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我们都会以为自己在寻找一个有归属感的地方,其实不是的,我们一直寻找着的是一个有归属感的人。
总会有人出现,成为你生命里的归属。
1
都说买房子难。
可你见过拿命换来的房子吗?
我爷爷的房子是用他的命换来的。
2
我爷爷姓李,叫李寿民。
1937年爷爷从合肥漂泊到了芜湖,那年他二十岁,无依无靠。
一个叫曹光荣的姑娘看我爷爷可怜,收留了我爷爷,把爷爷安置在芜湖一家叫张恒春的药厂。
曹光荣是药厂的老员工,别人都叫她曹女士。我爷爷被她推荐,当了药厂的保安。
就这样,两人渐渐相熟起来。
我爷爷贪财,挣来的每一分收入都攒着,张恒春药厂的旁边就是一个小酒馆,放工之后,大家总会去小酒馆喝一杯。我爷爷的工友邀请爷爷去。
我爷爷说,从小到大,烟酒都没沾过,不去。
后来小酒馆倒闭了,倒闭那天,酒免费。工友最后一天去酒馆聚会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我爷爷。
我爷爷指着桌子上的空酒杯,对小二说,满上,赶紧的。
那天晚上,我爷爷赖在了酒馆里,工友想拉我爷爷走。爷爷不高兴了,告诉工友说,打小我就好酒,量大。妈了个×的,不喝白不喝,我不走,还要再来。
可是抠门的爷爷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被曹女士骗了去。
曹女士抽烟,量很大。
每次看到我爷爷,曹女士都会说,李寿民,给我买包烟去。
我爷爷问,给钱吗?
曹女士说,我没钱给你,你买不买?
有的时候,爷爷小半个月的薪水都换成了烟,烟被曹女士吸到胸膛里,再幻化成云彩吐出来。
纯粹是为了给自己省点钱,爷爷劝曹女士少抽点烟。
身为医生的曹女士对我爷爷说,吸烟没事,身体经受住了烟的考验,增强了免疫力,会长寿。
曹女士告诉我爷爷,自己十六岁之前住在北平,家里很有钱。因为兵变,家产没了。父亲带着自己从北平城跑了出来,然后死在了路上。当时我太小了,都不知道难过,父亲没留下任何的遗物,除了兜里的烟。自己就这么学会了抽烟,一路飘飘荡荡地来到了这里。
爷爷点了点头,明白曹女士是觉得自己和她一样,像浮萍一样无依,才好心收留了他。
3
因为办事勤奋,爷爷得到了药厂老板的赏识,成了他的随从。
爷爷依旧维持着他和曹女士的关系,爷爷买烟,曹女士抽。曹女士问不给钱行吗,爷爷说好。
爷爷升职那天,曹女士买了件大衣送给爷爷。
我爷爷看了看大衣,纳闷道,这有什么好的。
工友嘲笑爷爷不识货,说,一件大衣,顶你三个月的薪水。
我爷爷愣住了。
工友说,你们俩走得这么近,她是不是看上你了,不然平白无故送你这么贵的大衣做什么?
我爷爷摇了摇手,说,不可能,她什么人啊,败家,我看不上。
当天晚上,我爷爷喝了个大醉,趁着酒劲就去跟曹女士表了白。其实从见到曹女士的第一面起,我爷爷就喜欢上了她。
我爷爷跑到曹女士面前,醉醺醺地说,为什么送我大衣,你是不是看上我了?你老实说,诚实点。
曹女士愣了,然后说,老是让你买烟,过意不去,就想着送你件东西。
我爷爷一下子蒙了,说,啊?不会吧?是这样吗?
曹女士问,大半夜来找我,你是不是喝高了?
我爷爷说,喝多了,真喝多了。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爷爷酒量很大,那天晚上根本没有醉,装醉只是为了借机打探曹女士的心意。
他失败了。
第二天,我爷爷借机问曹女士,听说追求你的人很多,你一个都没答应,为什么?
曹女士点了根烟,淡淡地说,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不会找这里的人。
那个时代辗转到芜湖避难的人很多,芜湖这个城市太小,小得都不像一个家,所有漂泊的人都把芜湖当作一个中转站,祈祷有朝一日能回到家乡。
曹女士说,等战争结束,她会回到北平,找一个人,盖一座房。
我爷爷点点头,说,你会的。
除了抽烟,曹女士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读报。
曹女士很信任老蒋。对于老蒋有朝一日会带领国军杀回北平去,解放全中国这件事,曹女士深信不疑。
半年后,曹女士就从报纸上读到了,日本人占领了上海,接着又屠杀了南京的消息。
4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日本人轰炸了芜湖。
当炮弹呼啸着穿过芜湖江边的树林的时候,芜湖江边的树林也同样呼啸以对。
张恒春的药厂未能幸免,直接被炸塌了,所有人都疯狂地往外面跑,包括那些曹女士的追求者。我爷爷没有看见曹女士出来,穿过人群,喊着曹女士的名字往炸毁的厂里冲。
曹女士被碎石砸了脚踝,痛得一步都走不动,爷爷倒拎起曹女士,直接扛在自己肩上,带着她逃出了药厂。
曹女士就是在那一刻喜欢上的我爷爷。
日本人打算进攻芜湖后,所有人都打算逃离这里,准备下一次漂泊。
深夜,芜湖城吸食着炸弹留下的尘烟。
曹女士找上我爷爷,我爷爷吃惊于她的到访,为了不打扰到同屋,爷爷走出来,和她漫步到宁静的长江边。
两人沉默地坐下,漆黑之中只剩海水的咆哮声,曹女士掏出一根烟,对我爷爷说,给我点烟吧。
我爷爷替曹女士点燃烟。
曹女士靠在爷爷的肩膀上,对爷爷说,带我走吧,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