皇家的利益,和对继承人的厚望,让他一度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储这次的举动,被媒体讥讽为“愚蠢得脑袋里生了一株花椰菜”。皇室的颜面和威望霎时扫地。民主运动份子和自由党人借着这个机会,进入了新的活跃期。

皇帝并不是神,他也有无法化解的压力。是坚持巩固皇权,让帝国在继承人手上衰败,还是亲手奉让权利,让皇室的地位衰落。

年迈的皇帝坐在落地窗前,望着花园里盛开的蔷薇花,白发沧桑。

元老院的会议一场接着一场,而宫外,喧嚣的游行和抗议活动也一直没有停歇。孩子们被禁止离开蔷薇宫,侍卫增加了一倍多,王储则召开了电视讲话,向公众道歉。

这个一度风靡全帝国的英俊太子如今则是个颓废沮丧的中年男人了。短短半个月,他苍老了起码十岁,头发花白,皱纹横生。

王储麻木单调地念着秘书写的致歉信,鼻头有点发红,发音含混。虽然他尽量表现出忏悔和愧疚,但是民众似乎并没有怎么买他的账。

“游行还没有结束吗?”威廉敏娜看着视频上的新闻,自言自语地说,“凯瑟琳姑妈说,骚动结束前,我们都不能离开蔷薇宫一步。爷爷不是已经召开了元老院会议了?”

“民众对会议的结论并不满意。他们觉得对王储的惩罚还是太轻了。按照现今的宪法,王储这次的行为,可以借助‘皇室豁免权’一条而免责。”

“那的确很不公平。”威廉敏娜严肃地说。

汉斯博格微笑起来,“您能这么认为很好。”

“外公和我说的。”威廉敏娜说,“他一直对我说,皇室豁免权是一条落后而独裁的条款,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宪法里。”

“雷曼先生是名睿智的长者。”

威廉敏娜往杯子里加了点牛奶,“卡恩斯和我说,有元老建议废黜王储来平息骚乱。你觉得爷爷会同意吗?”

“我们可没办法猜测陛下的想法。”汉斯博格巧妙地回答,“我相信他有自己的主意。”

露西喵地叫了一声,窜上了威廉敏娜的膝盖。威廉敏娜抚摸着猫柔软的皮毛。

“我的小姐,”汉斯博格温柔地呼唤着她,“因为您母亲瑞贝卡王妃的政治背影的关系,如果王储之位有变动,您的身份会比较尴尬。民主党人,据我所知,他们似乎对您寄予了厚望,希望您能继承您母亲的事业。”

“可我母亲年纪轻轻就死于空难了。”小女孩忽然尖锐地说,冷漠犀利的眼神里透露出和年龄不符的成熟。

汉斯博格觉得心脏霎时缩紧了一下,再看过去,女孩又恢复了她稚嫩柔顺的表情。

“我理解,殿下。”他斟酌着说,“所以,我希望您能同意我的建议,就是不接受任何官员和政客的拜访,接受皇帝陛下的所有安排。”

威廉敏娜抬起头,蔚蓝的眼睛清澈如蓝天下的海水,里面似乎在讲述着什么故事。

“我一直是爷爷的乖孙女。”

“是的,殿下。”汉斯博格勾起嘴角。

威廉敏娜挠了挠露西的耳朵,“我只希望,我能够顺利被奥丁学院录取。”

这场骚动一直持续到8月底,王储和王储妃一同前往洛基星向民众谢罪。安娜贝尔并没有同行。实际上,她从公众面前暂时消失了,一整个暑假都没有参加任何活动。就在蔷薇宫里,也很难碰到她。

这个情况只意味着一件事。汉斯博格思索着。王储之位,或许确实会有变动了。作为顺位第二继承人的安娜贝尔得到了额外的保护。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对威廉敏娜的影响并不大。就在超光视频里播放着王储夫妇悲痛愧疚地在纪念塔前鞠躬的时候,威廉敏娜正为接到奥丁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而欢喜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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