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个晚上,两个人都没休息好。

天色一亮,赵逢青就醒了。

江琎一夜没回来。

到了七点半,他给她来电,“起床没?”

“嗯……”她还在床上滚着。“一会儿再起。”

“下来三楼吃早餐。”怕她赖着不肯来,他加了一个美食诱惑,“这里的洗沙鱼丸好吃。”

“等我。”果然,赵逢青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看到镜子时,她凑上前去。

她长相是还好,不过眼尾有细纹了。比不得年轻小姑娘。

江琎这样的男人,的确不会看上她。昨晚那个吻,或者如他所说,只是男性的冲动。

当然,冲动完,给自己一刀的,实属罕见。

不过他的举动,正是说明,他真的不想和她上床。

好棒。

赵逢青弯唇一笑。

换好衣服,直奔三楼。

去到时,已经上了几样早点。

她看了江琎一眼。

他神色淡漠。昨晚的危险野性,荡然无存。

她和他隔了个位置,“江总,你昨晚在哪里睡呀?”

“没睡。”他给她倒了杯牛奶,“工作忙。”

她一点都不客气,咕噜噜喝了一大口,“男朋友真的好忙噢。”说完,她的注意力就被早餐吸引了过去。

江琎清楚她这德行,懒得说她什么。

和陶慧慧约的时间是今天上午。

吃完早餐,两人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赵逢青把刀子塞到了包包,然后突然嘻嘻朝江琎一笑。

他看着她那种笑容,就知道她不会说好话。

“江总呀。”她不怀好意地说,“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等着她继续说。

赵逢青笑,“你说这大半年,你不找别的女人,又不能和我上床,那该怎么办啊?”

江琎微讽,“你的意思是很体谅我的辛苦,打算以身相许吗?”

“我的意思是,你偶尔可以出去打下野食。”她暧昧地抛了个眼神,“我是个很开明的女朋友。”

江琎看着她,言不由衷说道:“能和你这样的女朋友交往,我的荣幸。”

赵逢青抱拳说道:“过奖。”

陶慧慧在宗山镇开了间杂货店。

白天比较忙,抽不出时间出来。

于是江琎送赵逢青去了杂货店。然后他自己在车里等着。

从江琎所提供的信息来说,陶慧慧过得很好。

所以赵逢青自动理解成,陶慧慧以前的伤害,都过去了。

然而真的见到陶慧慧的那一刹那,赵逢青知道,那些伤害,一辈子都抹不去。

陶慧慧还是有些微胖,眼睛圆圆的,和初中那会儿差不多。但是,她右边的脸颊有一片皱疤。颜色较正常皮肤深。

“赵逢青?”陶慧慧显得十分高兴,快走几步迎上来。

赵逢青的脚步却迟缓。她望着陶慧慧的右脸颊,愧疚感不减反增。“嗯……是我。”

当年,她连陶慧慧那么慌张的求助都无视掉了。事情发生后,她问过老师、同学,陶慧慧的伤势如何。

他们都说,没什么。

她就真的以为没什么。

她蠢透了。

“好久不见啊。”陶慧慧的眼睛很亮,“你还是很漂亮。”

“我……对不起。”赵逢青深深鞠了一躬。

有些事,在旁人看来都微不足道。

同学会那天,赵逢青去问过好几个初二时同班的同学,他们连陶慧慧的名字都记不起了。大家都不是直接施暴者,自然没有悔意。

但是赵逢青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在新闻里见到校园霸凌事件,她就会想起陶慧慧。

听到江琎说陶慧慧日子不错,赵逢青当时多开心。她觉得自己的枷锁松开了。可是眼前陶慧慧脸上的疤痕,让赵逢青的心里又堵上了。

“没关系,都过去了。”陶慧慧的个性比初二时开朗许多,她拉过一张塑料凳。“我这地方小,就坐这吧。”

赵逢青静静地坐下,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陶慧慧打量着她,“你比以前还漂亮。”听得出,她的这句话很真挚。

“谢谢。”赵逢青笑了下,“对不起……那年……我不是有意的。”这话说出来,赵逢青都觉得羞耻。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什么道歉,无非是让她自己的良心好过些。

对于陶慧慧所遭受的伤害,道歉根本不起作用。

“没事。”陶慧慧跟着笑,“在初中,你对我最好。”

赵逢青看着陶慧慧那憨憨的笑容,百味杂陈。

两人聊得不多。

陶慧慧时不时要招呼顾客。

赵逢青只是知道了个大概情况。

陶慧慧的丈夫在d市教书,一周回来一次。她因为脸上的伤,到处找不到工作,只能自己开店。日子还过得去,她的丈夫没有嫌弃过她。

陶慧慧从初中到高中,都没能逃离校园霸凌。

这种事情,每个学校都存在,不会因为转学而改变。

有些时候,老师们都知道,但无可奈何。

初中时,陶慧慧是因为笨和胖,被嘲笑。到了高中,她是因为脸上的疤。

高中,她是住校。

几个室友勒索她,逼她请客胡吃海喝。等她没钱的时候,室友就假装借钱给她,放高利贷。

那段时间里,陶慧慧差点抑郁自杀。

她回忆着:“我当时不知道怎么自杀才不疼。吞了几片安眠药……然后很困很晕,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很害怕,又大哭着去找医生。就没死。”

说这些的时候,她是笑着的。

赵逢青却没有笑容。

这些事,她曾经想过。陶慧慧这么弱,到哪都是被欺负的。

以前想了点,赵逢青就掐断苗头,自欺欺人地假装陶慧慧过得很好。

如今,再也骗不了自己。

陶慧慧这性格,注定是吃亏的。

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奇怪。

许多暴力事件的舆论,都有一群人质疑受害者。

“你自己弱,怪谁?”

“你没本事,就得挨打。”

“那么多人没事,就你上当。活该。”

好像善良淳朴,本身是个过错。

赵逢青看着陶慧慧脸上的皱疤,诚恳问道:“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陶慧慧摇摇头,“赵逢青,和你同桌我很开心。”她的笑容,真的很开心,很真诚,“他们骂我没朋友,我就会和他们说,我有朋友,我的同桌赵逢青就是我的朋友。”

赵逢青想,自己那会儿有当陶慧慧是朋友吗?其实没有。她只是把陶慧慧当成一个可怜人,有些同情而已。

“不过,我高中没有朋友,连我同桌都不帮我。”说到这,陶慧慧尴尬了下。

赵逢青低下头。

虽然初中的她未必就能救陶慧慧出火坑,但是起码她能罩着陶慧慧。不至于陶慧慧现在回忆起来,初中生活都是苦痛。仅剩的甜,竟然还是她这个袖手旁观的同桌。

“赵逢青,我晚上请你吃饭。”陶慧慧有些不好意思,“我老公出去做家教了,晚上回来。他做饭很好吃。嗯,你不嫌弃的话,就吃顿便饭再走吧。”

赵逢青自然点头答应,“好啊。”

临近中午,杂货店的顾客渐多。

赵逢青暂别陶慧慧,往外走。

这一次的见面,让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尤其是陶慧慧笑着说:“我有朋友,我的同桌赵逢青就是我的朋友。”

赵逢青觉得很心酸。

她对陶慧慧根本谈不上照顾。如果她真的有心,她应该把陶慧慧护在身旁。

今天是阴天。

赵逢青仰头望着灰尘的天空,眨了下眼。

然后再眨了下。

她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只是在这一刻,莫名有哭意。

这条路的两边店铺,都把货品摆了出来。本就不宽的街道,更显拥挤。

江琎的车停在另一条街。

赵逢青走过去,发现江琎没在驾驶位。

她去旁边的商店买了包烟。

然后回到车子旁边,点燃。

此时纷乱的情绪,她只能借由香烟来抵抗。

赵逢青长相艳丽,抽烟动作娴熟,再搭配旁边的保时捷panamera,并不违和。

江琎走近时,说了句:“你这样子的,真的很像小三。”

“我不就是小三上位的女朋友么?”她淡着表情,呼了口烟。

他夹起她手里的烟,“我不喜欢吸二手烟。”

赵逢青一听,鼓起嘴巴,朝他一阵吹,把烟味都送给他。

“上车。”江琎一手挡住她的嘴。

她的唇就这样在他的掌心印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后,连忙用手背擦了下。

他见到她的动作,没吭声。

待车子启动,他问道:“回去了?”

赵逢青从车窗望向杂货店的那条街道,“陶慧慧晚上请我吃饭。”

“嗯,我们先去吃午饭。”说着,他就要旋方向盘。

“江琎。”她突然唤了他一声。

他停下所有动作,看着她。

她转头笑了,“谢谢你。”

她和他重逢以来,一直在笑。但都是虚情假意。这是第一次真心笑到了眼底,衬得她的媚色浅淡不少。

与此同时,她是第一次唤他的全名。

“嗯。”江琎调转视线,驶出街道。

赵逢青突然抽了张纸巾,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口,“你有没有记住一个人,超过十年?”从初二到现在,她记陶慧慧都十七年了。

“也许有。”

她没有理会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继续说道:“你说她日子很好,我以为我解脱了。”结果,陶慧慧脸上的疤,狠狠扇了她一掌。

“她现在是比以前好。”

赵逢青没再吭声,拿着纸巾拧了下鼻子。

“别弄脏我的车。”

“江总,你好冷漠。”她再抽出一张纸巾,“我们暂时分手半小时。”

江琎驶入停车场,停好车后。他拽过赵逢青的肩膀,“好了,想哭就哭。”

她眼睛有些红,迷蒙地看着他。

“哭完再去吃饭。”他看看表。时间尚早,她可以哭好一会儿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哭吗?”如果是饶子的话,都会问一句为什么。因为她实在不是爱哭的个性。

江琎反问:“你不是难过想哭吗?”

赵逢青在这一刻发现,他真的明白陶慧慧之于她的意义。

赵逢青哭了一会儿。

江琎听着她的呜呜咽咽,坐到后座,打开电脑继续自己的工作。

之前的二十天,忙得昏天暗地,就是想抽十天的空闲出来。结果,假期还是一堆事。

赵逢青的哭声渐渐止了。

车里静得只有江琎在键盘打字的声音。

她最后拧了下鼻子,然后回头看他。

他垂眸望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的样子,根本没有被她的哭声所影响。

她都不好意思开口喊饿了。

赵逢青正回身子,拿起手机玩。

蒋芙莉还是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并且,她的微博关了评论。

赵逢青又去蒋芙莉新文连载的网站看,更新止在前天。

她翻了下底下的留言。

以前她只知道蒋芙莉网络是非多,从未围观过。今天见识了。

江湖乱得很。

蒋芙莉的停更,让许多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如愿以偿,都在拍手叫好。喜庆气氛,宛若过年。

赵逢青给饶子发了个微信,问他能否联系上蒋芙莉。

饶子的回答是否定的,说是蒋芙莉现在谁都没理。

他去问过袁灶,究竟怎么回事。

袁灶只说,“我和她坦白了。”坦白什么?袁灶不愿意再谈。

赵逢青不禁冷笑一声。

袁灶这个人,向来就没什么担当,惹的事情都是蒋芙莉在善后。

饶子:“你开导下莉姐吧,前尘往事别再记着了。”

赵逢青:“等她先冷静几天,我下个星期去趟d市。”

“哭完了?”江琎给冷助理回复完邮件,开口问了句。

“……”赵逢青回头,“忙完了?”

“嗯。”他合上电脑,“吃饭了。”

“吃完我要回来睡个觉。”昨晚睡眠质量不好,她犯困得厉害。

“回酒店睡,晚上再出去。”

“订多一间房。”

江琎答应了。他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自己再度失控。

江琎和赵逢青六点多去接陶慧慧。

陶慧慧上车见到江琎时,愣了下,然后转头看向赵逢青。

赵逢青介绍说:“我的高中同学。”

“您好。”陶慧慧局促起来。

江琎点点头。

陶慧慧的家,离得不远。

拐过三条街就到了。

小区还算新。

陶慧慧解释说是三年前买的房。她自己收入不高,大部分的房款都是丈夫出的。

赵逢青笑了。她喜欢听到陶慧慧各种幸福的细节。

陶慧慧请客的这个晚饭,很丰盛。

她的丈夫名叫罗振东。手艺很好。样子斯斯文文,学识颇高。

在d市的x中教书。

x中这所学校,是公办学校。这学校有个特别之处,就是专门招收心理及行为偏常的中学生。包括弱势学生,以及霸凌学生。

陶慧慧说到这个,很坦诚,“我以前经常钻牛角尖,觉得自己哪里都很差。幸好我遇到了振东。”

听到她这话,罗振东握了下她的手。

陶慧慧和他相视一笑。

见状,赵逢青终于心里舒服些。

过去的伤害谁都无法改变,但是陶慧慧真的走出来了。她不曾自暴自弃,也没有活在伤痛中,现在的生活很安稳。

席间,罗振东说了下他那些学生的情况。

法律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是把双刃剑。偏偏中学时期的学生,生理和心理都处于敏感期。没有及时疏导,很容易就步入畸形。x中通过矫治教育,帮助了许多特殊学生。

罗振东说起自己的教育事业,就停不住。

陶慧慧在旁轻轻扯了下他,“炖汤好了吗?”

“哎哎,好了。”罗振东意识到自己的职业病犯了,连忙起身去厨房。

端着汤煲过来时,他望了江琎一眼。

然后心里踌躇一下。

聊了好一会儿后,罗振东没忍住,朝江琎问道:“江先生,我俩以前见过吗?”

“应该没有。”江琎回答。

罗振东有些尴尬,说道:“觉得你有些眼熟。”

“可能是江先生的长相太出挑了。”陶慧慧笑着,补充一句,“和赵逢青很登对。”

赵逢青差点把汤喷了出来。她刚刚介绍时,只说江琎是同学,别的就没了。谁料陶慧慧能蹦出登对二字出来。

“抱歉,我记性不好。”罗振东说完,拍了拍脑袋。

就是这么一拍,他突然想起来了。

他没有见过江琎,但是他看过江琎少年时期的照片。

罗振东怔怔看着江琎。

“振东?”陶慧慧暗暗拉了下罗振东的衣角。

罗振东回过神来,掩饰性笑笑,“哈哈,试试我的汤。”

江琎瞄了眼罗振东,不吭声。

罗振东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日常。

直到陶慧慧送客回来,他才叹了声,“没想到,我能遇到江琎。”他之前觉得这名字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

“他怎么了?”陶慧慧走到桌旁收拾碗筷。

罗振东过来帮忙叠碗,“他以前可能是x中的学生。”

“啊?”陶慧慧很吃惊,她看江琎品貌出众,不是泛泛之辈,怎么会进x中?

“校长办公室有张他和校长的合影。”罗振东说道,“什么事进来的不知道。他的档案是空白的。名字听校长口头说过,王进的琎,没错的。”

“那也没什么啊,你说的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陶慧慧和罗振东认识久了,深受x中的教育影响,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是啊,现在看着很阳光。”罗振东很欣慰,“太好了。”

“阳光?”这个词,陶慧慧表示疑问。

“嗯,和从前比较的话。”

因为少年时的江琎,真的冷到骨子里去了。

周一要上班,赵逢青怎么都要今晚回去。

江琎昨晚没睡好,懒得开长途,找了位代驾。

两人连夜赶了回去。

途中,赵小姨突然来电。

赵逢青才接起,赵小姨就在那端激动不已,“乌龙!乌龙!”

“什么?”赵逢青生怕江琎听见,于是调小了话筒音量。

赵小姨改用国语说道:“就绿川还是六川那个啊。”

“哦。”赵逢青以为又要见相亲对象了。“怎么?”

赵小姨在那边顺了口气,终于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男方约的是六川樱花房,赵小姨听成了绿川。

传达时,赵小姨说的是绿川,赵逢青却理解为六川。

赵逢青听完赵小姨蹩脚的国语,微微蹙眉,“男的去了哪里?”

赵小姨圆眼一瞪,“他先是去了六川,后来我给介绍人发消息,文字写的是绿川。他让男的去了绿川,就见不到你了嘛。”

赵逢青有点愣了。

“青青啊,你去的是六川吧?”说了一轮,赵小姨自己都糊涂了。

“去的哪都无所谓了。”赵逢青有气无力。反正,她和江琎乌龙撞乌龙,见着了。

“噢,你去的六川。我想起来了。”赵小姨这下心情一振,“男的可喜欢你了,你要不试试发展一下?”

赵逢青不禁望向江琎。

他本来在闭目养神,这会儿却突然睁开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小姨,我一会儿再和你说。”赵逢青挂了电话,然后挨近江琎。她望了眼驾驶位的代驾,低声问道,“江总,你这个相亲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

江琎确实不知道。

他本来都打算不再和她见面了。

她不喜欢他,所以拒绝了酒店的面试邀请,还表现得与他毫不相识,甚至在误会他和柳柔柔的关系时,她都只是看戏的姿态。

如果没有相亲,他和她也许就这么断了。

“那怎么我小姨一直说男方很喜欢我?”就他平时的样子,和喜欢哪里沾得上边。

“我奶奶喜欢你。”

赵逢青斜睨他,“所以你就拉我陪你装情侣?”

江琎没回答。

他自己还没理清原因,但肯定不全是因为奶奶的话。

冷助理曾经问,“要找个什么理由说服赵小姐签这份东西啊?”

江琎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就说我要找个相看两生厌的伪女友。”

冷助理呆若木鸡,“为什么不是喜欢她这种听着就很正常的理由?”

“没有为什么。”

和赵逢青说喜欢的话,她会跑得远远的。把一切归于交易,她就自在许多。

事实证明,赵逢青确实很怕他来真的。

“江总,我和你的协议,你别捅给我家知道。”万一赵母知道了,赵逢青觉得自己会完蛋。

“嗯。”

行至s市车站,代驾下车回程。

江琎送赵逢青回公寓。

赵逢青途中,突然又蹦出一句,“我突然想到,现在我有陶慧慧的消息了,完全可以毁约。”

江琎不冷不热的,“付得起赔偿金的话,随便。”

“你别坑我,霸道总裁小说里的这些契约都是不成立的。”

“成立不成立,是看官司怎么打。”他的律师团,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赵逢青看着他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不痛快,“你昨晚非礼了我,我还能让你倾家荡产呢。”

“那属于特殊情况,比起倾家荡产,我觉得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男人更重要。”

“……”

晚上十一点多,江琎回了江家。

江家平日比较冷清,就是周六会热闹些。

江琎回来得晚,又是周日。别墅里灯灭了大半。

他一进门,见到江玴坐在沙发上,手指间的烟光,时明时暗。

江玴瞥了江琎一眼,“才回来?奶奶昨晚盼着你回来吃饭。”

“同学结婚。”

说完,他就回房,洗澡。

在温水冲刷而下时,江琎突然忆起昨晚与赵逢青纠缠的情景。

他关上水。

擦着身子出来。

坐了好一会儿,那阵子冲动渐渐平复。

他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他许多年没有看过了。

照片上的女生,深色毛衣、深色短裙,配着粉红的围巾和毛衣链。

看没两秒钟,他把照片放了回去。

江家的早餐时间很早。

因为江奶奶六点钟就起床了。起床后,她就爱到处走走,再在庭院坐坐。

几个晚辈待在江家的时候,都不敢晚起。

近来是阴天,气候宜人。

江奶奶抱着胖胖的大猫,在庭院里舒服地坐着。

江琎出去晨练,路过庭院,停下了脚步。“奶奶。”

江奶奶转过头,看到一身运动装的江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听说你休假十天?”

“嗯。”江琎神色缓了些,“休息休息。”

江奶奶点点头,“就该这么做。钱赚来,得有时间花。”

“是。”

“我担心你以后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钱。”江奶奶怀里的胖猫叫了一声。“所以奶奶给你找了个帮你花钱的姑娘。”

“谢谢奶奶。”江琎眼里有了浅淡的笑意。

江奶奶见到江琎脸上难得的神采,欢欣问道:“她长得漂亮吧?”

他点头,“漂亮。”

江奶奶笑意更深,“那腿好看吧?”

他再点头,“好看。”

“懂得花钱吗?”

“还行,关系没确定就要了两套房。”

江奶奶笑呵呵的,“那就好。”

简短几句后,江琎出去晨跑。

江奶奶捋着胖猫的毛,望向庭院里的大槐树。

胖猫乖乖地伏在江奶奶的腿上。

江奶奶和胖猫说道:“这个小孙子啊,我最操心了。”

他交女朋友,她操心。他不交女朋友,她也操心。他不听话,她操心。他听话了,她更操心。

江奶奶见到赵逢青的相亲照片,是个偶然。

江家二婶有个牌搭子是月老爱好者。

江奶奶听闻江琎去年和某位吕姓女友分手后,就一直单着,于是便招着月老爱好者,询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江琎的要求,江氏家族都知道。貌美和腿美。

月老爱好者说,还真有这么一个人选。

女方家世不及江氏的富贵,在s市属于中上水平。父母做生意的,信誉良好。就是女方学历不高,工作一般,而且岁数有点大了。

江奶奶听着,不抱什么希望,但仍然瞄了眼月老爱好者的手机相册。

然后,江奶奶就激动了。

这个美人儿,江奶奶早见过照片。姑娘比旧照片里成熟了许多,但五官还是很美艳。

江琎所珍藏的那张旧照片,是十年前,江玴无意中发现的。夹在尼采《悲剧的诞生》1986版的第222页里。书页里有一句话被画了又画:活生生的矛盾。

去年,江奶奶问过江玴,那照片还在不在。

江玴回答,还在。

江奶奶回忆起小孙子这些年的情史,心中怅然。她连忙让月老爱好者去张罗相亲。

她想,小孙子的机缘来了。

赵逢青一大早到书店,开了门,然后一大早就见到了江琎。

休假期间,他衣着很休闲。

长得帅,气质佳,穿什么都好看。

赵逢青搬着试卷书架。

他上前拦住了她,“我来。”

她乐得清闲。

自打江琎休假陪在书店,书店突然多了不少女学生来光顾。

好些女学生开始嚷嚷:“我就喜欢这样的男人。”

江琎的回应是一贯的冷。

赵逢青见状,劝他说:“你出去牺牲色相,给我拉些生意吧。”

他就更冷了。

a中好些班级都传开了,这书屋不仅有位美女店员,还来了个大帅哥。俊男美女的组合,很适合那种小资情调的独立书店。守在枯燥题海里的,十分罕见。

因为江琎的帮忙,赵逢青空闲的时间比较多。

她继续翻阅那本《霸道王爷爱上总裁弃妇》。这本书的文风不太正常,作者大概有些神经,说这书还有剧本版,她演女主角。

不过,赵逢青看得津津有味,还和江琎分享读书心得。

每逢这个时候,江琎都不想理她。或者,他会出去买点美食,堵住她的嘴巴。

星期四下午,江琎公司临时有事,先走了。

赵逢青觉得终于自由了。

唯一不习惯的是,和江琎在一起,吃饭都不用愁。

如今他不在,她就只能吃快餐。

快餐就是快。

前几天陪江琎吃完饭,回家就直接睡觉了。

这天到家才九点四十。

她洗完澡,开了游戏。

没过多久,江琎微信问她在做什么?

她回了句,“wow[游戏《魔兽世界》。]。”

然后他就没打扰她了。

再一会儿,似玉的美石上线了。

公会的男性玩家一见到美石就鬼哭狼嚎,团长到处问走不走副本。

美石私问赵逢青:“去不去?”

赵逢青:“不了,我就打两把战场。”

美石拒绝了团长,然后加入了赵逢青的战场组。

待到美石出现时,赵逢青笑了下,“衣服真好看。”

美石穿的,就是赵逢青送的那件漂亮衣服。

因为时间有限,两人去的是小战场。

打了两盘。

美石的攻击力让赵逢青着迷,她决定,和美石组个好队伍,出去干架。

美石答应了。

第二天,赵逢青和江琎聊起了美石,还称赞道:“一定是个大美女。”

江琎冷漠看着她,“你想网恋吗?”

“也许。”她笑容弯弯,“我现在已经喜欢上她了。”

他面无表情。

赵逢青算算日子,现在距离协议签订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还剩四个半月。

她和江琎的相处还是老样子,他没有再非礼过她。

如果不出意外,就这样吵吵闹闹过去了。

这个星期日,是江琎假期的最后一天。

蒋芙莉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消息了。

饶子和大湖都说联系不上她。

她清空了所有微博,并且发出了封笔的公告。

饶子最近出差在省外,无暇抽身。他拉大湖、赵逢青三人组了个微信群,然后在群里问:“莉姐是怎么了啊?”

就连新婚的大湖都急了,“袁灶那个浑小子又怎么惹莉姐伤心了?”

其实,封笔一事,赵逢青倒是理解。

蒋芙莉写小说,无非是为了纪念自己和袁灶的感情,既然袁灶都怂成那样了,那就没什么好怀念的了。

从外人的角度来说,蒋芙莉和袁灶之间,早过去了,而且蒋芙莉结婚几年了,犯不着为了一个曾经的旧情人伤神。

可是,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赵逢青说:“我明天去d市找莉莉。”

蒋芙莉住在离市区不远的别墅。

赵逢青以前去过几次,用人也认识她。所以她这天来到,用人很自然地开了门。

蒋芙莉见到赵逢青,面色不是很自然,浅淡一笑,“你怎么来了?”

“你失联一个星期,我能不来么?”赵逢青看着蒋芙莉,“饶子和大湖都快急死了。”

“你不急吗?”蒋芙莉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

赵逢青把蒋芙莉的这话当撒娇,笑着回道:“最急就是我,所以我来了。”

蒋芙莉望着赵逢青。

赵逢青长得漂亮,蒋芙莉一直都知道,但蒋芙莉从来没有因此自卑过。她交朋友凭的是义和情,她觉得赵逢青这个朋友值得交,就这样。

仔细算算,她俩当了十五年朋友了。

但是,一周前袁灶的话,给予了蒋芙莉最沉重的打击。

那天,蒋芙莉只是想和袁灶做个了断。

八年前,他什么都没说就提了分手。蒋芙莉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喜欢自己了?

得到的答案是,他根本没那么喜欢她,他更喜欢的,是美艳的小妖精。

蒋芙莉觉得自己蠢透了。都说女人有敏锐的第六感,她却什么都察觉不到。

她还傻傻以为,袁灶对赵逢青的留意,就像饶子关心赵逢青一样,属于朋友间的关怀。

听完袁灶的坦白,她甩了他一巴掌。

然后,她全身都在颤抖。

“莉莉。”袁灶低下头,“和你一起,我压力太大了。你比我有钱,比我潇洒。我就像是你养的小狗。”

蒋芙莉苦笑。她也不想什么事都强出头,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有个坚实的肩膀依靠。但是袁灶无能,她不得不替他遮风挡雨。她给他付出的一切,换来的,是他的压力。“你以为青儿看得上你吗?”

“我没想要和青儿一起。”袁灶说,“她现在不像高三那样亮眼了。”

闻言,蒋芙莉又给了袁灶一巴掌,然后掉头就走。

她知道,这些事,都与赵逢青无关。

只是她的心里,暂时接受不了。

蒋芙莉和赵逢青聊了没几句,就表现得意兴阑珊。“我最近闷,想一个人静静。”

赵逢青眸色一凝,说道:“莉莉,孙老板那么疼你,好好珍惜。”

“哦。”蒋芙莉起身,“送客。”

赵逢青再接到蒋芙莉的电话,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江琎正准备带她去吃饭。

电话那头的蒋芙莉声音痛苦,“青儿,你听我说……”

赵逢青心里一惊,“怎么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时,用人发出一句尖叫:“太太!”

蒋芙莉在这天,和丈夫打了一架,然后摔下了楼梯。

原因是,在赵逢青走后不久,蒋芙莉收到了一封邮件。

内容是她丈夫和一个女人的艳照。

从日期来看,小三在半年前就出现了。

蒋芙莉给赵逢青的那个电话,有点儿临别遗言的意思。

孙政踢她的那一脚,疼得要命。她担心自己会被他打死在这里。

那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真这么死了,她会非常后悔自己先前对赵逢青的态度。

所以,什么恩怨是非顿时化为云烟,她不想让自己的友情有遗憾。

男人算什么?过去这么多年,袁灶从来没有关心过她。

电话讲到一半,孙政补了一脚过来,蒋芙莉直接从楼梯口摔了下去。

滚动的过程中,蒋芙莉想,给赵逢青的那通电话,果然是明智之举。

孙政看着蒋芙莉滚到了楼梯底。他的理智回来了,慌张地让用人去叫医生。

蒋芙莉麻木地躺在地上,意识清明。

医生到来时,她自己爬了起来。

她的摔伤并无大碍,较重的伤,是孙政的殴打所致。

赵逢青匆匆回来见到的,是脸上破了些皮,揉着大腿的蒋芙莉。

以及坐在沙发上闷闷抽烟的孙政。

赵逢青冷冷看着孙政,话却是问向蒋芙莉:“要报警吗?”

孙政听了这话,目露凶光。

赵逢青轻蔑一撇嘴,丝毫未将他的恶意放在眼里。

蒋芙莉摇摇头,“没事,皮外伤,就是大腿瘀青了一块。”然后她对着赵逢青笑了,“我的律师一会儿就来了。剩下的事,我会和孙老板谈。”

旁边的孙政一声不吭。

蒋芙莉这个性格,风风火火的,肯定忍不了他的出轨。

但是他不想离婚。有些女人,只能当小三,就是玩玩的。谁知道那个小三妄想坐正,瞒着他捅娄子。

蒋芙莉和他家世相当,门当户对,他想守着这场婚姻。

但他现在说不出口。

蒋芙莉上前,张开双手抱了下赵逢青,“我这一堆破事,暂时不能和你叙旧了。你和饶子大湖说声,我以后都会好好的。”

赵逢青拍拍蒋芙莉的背,“我知道你能挺过去。”然后她瞥了眼孙政,以仅蒋芙莉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凡事得留证据。”

“知道。”蒋芙莉放开了赵逢青。

赵逢青走出别墅。

她一直觉得孙政对蒋芙莉很好。而且听蒋芙莉的描述,确实是很好。

原来是错觉。

赵逢青以前公司的某个女同事,明明知道丈夫出差有外遇,却假装不知。

她说,“你觉得自己的老公不好,离了。再找下一个,你就会发现,其实男人都一样。你以为的好,是演技厉害而已。”

这个同事,是个看破婚姻的女人。现在的她,只有孩子是最重要的。丈夫不过是搭伙吃饭的。

生活是自己的,女同事的选择,赵逢青不评价。

赵逢青活到这个岁数,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以后的婚姻。

幸福甜蜜的生活,谁都渴望。

只是没有那么好的对象出现。

不结婚,在社会宛如异类的存在。而她的性格,要寻一段情深不渝的感情,非常困难。

蒋芙莉这种,在客观条件匹配之下的结合,除非双方都不谈感情,否则都是负累。

赵逢青拢了下头发。

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碰上再度动心的男人。

然后,她抬头看前方。

江琎倚在车旁,仰头望着高大的梧桐树。

今天来d市,他换了辆新车,奔驰amg。

她调侃他土豪的时候,他平静地说:“不知道买什么好,就挑了辆车。”

她明白,他不是炫富。他只是单纯不知道买什么好,但又想花钱。

其实,和江琎相处了这么久,赵逢青忽然有了怀疑。她当年的喜欢,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抑或只是喜欢那种为了他而心花怒放的感觉。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了头。

赵逢青笑笑,走上前。

江琎问:“怎么样?”

她几句说了下蒋芙莉的情况。

江琎点头,不再多说。

上车后,赵逢青问:“我们去哪?”

“约了朋友吃饭。”

“你朋友真多。”这方面,她比他孤僻许多。

“几个而已。”

赵逢青算了下,自己和江琎最经常干的事,就是吃饭。

真真应了那句:日求三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赵逢青的朋友大都是叛逆分子,而江琎结识的,一看就非富则贵。

地点在d市的空中餐厅。

江琎的朋友,是位公子哥。

穿着质地上乘的粉红衫,容貌极其出色。这么粉系的衣着,公子哥却不显半点娘气。

见到江琎时,他笑着唤了声:“师哥。”

“来这么早?”江琎给赵逢青让出靠窗的位置。

“无聊啊。”他笑眯眯的,“我就喜欢过来看美女。”

赵逢青看了眼餐厅的服务员。

确实个个都是美女。

“这位小姐姐也是个大美人儿呀。”很奇怪,他的话好像很轻佻,但是语气却很诚恳。

赵逢青绽开一笑。

“我女朋友,赵逢青。”江琎在旁凉凉地介绍说。

“小姐姐好。敝姓王,单名一个辰。”王辰笑得相当迷人。

赵逢青喜欢看帅哥,尤其是王辰这样亲切可人的,比隔壁那座冰山,暖和百倍。

不过,冰山越来越冰。

王辰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师哥,你能不能把自己的温度调高点?”

赵逢青有些好奇王辰的那声“师哥”。王辰似乎看透了她的疑问,自己先开了口,“我和师哥是初中校友。”王辰和江琎年纪相差几岁。王辰进中学的时候,江琎早转校走了。江琎虽然只在那里读了初一,但他留下不少事迹,让王辰印象深刻。

江琎避开他的话题,问道:“夏倾呢?”

“他去接老婆了。”王辰给江琎和赵逢青各倒了杯茶,然后满了自己的茶水后,他叹了声,“好茶。”

赵逢青端起闻了下。

茶香宜人,确实好茶。

没一会儿,夏倾就来了,牵着他那可爱的老婆。

王辰见到傅自喜,笑得跟邻家大哥哥一样,“小喜妹妹真是越来越可爱。”

傅自喜呵呵笑了一下,“谢谢呢。”

桌上三个男人的对话,有些难懂。傅自喜向来就是鸭子听雷的状态,她好奇地俯瞰窗外的d市,然后拿出手机,乱拍一通。

席间的话题,赵逢青不插嘴。她瞥了眼傅自喜的胸。

傅自喜一抬头,就见到赵逢青看着她,她眨眨眼,很礼貌地说:“你好呢。”

“你好。”赵逢青笑了笑。

这两个女人,一个纯真到极致,一个妖艳到极致。

强烈的反差让服务员都留意了几下。

上菜后,傅自喜马上开吃,赵逢青也是。

傅自喜时不时会问句:“夏倾,这是什么呀?”

然后,夏倾会很耐心地回答。

赵逢青见状,不禁多瞄了几眼夏倾。

从匹配度来说,夏倾和傅自喜就是王子和灰姑娘的典型。

不过他对老婆真的好。哪怕在和王辰、江琎说话,他都时时留意着傅自喜的动静。

所以,现实中真的存在童话。

赵逢青想,说不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个男人也和她一样,期望爱情,却不知道和谁爱,怎么爱。

中途冷助理来电,江琎暂离出去接电话。

王辰见江琎的背影走得远远的,突然对赵逢青问道:“小姐姐,我这么迷人可爱的男士,你一点都想不起吗?”

赵逢青扬起眉,打量着他。她真的没有印象。

“小夏哥哥呢?记得吗?”不能就他一个帅哥被遗忘,他要拉夏倾下水。

“我都不记得她。”夏倾明显对赵逢青毫无兴趣,他转向傅自喜,语气温柔,“吃不吃鳕鱼?”

傅自喜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嗯呢。”

“我们小夏哥哥还上演过英雄救美呢。”王辰给傅自喜夹了片鳕鱼,见到她乐呵呵的样子,他笑了。然后,他继续说道:“在一个幽暗安静的小巷子,那个黑社会叫什么哥来着?”

赵逢青和夏倾都表示不记得。

王辰喝了口茶,然后说道:“胜哥还是输哥?”

“胜哥”二字一出,赵逢青就想起来了。

袁灶惹来的渣滓,曾经试图侵犯她。

那会儿,有两个俊美少年拔刀相助。

其中一个,穿着粉红色的衣服。另一个,扎着小辫子。

王辰见到赵逢青的表情就明白,经过他的提醒,她记起来了,于是他表扬了自己,“果然还是我记忆力好。”

“十分感谢。”赵逢青很真诚。虽然事情过了十几年,但是这两个少年,确实是她的恩人。

“不谢不谢。”王辰给赵逢青也夹了一片鳕鱼。然后开始叙述那天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来龙去脉,其中,把他和夏倾绕了几条街才找到犯罪现场的辛苦重点强调。而和江琎的那通电话,王辰轻描淡写。

赵逢青的媚色一敛。“那个江师哥让你们过来救我的?”她很是吃惊这个真相。

“是呀。”王辰望着傅自喜一脸好奇听他讲故事的样子,觉得可爱爆了,忍不住称赞道,“小喜妹妹萌萌哒。”

傅自喜愣了下,仰头问道:“夏倾,萌萌哒是什么呀?”

夏倾捏了捏她的脸,“就是说我老婆可爱。”

傅自喜很高兴,“谢谢王辰。”

见她喜笑颜开的模样,王辰也高兴。他转眼瞥见江琎进来的身影,笑道:“师哥就是低调,做好事从来不留名。”

夏倾接话,“也许和雷锋一样,喜欢写在日记里。”

王辰抖了下,“好冷的笑话。”

夏倾哼了一声。

江琎回到座位时,赵逢青低下头。

高中毕业时,袁灶说报警的是他,她是很失望的。

哪怕江琎再讨厌她,起码的仁义总该在。所以听到不是江琎报警的那一刻,她心都冷了。

过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找到些安慰。江琎当年只是不喜欢她的追求,并没有将她置危险于不顾。

王辰看着越走越近的江琎,笑眯了眼,“师哥,我把当年我和夏倾行走江湖的事迹告诉小姐姐了。”

“嗯?”

“你怕她以身相许的那次。”

江琎冷冷看着王辰。

王辰笑容灿烂。

江琎侧头看了赵逢青一眼。

她在默默地吃。

和对面的小胖姑娘一样能吃。

他那时候的确不想露面,生怕她更加纠缠。而且她偎在胜哥身边媚笑的样子,让他不喜。

王辰办事,他很放心。

那天晚上,他刚挂上和王辰的电话,就看到不远处的袁灶。

袁灶有敌意。

江琎第一眼就知道。

袁灶讥嘲道:“自己打不过,就想找帮手去逞英雄?青儿思想开放,什么男人都有。她现在就是看你长相过得去,觉得新鲜。”

江琎很冷淡,不回话。

他在原地静静等着王辰的到来。

胜哥和赵逢青的对话,没什么大动静。

袁灶说完那句话,心里是有些后悔的,但是他转念一想,江琎和赵逢青肯定走不到一块儿,那么她的真实形象如何,就和江琎无关了。

袁灶朝小巷跑了几步,突然又折回来,“你的帮手什么时候来?”

江琎不理。他倚在树下,垂眸望着地面,注意力放在小巷那边。

袁灶显得很恼怒。他听到赵逢青的呼救声,立即打了110。

江琎还是没吭声。他清楚,110绝对会来得比王辰晚。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在听到王辰的声音之后,江琎就离开了。

这个事,江琎将它归类为路见不平。当事人知道与否,并不重要。

不过,赵逢青却与他想法不同,她觉得自己需要表达一下谢意。语言难以启口。于是她吃到一半,突然给他发了个微信:“谢谢。”

江琎低头看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心里有一棵小小的苗芽,挣扎着破土而出。

他和她都没提过高三那一年的事。彼此心知肚明,却又选择性回避。

时过境迁,回不到当年。多说无益。

桌上的食物,大多是赵逢青和傅自喜扫荡的。

三个大男人加起来都没她俩吃得多。

夏倾早习惯了,反正他的老婆怎么吃,吃多少,在他心里都可爱。

江琎休假陪赵逢青的这段时间,最佩服的就是她的食量。吃了这么多年,她居然都没变成胖子。反观夏倾家的小胖姑娘,脸蛋儿可圆了。

这一餐,付账的是王辰。

他笑问:“小姐姐,小喜妹妹,吃饱了吗?”

赵逢青微笑,“让你破费了。”

傅自喜的眼睛弯了起来,“嗯呢,好吃。”

王辰笑意更深。他以后也要找个这么能吃的女朋友。

吃完饭,夏倾就牵着傅自喜回家,因为她要睡午觉。

王辰下午有私事,和江琎道别后,走了。

这是江琎假期的最后一个下午。他的假期,就顾着陪赵逢青上班了。一想到明天要见到冷助理,江琎再休息一个月。

他转头看向赵逢青,“回去了?”

她摇摇头,“我不放心莉莉,晚上再回。”刚刚她微信问过蒋芙莉怎样,蒋芙莉只回了一个字:离。

赵逢青不意外,这确实是蒋芙莉会干的事。

“那现在你想去哪玩?”现在不到一点,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

她见识过他随时工作的情景,不禁怀疑,“是我玩还是我们玩?”

“我们。”

赵逢青抬眼见到不远处的广告牌。那是新开的一家旱冰场。

江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江总会不会溜旱冰?”

“嗯。”

“我以为江总这种成功人士只知道谈生意。”

江琎瞥了她一眼。

他出来行走江湖的时候,她还只懂得翘课。

这家旱冰场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由于开业大酬宾,门口排队的人很多。大部分还是家长牵着的小孩子。

照这个队伍长度算下来,估计等半个多小时才能轮到。

于是江琎提议去另外的。

那家在旧城区。开了十几年了,装修比较旧,不过场子还行。

开车去的途中,经过了x中。

赵逢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据罗振东的介绍,x中是市教育局和市公安局协办的。这个校区是半封闭的准军事化管理,双学籍制。

就如罗振东所描述的现状一样,中学生的各种问题,都和家庭离不开关系,大部分欠缺父母关爱。

矫治教育,需要老师和家长双方的配合。

赵逢青想起了自己的初中。她的父母是很疼她,但两人忙于工作,没时间管教。

而大湖的父亲,更是把给零花钱当成养孩子的唯一方式。连开个家长会,都不耐烦。当年高三七班,很多这种父母。

熊孩子的背后,大多有个熊家长。

x中的理念是:每一个孩子都可教育。

美好的理念下,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但是x中的教育转化率能达到90%以上。

在赵逢青听来,这已经很神奇了。

车子拐了个弯,从x中的正门到了侧门。

赵逢青回头再望了下,“这个x中不大嘛。”

“嗯。”江琎淡淡地回答。他记得,x中的学生不到两百人。

车子到了旱冰场。

果然,门面比较旧,无需排队。

不过场子很大。

里面有零零星星十来个人在玩。

赵逢青以前在s市玩过更破旧的场,所以并不介意。她只是揶揄道:“江总,我心中的旱冰男生,都是笑容灿烂的。”

江琎不冷不热,“那不笑的时候,有我长得好看么?”

“……”她无言以对。

两人刚租好鞋,旁边传来了几个女生的吵闹。

声音比较大,话比较难听。

赵逢青朝声源处望去,一个白t恤的女孩甲,正指着一个红衣女孩乙大声谩骂,脏话连篇。

那群人都是学生的稚嫩模样,大约十五六岁。

包括被骂的女孩乙,一共五个女生,旁边还有两个男生。

看情况,好像是女孩乙不小心滑倒了,摔下去时,扯了下女孩甲,把女孩甲拖倒了。

本来是小事,可是女孩甲脏话连篇。

其他三个女生,一下一下地推搡着女孩乙。

两个男生抱手站在一旁,脸上都是恶劣的笑意。

女孩甲骂完,双手狠狠推了下女孩乙。

然后,他们出了旱冰场。

见到赵逢青正在打量他们,女孩甲凶悍一瞪,大声吼道:“看什么看!”

赵逢青不屑。见到这种人,她才知道自己当年多纯良。除了翘课抽烟外,没做过伤害他人的事。

“阿姨,你什么态度啊?”女孩甲明显被赵逢青的讽刺表情激怒,“再看我挖你眼珠!”

赵逢青勾了下嘴角,正要回话,江琎伸手拦住她。

他冷冷看了那群学生一眼,然后拉起赵逢青的手,“不用搭理。”

赵逢青的确不想搭理他们。她坐到矮凳下,准备绑鞋带。

女孩甲嚣张大笑,“阿姨叔叔都怕我们啊。”

这时,女孩乙爬了起来,走到了场子边上。

女孩甲见到她,又骂了几句。

女孩乙顶撞回去。

于是,一下子,闹开了。

女孩甲狠狠扇了女孩乙一下。

女孩乙不甘示弱,回敬一巴掌。

女孩甲怒了,她让另两名女生拽住女孩乙的左右两臂,然后连连扇了女孩乙四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彰显了女孩甲毫不留情的力道。

赵逢青停下绑鞋的动作,望着他们。

女孩甲扇完这四个巴掌还不解气,又踢了女孩乙一脚。

女孩乙被左右钳制着,无力反抗。

赵逢青的表情冷下来。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很多事,大家除了在网络上义愤填膺之外,都无能为力。况且,网络的热度只有两三天,除非有更猛的料爆出,不然没有几个人会追一个新闻事件超过七天。

但是,眼前的情景,让赵逢青想起了陶慧慧恐慌的眼睛,以及脸颊上皱皮的疤痕。

罗振东说,陶慧慧的脸做过两次植皮手术,只能恢复成那样了。

赵逢青扔掉旱冰鞋,朝那群学生走去。

江琎这回没阻止她。

她拿起手机,对着那群学生录制视频。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他们。

原本拽着女孩乙左右两臂的两名女生,放开了女孩乙,然后跟着女孩甲走近赵逢青。

女孩甲气势凌厉,“管什么闲事啊!”她表情狰狞,想要去推赵逢青。

赵逢青迅速后退,然后,抵住了一个胸膛。

她抬头望江琎。

他的眸中,全是冷意。这种冷,和平时那种孤冷不一样。

那群学生以为自己有六个人,所以都不怕阴寒的江琎。

以多胜少的这种大几率事件,是有例外的。这群学生有幸,见证了这次的例外。

赵逢青没料到江琎会动手。

她知道他长得帅,但是不知道原来打起架来,都那么好看。

难怪他当年担心要是救了她的话,她会以身相许。

因为真的太帅了。

江琎力道不重,他只是教训这几个学生。

不过,这场旱冰是玩不成了。

场子的老板都吓到了。他没有报警,而是一脸无奈。“这几个学生经常欺负别的客人。还赊了一个月的账了。我巴不得他们别来。”老板说到这,提醒道:“听说他们认识几个黑社会……你们保重吧。”

江琎和赵逢青回到车上时,见到那群学生拍了他的临时车牌,然后急匆匆跑了。

赵逢青的右手肘靠在车门旁,托着腮问道:“我们会被报复吧?”

“也许。”江琎抚了下微褶的衣角,“你怕么?”

“嗯……”她长长一声后,说道,“本来很怕的。”

“那现在呢?”

“江总就是我安全的港湾。”赵逢青是以开玩笑的口气说的。她侧着头,眼含笑意,语气轻浮,生生牵出了勾引的意味。

江琎在这一刻,想起了聊斋。

她的上辈子,或许是只九尾狐。

“是不是现在觉得,有个男朋友挺好?”江琎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这句有着诱哄的味道。

“不是。”赵逢青笑盈盈的,用形容词纠正他的话,“有个能打架的帅哥男朋友,挺好。”

刚刚在旱冰场,她之所以敢上前,已经是对他有某种依赖的心理。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场,她会选择最迂回的方式,甚至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录制视频。

许多的新闻事件,路人的围观固然让人心寒。然而单枪匹马的孤勇,得到的也不一定就是好结果。

要不是江琎护着的话,她一个人可打不过那两男三女。只是,她未曾想过,他这么能打。

现在的江琎,和她年少时期的印象,不一样了。

赵逢青忽然有种假设,如果自己高三时,真的把他追上了,她的迷恋能持续多久。

她当年喜欢的江琎,只是少女怀春期想象出来的模样。

他的本质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冷月挂在天上时,透着银白而朦胧的光。实际上,月球表面凹凸不平,还不会发光。

一见钟情的感情,有几个能长长久久?

到了晚上,蒋芙莉的离婚事宜谈妥了。

她约了赵逢青见面。

赵逢青便和江琎分开行动。

她到了约定的包厢,见到蒋芙莉一个人抽着烟,旁边放着两瓶酒。她唤道:“莉莉。”

蒋芙莉从沉思中回神,吐出白色烟圈,“你晚上怎么回去?”

赵逢青在蒋芙莉的位置对面坐下,“江琎有车。”

“你和他真搞上了。”蒋芙莉语气倒不是特别惊讶。

“没搞上。”赵逢青看清了蒋芙莉旁边的酒,是白的。“他讨厌我,还当着我的面,划了自己一刀,表示他的坐怀不乱。”

蒋芙莉这下惊讶了,“搞笑吧?”

赵逢青笑,“他喜欢清纯的小白花。”

“秦晓那样的?”蒋芙莉记得,当年江琎和秦晓的关系很暧昧。

“嗯。”虽然赵逢青不清楚江琎和秦晓的情感纠葛,但是她清楚他喜欢的类型。“反正不是我这种。”

蒋芙莉哈哈笑了,“那你勾引他几次,他就得切腹才能保住自己的冰清玉洁了。”

赵逢青眼睛微微眯了下。她之前担心江琎霸王硬上弓,没多余心思去想别的。

现在听蒋芙莉这么一说,她认为,江琎可能真的会切腹。

一个吻,划一刀。

再吻久点,他就要断臂了。

所以,那份契约的不谈感情不上床,根本就是正中他的心意。

奸商。

思及此,赵逢青半开玩笑,调侃着,“哪天我看他不顺眼,我就用这招逼他切腹。”

“……”蒋芙莉被烟呛到了,她咳了几下,“我就随便说说。我记得江同学一脸禁欲相,要是真破戒了,想不开自杀怎么办?”

赵逢青笑。

他早破戒了。毕业那会黑灯瞎火的时候,他咬她可狠了。就是不知道那一夜过后,他是不是给自己划遍全身才恢复过来。

赵逢青点了烟,“你呢?怎么样?”

“谈好了,离呗。没有感情的婚姻,分得轻松。就跟做生意一样,双方利益均衡,就成了。”

最难谈公平的,是爱情。

蒋芙莉犹豫着要不要将袁灶的话转述给赵逢青。

不过想想,这件事,赵逢青自始至终都不知情。告诉她,只会徒增她的烦恼罢了。

有些真相,不知道远比知道要来得轻松。

最终,蒋芙莉抽完了一根烟,说了句:“我瞎了眼才会喜欢袁灶。”

“过去了就好。”

蒋芙莉招来服务员,开了两瓶酒。“青儿,为了庆祝我即将恢复单身,今晚不醉不归了!”

赵逢青见到那酒的度数,说道:“那我得给江总报备一下。”

蒋芙莉横过来一眼,“变成小媳妇了?”

赵逢青一哂,“我怕他不等我,自己回s市了。”

“这么残忍?”

“霸道总裁都是很残忍的。”

蒋芙莉点的都是烈酒。

赵逢青以前比较常喝啤酒,烈酒喝的不多。

两杯下肚后,她的胃部很辣。

蒋芙莉喝了大半瓶,然后睁着迷蒙的双眼,骂道:“男人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赵逢青点点头。她的脸越来越烧,于是她把酒瓶贴近自己的脸,以低温来解醉。这酒的度数太高,她有点晕。

蒋芙莉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抱怨道:“这酒都不好喝。”

赵逢青翻白眼,“你直接怼白的,当然不好喝。”

蒋芙莉断断续续解释着,“失恋……都要喝酒的……失恋。”

“你那是离婚。”

“哈哈哈哈,离婚好。孙政啊,都没喜欢过我。”蒋芙莉说完,点了根烟,猛地吸了几口。好一会儿,问道:“青儿,你和江琎会结婚吗?”

赵逢青哑然失笑,“我和他再过几个月就分了。”

“万一你爱上了他怎么办?”

“等爱上了才知道。”

“万一他爱上了你怎么办?”

“哪那么多万一。”结婚成立的条件是,他爱上她的同时,她也爱上他。而这两个本就概率极小的事件,再重叠出现,就堪称奇迹了。

蒋芙莉打了电话给司机。

赵逢青则给江琎发微信,让他来接她,还特别备注:“我喝酒了。”

蒋芙莉见状,说道:“青儿,我有点儿羡慕你。”

赵逢青抬头,“羡慕我什么。”

“有个随传随到的男朋友。”孙政只有在谈对象的前一个月,会殷勤些。后来就忙于生意了。一个伪男朋友能做到江琎这样,非常难得。

赵逢青想,江琎有随传随到吗?

唔……好像她有事的话,他确实会过来。虽然是伪情侣,但是江琎除了不爱笑之外,还算体贴了。

两个女人又喝了几杯。

“莉莉,我不……喝了。”赵逢青感觉到酒醉信号,估计再喝就倒了。

蒋芙莉已经醉了,“我也不喝……”

十来分钟后,江琎到了。

他在烟雾弥漫的包厢中见到半醉半醒的赵逢青,冷声问:“认得出我是谁吗?”

赵逢青回了句,“我没醉。”

他看着她醉意深浓的眼睛,“醉了的人都喜欢说这话。”

“我没醉……”她朝蒋芙莉的方向努了下嘴,“醉的……在那儿。”

蒋芙莉一手横在桌上,半趴着,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赵逢青为了冲淡自己胃部的不适,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等司机……来接……莉莉。”

江琎坐到她的旁边,冷道:“还说没醉,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她鼓起醉得嫣红的脸,“我皮肤白里……透红。”

“除了酒,还吃了什么?”

赵逢青摇头。

他轻斥:“饿不死你。”

说到饿这个字,她就想起来了,“饿,我饿。”

“饿不会吃饭?喝什么酒?”

“莉莉离婚了……”她蹙眉,左手攀上他的肩,右手用食指去戳他的脸,“男人哪,都不是……好……东西。”

江琎抓下她的手,“那就别抱着我这不是好东西的男人不放。”

他的句式比较复杂,赵逢青转不过弯儿,“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你放手。”

“我就不放。”她不单不放,她还故意靠在他的怀里,凑到他的耳旁,“我想吃馄饨。”

江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赵逢青,你醉了。”

她狡辩,“我没醉……我说话很……清晰。”

“但你脑子不清晰。”

赵逢青突然睁着眼,细细打量他,“江总,你想不想……切腹?”

“不想。”他知道她神神经经的,所以对于突如其来的话题应对如常。

她皱眉,然后望见桌上的烟盒,就要伸手去摸。

江琎一把拿起烟盒,抛得远远的,“别抽了。”

她歪着头看他。

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蒋芙莉。

再一会儿,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赵逢青?”江琎拍了拍她。

她没反应。

这时,蒋芙莉突然在另一边哇哇大哭起来,“男人都他妈浑蛋!浑蛋!”

江琎此刻的脸色只能用黑来形容。

蒋芙莉的司机和用人来了后,赶紧把蒋芙莉扶了出去。

待她们一走,江琎忍耐着脾气,唤道:“赵逢青,起床吃饭了。”

她没动静。

他看看时间,不到九点。“赵逢青,你还想不想回s市?”

她突然低低应了一声。

“那就起来。”

赵逢青抬眼看向江琎,“我饿。”

“去吃饭。”

“走……不动。”她晃着头,这酒的后劲很大。她现在有点儿头疼。

江琎直接转身弯下腰,然后把她的双手往自己的肩上一扣。他托住她的大腿,背上她走出包厢。

赵逢青趴在他的背上,觉得头越来越疼,胃似乎辣得发烫。

“疼……”

江琎听到这话,问道:“哪里疼?”

“头疼。”赵逢青搂紧他,将头枕在他的后颈。一呼一吸都闻得到他的味道。

“活该,谁让你喝酒的。”话虽这么说,但是他走路的脚步慢了下来,以免颠着她。

“莉莉离婚了……”她闭上眼,嘟哝道,“男人……不是好东西……”

“你也不是好东西。”

她皱眉反驳,“比你好。”

走廊的顾客和服务员来来往往,江琎没有再和她互呛,背着她往外走。

他俊逸的外貌,引来不少人的注目。有几个富太朝他露出暧昧的笑。

他眼角余光都藏着寒气。

出了餐厅,江琎就见到一群人围在他的车子旁边,吵吵闹闹。

他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近了,才知道。

车子被泼了油漆。

他绕着车子走了一圈。

油漆大多在右边车身和前车窗。除了油漆之外,汽车的排气管被塞了发泡填缝剂。

很明显是遭到报复。

他抬眼望了眼前方。这里是咪表的路边停车区,监控摄像在距离二十米外。

看来,今天是回不去s市了。

江琎沉眼,把背上已经睡着的赵逢青抬了下。

然后转身,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行车途中,赵逢青醒来。她睁着迷离的双眸,看向江琎。

江琎拨了下她额前的碎发,低问:“酒醒了?”

她怔怔的,一个劲瞧他。

看她这样子,他知道她还醉着。

“你好帅噢……”赵逢青贴近他,脸埋在他的胸膛蹭了两下。

江琎的眼光瞬间冷下来,推开她,“醉猫,别过来。”

她不满,抱住他的手臂往自己怀里拽。

江琎抬眼看向驾驶位。

司机正好奇这边的情况。

于是,江琎把赵逢青扶正,轻轻一句,“别闹。”

赵逢青听到这话,突然瞪大了眼,更是盯着他不放。

他捂住她的眼睛,缓了语气,“睡吧。”

她安静地靠在椅座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

江琎去了一个旧城区。

巷子窄小,出租车进不去。

江琎下车后,问赵逢青能不能走。

她茫然摇摇头。

他背起她,“赵逢青,你不是喝酒喝傻了吧?”

她不吭声,把他搂得紧紧的。

江琎和赵逢青穿过长长的巷道,到了一间旧屋前。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旧式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里是乡村宗祠的建筑物。分正门、天井、中座、后座。屋子前几年翻新过,之后定期有人来打扫。

这趟来到,不见脏乱。

江琎进了中座,把赵逢青放在木椅上,然后探了下她的额头。

额头不烫。

“头还疼吗?”

她点点头,“疼……”头疼,胃也不舒服。

江琎索性把她抱到房间。

他给她盖上被子,然后哄小孩似的,“乖,我去给你买解酒茶。在这等着我。”

他的话,缓和了她的疼痛。赵逢青笑了,笑得跟个小女生一样乖巧,“我等着你。”

这里是个古镇。

巷道都是窄窄的,走出巷子,去到大路才有商店。

江琎去药店买了干葛根,再去超市买了两包冷冻的馄饨。

回到屋子后,他见赵逢青确实如他离去前一样坐着。很乖。

他泡了杯葛根茶。

赵逢青喝了两口茶,放下了。她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好半晌,说道:“你好帅噢。”

“嗯,我知道。”他说道,“快喝,醉猫。”

“我没醉……”她再次重申,“莉莉醉了。”

赵逢青又喝了口茶,然后开始回想,蒋芙莉是不是有支招杀死江琎的方法。可,到底是什么呢?她问:“你知道我怎样才能杀掉你吗?”

江琎没有搭理她的胡话,“饿不饿?我去给你煮馄饨。”

“饿,我饿。”

赵逢青愣愣的。看起来有些呆,完全没了以前的模样。她还在想,杀死江琎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想得脑子糊成一片,都想不起来。

江琎进厨房后,好久没出来。

赵逢青又开始喊疼。

他不得不关上炉火,进来房间,“又哪里疼?”

“不知道。”她不知道哪里疼,只知道疼得厉害。

江琎冷冷的,“赵逢青,你喝了多少能醉成这个傻样?”

“我没醉。”她摇摇头,使劲强调说,“莉莉醉了。”

他懒得和她讨论醉不醉的问题,说道:“我给你煮了馄饨,乖乖过来吃。”

她扁嘴,“我不吃馄饨。”

“你刚刚不是想吃馄饨。”

“我想吃拉面。”

江琎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什么脾气都没了,哄着说:“先吃馄饨,再吃拉面好不好?”

就在这一刻,赵逢青突然想起了杀掉他的方法。于是她嘻嘻地扑向他。

他怕她跌倒,立即接住。

她一口含住他的耳垂,舌尖勾了下。

江琎的身体瞬间就僵了。

她坏笑着,“你想……切腹吗?”

他稳住心神,“什么是切腹?”

“切腹就是自杀。”

“我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我勾引你啊。”赵逢青的眉间荡起鲜艳的妖色,然后在他的脸颊啄了下,哑着声音问,“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江琎整晚的寒意在这时退散了。他将她整个身子托起,鼻尖抵住她的鼻尖,“你会跳什么舞?”

“我会跳脱衣舞。”

她说话间的酒气,香香甜甜的。

江琎感觉到自己的自制力在一点点崩退。眼前的女人,脸蛋儿红彤彤的,眼底藏着无尽的诱惑。

他想去亲她时,她主动地咬住了他的下唇。

然后什么违约金,江琎都不想理了。

赔就赔吧。

钱没了可以再赚。

她嘴里的酒气,有些呛,但又格外让他着迷。

当贴到她的颈项时,她突然害怕地推开他。

他没当回事。

她更是飞起一脚。

“赵逢青!”

赵逢青立即缩起身体,躺到了床上。

“你闹什么?”刚刚几乎差一点,江琎就失控了。

她抬起手捂着肚子,只觉身子不知道哪里又疼了。

他见到她的动作,忍耐问道:“胃疼?”

她摇头。

到底哪里疼呢……为什么这么疼?

周围很黑,有什么动物在撕咬她。然后,有一个炙热的东西冲进了她的身体。她疼得喘不上气。

她的手往下移,捂在小腹处,“疼……”

江琎抓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下,“哪里疼?”

她听不见他的话。

此时在她的脑海中,传来的是他的那句:“你这修补术做得很不错,和真的一样。”

赵逢青突然呜呜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她甩开江琎的手,拒绝他的碰触。

“赵逢青,你怎么了?”

她眼角的泪花摇摇欲坠。看见他的脸后,她一抹自己的眼泪,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江琎制住她。

她奋力挣扎,扯住他的头发使劲拽。

他放开了她。

赵逢青迅速逃离他的怀抱,躲在床角,怒瞪着他,一脸自卫的表情。

“你发什么酒疯?”

“呸!”她表示自己对他的不屑。

江琎都无力了,“是不是真的不吃馄饨?”

“呸!”

她泪眼花花的样子,让他停下所有的动作,只是说道:“我不碰你,你自己好好睡觉。”

半夜,赵逢青醒了。

酒醉后的头痛,一抽一抽的。

她手背搭上自己的额头。睁开眼后,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她记得她喝醉了,还让江琎来接她。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灯光很暗,但是能看见个大概。

房间有些旧,而且还是古时的木式结构。

她立即闭上眼,再睁开,天花上还是纵横交错的木梁。转头查看环境,结果,她差点吓得跌下床去。

她的旁边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侧脸轮廓,是江琎。

赵逢青的第一反应,就是探上自己的身体。

裸的……

她惊喘了下。

“醒了?”江琎调亮了床头灯,转头望过来。

赵逢青立即将被子盖到下巴,怒斥道:“你干了什么?”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他撑起身子,露出结实的胸膛,健康的肌理。

她瞪着他,“你毁约!”

“到底是谁毁约?”他微勾唇角,俯视着她,“赵逢青,你自己勾引我的。”

“胡说,我干吗去勾引你。”

“你说有个让我切腹自杀的好办法。”

“……”她的话突然哽在喉咙,她咬了下唇,“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啊,我听不懂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江琎气定神闲的样子,“不过你抱着我不放,还把我的唇都咬破了。”

赵逢青望过去,他的下唇确实有个破皮的红印。

“怎么,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他的脸,罩着灯光的暗影,轮廓更显深邃。

“我喝醉了……”她的身体有些不适。不过不是初次那样的疼,所以她不确定现在是不是事后。

“那你想不想回味下?”

“不想。”她整个人钻到了被子下。

“为了怕你赖我毁约,我录了个证据。如果你真的忘记了,这个或许能唤醒你的记忆。”江琎的音调有些上扬。

赵逢青掀开一点被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无耻。”

“我不想倾家荡产。”

赵逢青其实惊慌失措,表面却装作镇定。“成年男女,酒后乱性一夜情,很正常嘛。我不会……告你的。视频呢?给我删掉。这事就当过去了。”

“那我们得再签一份补充协议了。”他很冷静。

她一阵气,“还要补充什么!我都给你占便宜了。”

“谁占谁便宜?我不喜欢飞机场。”

她冷下声音,“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删视频,我今天就和你同归于尽。”

“赵逢青。”江琎俯下身子,望进她的眼里,“真不介意昨晚的事?”

“不……介意。”她很不情愿。

“我信你。”江琎把手机扔给她,“自己删。”

赵逢青缩在被子里,瞪着他,“手机密码呢?”

“我的生日。”他下床,进了浴室。

她联想起各种艳照新闻,于是光惦记着删视频,没有多余心思去考虑其他。

在江琎进浴室后,她立即坐了起来。

她飞快地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连忙裹紧被单,还在胸前绑了个结。

她拿起江琎的手机。

输入1224之后,手机解锁成功。

正在此时,江琎拉开了浴室门,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对了,我忘了说我的生日。”

赵逢青惊了下。她意识到自己掉以轻心了。于是立即将手机上锁。

他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说道:“你解开锁了吗?”

她连连摇头,“我正想问你生日几号呢。”

江琎拢了下上衣,走过来。

赵逢青看着他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赶紧拽住被单,身子崩得紧紧的,力持镇定,“你想干吗?”

“给你开锁。”他神色平静,从她的手里拿过手机,再点开了视频文件夹。

他望着那个视频,好半晌没下一步动作。

赵逢青见他眼都不眨盯着手机屏幕,不禁恼火,“喂,你到底删了没?”

“你真的不想回忆一下?”他轻问,把手机屏幕翻给她看。

那是视频的缩略图。

她别开眼,“不想,快删掉!”

江琎按下删除键,“可惜。”

赵逢青不放心他,板着脸,“我要检查下。”

他把手机抛回给她,“你慢慢检查。”然后他转身往浴室走。

赵逢青翻了下视频文件夹。现在剩下的,都是江琎的视频会议记录。

她不放心,生怕他还给她拍了裸照,于是又点开相册文件夹。

相册里的照片很少,而且是工作内容。

那暧昧的黄色视频,没有见到。

赵逢青终于松了口气。

她微微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赵逢青环视了房间一圈,见不到自己的衣服。

她重新跌回床上。

昨晚的事情,有些片段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断断续续,不连贯。

有一两幕,的确是她主动勾引他的。而且唇齿纠缠的画面,她有印象。

赵逢青双手捂脸。

喝酒误事,她现在深有体会。

浴室门有开关的声音传来,她转头望了过去。

江琎穿着家居服,往床边走来。

赵逢青愤愤地问道:“我的衣服呢?”

“脏了。”

脏了也好过没有。这么裸着和他共处一室,太冒险。“放哪儿了?”

“我扔了。”

她气,但又不敢动,只能向他瞪眼,“你凭什么扔我衣服?”

“因为臭。”他平静,“你吐了一身。”

“……”她再问:“那我怎么办?”

“早上会有人送衣服过来。”

赵逢青缩在被单里,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你做了避孕措施吗?”

“嗯。”江琎发现,现在的她很好玩,很好骗。

她看他站在床边,呵斥道:“你想干吗?”

“睡觉。”他看了眼时钟,“才三点多。”

“你打地铺去。”

“这里是我家。”

“那我去打地铺。”说着,她紧紧裹住被单坐起来,一脚踩下地。

“赵逢青。”江琎在床的另一边半躺下来,略带微讽,“你知道吗?我们刚刚大战了三百回合。”

“不知道!”一回合她都想不起来。

“我现在很累,要休息了。”他转头背向她,“你爱睡哪就睡哪。”

赵逢青抱膝在地上待了一会儿,屁股坐得生疼。

江琎那边没有动静。

她起身,蹑手蹑脚地去看他。

他似乎睡得很沉。

听说男人到了三十几岁,那方面就开始走下坡了。既然上半夜大战过三百回合,下半夜肯定疲乏。

赵逢青看看地板,再看看柔软的床榻,最终小心翼翼地在床角躺下。和江琎保持一米距离。

静下来以后,她思考着是不是该为今晚的失身哀悼一下。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用。

唯一安慰的是,一夜情对象是个帅哥。

江琎的车子,一直停在那里。

他本想第二天去处理的,谁料一大早就被冷助理吵醒了。

原来,是那条街的某家商店店主报了警。因为江琎的车正正停在她的早餐店前,那恶心的油漆,实在碍眼。

“江总,你的车出事了?”冷助理在电话那头急急问道。

“嗯。”江琎小声回答,然后垂眸望了眼窝在他怀里,睡得酣然的赵逢青。

“警察找上门了,问怎么回事。”

江琎忍不住抚了下赵逢青的头发。

冷助理等了半天,江琎没说话,于是又道:“警察要找车主回去调查。”

“嗯,我在d市。”

“对了,江总,那个警察好像认识你。”

“嗯?”江琎眼里一冷。

“他说你的名字很特别,还问我是不是王进的琎。”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冷助理皱着眉,叹了声,“江总今天又不来上班。”

“他大概来不了。”柳柔柔喝着咖啡,说道,“他昨晚问我要一份我得奖电影的片段。”

“什么片段?”冷助理大口咬下汉堡包。

柳柔柔腾了个座位,说道:“爱情动作片。”

“噗——”冷助理喷出一口的面包渣,正好喷到柳柔柔之前的座位上。“江总好可怜……有女朋友却还要自己解决。”

“你想到哪儿去了?”柳柔柔笑得非常温柔,“江总做事,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

“柳柔柔,你这么懂他,为什么不去追啊。”

柳柔柔闻着咖啡的香气,嫣然一笑,“我不和豺狼野豹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江琎自己去了警察局。

临走前,他给赵逢青叮嘱着:“衣服就放在这。别赖床,记得出去吃早餐。然后等我回来。”

赵逢青应了。

她先是给店长请了个假。换好衣服后,她打算出去吃早餐,顺便买避孕药。

虽然江琎说做了措施,但她觉得不太保险。尤其在他说他们大战了三百回合之后。

赵逢青走出房间,把整个旧屋逛了遍。

s市是新城,见不到这种古建。所以她逛得仔细,把窗台角落都不放过。

这里天井的地方有一口井。

她朝下望去。

水波粼粼。

她好奇心起,没有去浴室洗漱,而是费力地打了半桶井水上来。

简单的洗漱后,她带上江琎留给她的钥匙,出了屋子。

才走没几步,就被人喊住了,“哎?你是谁啊?怎么从李婆婆的屋里出来了。”

赵逢青回头。

对方是个中年妇女,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怀疑。

“我是……”赵逢青一下子说不出来,因为她不知道李婆婆和江琎什么关系。

中年妇女打量着赵逢青,“你不是贼吧?”

赵逢青摇头,打算搬出江琎的名号,“我是江琎的朋友。”

“江琎?”中年妇女神色一转,惊喜道,“江琎回来啦?”

“嗯。”赵逢青只能点头。

中年妇女笑了,“他人呢?”

“出去办事了。”

赵逢青不想闲聊,所以说没几句,她就告辞了。

这里小巷四通八达,很复杂。

赵逢青只能看着手机导航走。

走出小巷没多久,就见到有间药店。

赵逢青进去买了七十二小时避孕药,然后去了不远处的粥粉店。

她借着茶水,吞下药粒。

抬头时,却见旁边有几位妇人,对她指指点点。

赵逢青眉色一冷。

妇人甲说道:“就是她,刚刚去阿芳那里买避孕药啊。”

妇人乙说道:“造孽哦。”

妇人丙说道:“听说是江琎带回来的女人。”

妇人乙说道:“难怪,长得跟狐狸精似的。”

“你们真是一堆长舌妇。”这时,刚刚在屋前遇到的中年妇女再度出现,她朝那几个妇人做了个赶人的动作,然后向赵逢青走过来,“别理她们,她们就是嘴巴闲。”

赵逢青慵懒地一瞥,不作声。

“她们听到你和江琎有关系,就过来打听呢。”中年妇女在赵逢青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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