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婚礼,新娘睡过了头

爱情的配额是有限的。

有的人,把它切割成若干份,这样就能随意支取和保底。

有的人,选择一次性透支个精光。

林宽宽是一个有钱且貌美的三十三岁女人。

她最烦心的,不是事业,而是没人追。

而导致她没人追的主要原因还是她的事业。

林宽宽家里也拥有个私企,只不过业务范畴是殡葬行业,也就是白事。

好多人单听见“白事”这两个字就觉得丧,自然是不愿意跟她有什么进一步的接触。

林宽宽一度投奔到了相亲的大潮中,但仍旧是无人问津。

就在林宽宽已经死了心,决定孤独终老的时候,一个小鲜肉在相亲大会上,看中了林宽宽。

小鲜肉叫周南,二十五岁,长得眉清目秀,在相亲会上那一帮不是秃头就是啤酒肚的油腻大叔中间,简直算得上是帅得作弊。

这么一个抢手货,偏偏认准了林宽宽。

林宽宽一脸懵圈地问周南,你看上我哪点?

周南答,互补。

原来周南家里做的是红事,而且规模不小。

周南说,我们两个一个做红事,一个做白事,在一起就是喜事,红白喜事嘛,正好合适。

林宽宽被这个强大且扯淡的理由说服了。

被这么好的男生看上,她连装矜持的步骤都省了,直接跟周南以结婚为前提,开始了交往。

林宽宽和周南在一起之后,过起了普通情侣的生活。

但他们又不是一对普通情侣。

正常女生喜欢拉着男朋友讨论的话题是“前女友和我谁漂亮”,或者“你爱不爱我”。

而林宽宽最喜欢拉着周南讨论的话题是“你策划的婚礼都是什么样的”。

周南常常给林宽宽讲他策划的婚礼。

比如给一对新人策划了热气球主题的婚礼,新郎新娘在热气球上交换戒指。

比如给一对情侣策划了“海贼王”主题,新郎cos路飞,新娘cos娜美……

每次听完这些婚礼,林宽宽总是一脸向往地说,真好。

但是笑完,又有些难过。

因为她做的是白事,总是被认为不吉利,关系普通的人不会邀请她参加自己的婚礼。

关系亲密的朋友会邀请她,她又不好意思让对方为难,只能推辞。

所以林宽宽从没参加过任何一场婚礼。

周南看着林宽宽落寞的样子,笑着问她,那你想把婚礼办成什么样子?

林宽宽想了想,有点兴奋地说,我想要一场紫色的婚礼,这样才足够梦幻。最好是睡美人主题,新郎要像王子一样,一步步走过红毯,走到我面前,而我会打扮成睡美人,躺在花瓣中间,等着王子把我吻醒。

周南听完,撇撇嘴,说,好中二啊。

林宽宽很high的心情又冷了下去。

周南叹气,继续说,唉,没想到我未来的婚礼,会这么中二。

林宽宽愣住了。

这就算是求婚了吗?

林宽宽问,没有鲜花,没有戒指,你这样求婚,也太敷衍了吧?

周南挑挑眉头,问,那我再准备准备?比如,我准备个三五年?

林宽宽一听,又赶紧拦住周南,说,少废话,有本事你马上就娶我!

周南看着林宽宽着急的样子,忍着笑意,说,正中下怀,求之不得。

两人的婚期提上日程,结果,周南妈妈强烈反对。

周南是单亲家庭,由妈妈带大,周南妈妈嫌弃林宽宽做白事,年龄又大,不同意她进门。

周南经过一番严肃认真的分析,终于想出了一个科学的方法,他跟林宽宽提议,我们生个宝宝,把生米煮成熟饭,我妈肯定就没法反对了。

林宽宽拍他后脑勺,生宝宝?现在?你疯了吗?

周南笑着说,这有什么疯的?我特别喜欢孩子,我八岁的时候就想好了,长大了要生两个。我们抓紧时间,先生一个女儿,以后再生一个儿子。到时候,我们就在家里的小院子装上两个秋千,我俩一人一个,让两个孩子推着我们玩……

林宽宽被周南贱贱的描述逗笑了。

反正这辈子就赖上他了,生孩子是迟早的事,现在生也好,再拖就是高龄产妇了。

他俩工作也不怎么上心了,每天胡搞瞎搞。

天道酬勤,林宽宽快两个月没来月经了。

他俩兴冲冲地去了医院,林宽宽去检查,周南就坐在外面,跟孕妇们聊天,讨教经验。

从怎么照顾孕妇,聊到怎么照顾产妇坐月子。

林宽宽出来的时候,周南正在一边听孕妇传授经验,一边拿着个本子认真地做笔记,态度特虔诚。

看到林宽宽,周南兴奋地扬了扬手里的本子,说,你知道孕妇不能睡在正对门的位置吗?回去以后,我要把床的位置换一下。

林宽宽说,不用了,我没有怀孕。

周南一愣,说,没事,我们再努力努力。

林宽宽说,医生说我是提前闭经了,不能怀孕了。

周南沉默了。

路过家里的小院子,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这下子,他们更沉默了。

是啊,秋千不用装了。

因为不会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来推他们两个大人了。

当天晚上,他们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林宽宽醒了,发现周南不在旁边。

她出了房间,看到周南正在厨房里给自己做饭。

她说,婚约作废,我们分手吧。

周南择着菜,头也不回地说,我不同意。

林宽宽说,你应该找个更配你的人,可以给你一个完整家庭的,这个人肯定不是我。

周南停下手里的活,转身看着林宽宽,一字一顿,这个人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周南第一次见林宽宽,并不是在相亲会上。

是在十年前的一场葬礼上。

那是周南爸爸的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大。

葬礼开始了,妈妈突然发现周南不见了。

众人跑出门一看,周南正趴在地上,拼命往路边的排水口伸手,想捞什么。

原来他的钱包掉进去了。

大家都劝他,别捞了,不就一个钱包嘛,回头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但是周南就是不听,一直趴在那儿,众人没办法,只好上前拖他。

这时,一个女生突然说,我来帮你,我的手臂细。

这个女生是林宽宽,她是这场葬礼的负责人。

她的手臂果然很细,一下就伸进了排水口,很快就把钱包拿了出来。

林宽宽将钱包递给周南,说,这个钱包一定对你很重要。

周南接过钱包,马上打开,抽出一张照片反复擦拭。

这是一张他和爸爸的合照。

周南对林宽宽说,谢谢,这是爸爸生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