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冷晨阳

我信她才有鬼。自从周倩得知我一路上要经过n多个物美价廉的小饭馆之后,她对我的感情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她羡慕我能走读的根源不是可以常回家看看,而是能每天吃上一顿物美价廉的小笼包——我为她的行为感到不耻。

虽然,周记小笼包真的蛮好吃的。

愤愤地接过周倩递过来的零用钱,我又一想到等下坐公交车终于有零钱了,瞬间又开心了起来。

可瞥一眼教室门口,我同桌居然不见了。

快走两步走出教室,发现不仅是我同桌,冷晨阳和我的江湖同桌都变成蝴蝶飞走了。

这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被抛弃的感觉非常不爽,我决定一个人走路回家散散心。

还没走到校门口,我一眼就在茫茫人海里看到了我同桌,像是很久之前的新生入学典礼,我从主席台上往自己的方向奔,我不到两米的江湖同桌隔着茫茫人海,咧着一嘴大白牙冲我挥舞自己的长胳膊。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冷晨阳那厮绝壁是把我同桌甩掉自己一个人走了,我同桌这是来寻安慰来了。

我觉得我应该想几句措辞来拒绝他。还没等我开口,我同桌已经两步蹿到我面前,看我的时候仍旧一脸埋怨。

“你怎么才出来啊,晨阳都走了!”

我愣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居然冲我发火!他追着冷晨阳出来没等我,现在居然还朝我发火!

“我就现在才来!你们两个先走好了!管我干吗!有毛病啊!”

一激动把嗓子给劈了,只得揪着喉咙欲语泪先流。

同桌,这就叫情深缘浅,这才是有缘无分,这种游戏最没意思,偏偏我们还玩得乐此不疲,玩得津津有味——这就是人生,也是命运。

我以为我这么大声地冲我同桌嚷嚷,他要么会扯着嗓子骂我说“你吵什么”,要么会一言不发,气势汹汹地走掉。可是,我唯独没有想到我同桌会在怔忡了不足十秒之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他这么不按套路出牌,我不是很喜欢。

因为心中郁结,我白了我同桌一眼就朝反方向走,想着如果他再敢惹我一次我就一口老血喷死他。第三步刚迈出去,右脚还没落下,我同桌果然又不甘寂寞地来招惹我了。

“同桌,你生什么气啊?”

我同桌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看我的时候一脸幽怨。

可天地良心,我能说什么呢?说:同桌你看我们的关系居然能这么浅,你见着漂亮姑娘就恨不得和她双宿双栖,忘了你的糟糠同桌了吗?还是一脸深情地告诉他:同桌啊,我实话跟你说,女孩儿的心思你不要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我觉得这两个说法无论是哪一种说出来,我同桌要么就是捂着肚子再重新笑上五分钟,要么就是拿着根小木棍追着我跑五条街,说:“安晓你给我说人话!”

我冲我同桌笑得像是挥洒恩泽的好人,然后看着他说:“我没生气。”

我同桌说:“胡说,你刚刚明明生气了。”

我说:“我真没生气,我刚才在练嗓子。”

我同桌就笑,说:“同桌我刚刚逗你玩儿呢,冷晨阳跟咱不是一路的。”

那谁跟我们是一路的?

同桌你又怎么确定我跟你是一路的?

我也笑,说:“嗯,我知道。”

这是我自以为的跟我同桌的第一次吵架,继而在我的江湖同桌的插科打诨中结束。我借口要去老安的花店帮忙,到底也没有跟我同桌一起走。在学校门口,我和我同桌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的时候,我其实是特想回眸,声情并茂地喊他一声“同桌”的。

我这才发现,原来最让人揪心的不是我同桌跟着神仙姐姐变成蝴蝶飞走,而是我同桌口中“一路人”的我们,居然这么快就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的时候不难过,但是很寂寞。

31.

跟着一众走读生挤上公交之后,我使出浑身解数才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安顿妥帖以后,瞥一眼黑压压的人群,立刻就又意气风发起来,端端正正地在位子上坐好,努力营造出一副君临天下的感觉来,挥了挥手衣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众屁民平身”之后,还没过足干瘾,就觉得有人在轻轻地戳自己的胳膊。

戳得不痛不痒,绝对不是出自我同桌之手。

转过头,便是看到冷晨阳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人吓人,会吓死人,就算是再倾国倾城,这么吓唬一个纯洁的少女也不厚道。

我说:“你干吗啊?”

冷晨阳却一脸的不在意,又笑眯眯地冲我说:“我跟着你来的呀。”

我心想:这姑娘莫不是把我当成大明湖畔的容嬷嬷了吧,若是想找夏雨荷或者乾隆帝的话,理应尾随我同桌啊。

我说:“你跟着我干吗啊?”

冷晨阳那厮居然低下头摸了摸我的发型,说:“你好玩呗。”

她居然摸我的头发,我不是很能接受。

最不能接受的,是她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可那笑的眼睛里,倒是难得出现了一丝光芒。

“神仙姐姐,咱俩很熟吗?”

“不是说好放学一起走的吗?”

“谁跟你说好了?”

“你同桌啊。”

公交车上和冷晨阳一来一去一问一答的,我倒是不觉得无聊了,索性就笑开了,说:“我可没跟你说好。”

冷晨阳没有接话,恰好是公交车靠站,我抬起头看身侧的冷晨阳,她偏着头看公交车后门,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苏越从公交车后门下车的背影,清冷的,却不知为何略微落寞的背影。

脑袋里好像有一根绳子忽地就断了,似乎猜测到了什么,却又似乎很多事情都不明了,冷晨阳失神的侧脸竟也使得我有些恍神。

“你在看什么?”我故作轻松地提高声音喊她。

冷晨阳回过神来,看着我就又是笑。

“我忽然发现我坐过站了呢,我要下车了,明天见。”

公交车靠站的声音和冷晨阳说再见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我无意识地起身,透过车窗看到冷晨阳朝公交车线路相反的方向走,越走越急,越走越急,那背影,倒显得格外仓皇。

我其实在上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苏越也在车上了。

我甚至从冷晨阳愣神的表情中,猜测到她坐这趟公交车的原因是苏越,而不是我。

我其实特想像电视剧里躲在幕后的终极boss一样,扇着手中的羽毛扇,阴恻恻地说一句“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呢”,但是我说不出口。这一方面是因为我横看竖看,也不像是掌握全局的黑暗统帅;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我作为一介凡人,实在是不想参与到他们仙界的琐事里。

可是当我来到老安的花店寻思着给他打下手时,老安剪着剪着花枝,忽然漫不经心地道:“我昨天看到苏越了,我让他有时间来家里玩。”

不,或许老安并不是漫不经心,他只是在小心翼翼地琢磨着措辞,也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反应。

我点点头,说:“哦。”

老安也点头,又说:“后来我又跟他说,让他周六中午来家里吃饭,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老安这时候才终于抬起头看我:“你没意见?我以为你会反对。”

我于是冲老安笑,我说:“他以前不是常来我们家吃饭吗?我有什么好反对的。”

我能看出老安明显松了一口气,也能看出即便松了一口气的他,眉眼里依然好像有化不开的浓雾。

我说:“老安你忙吧,我回家看书了。”

老安说:“那好,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回家给你做。”

“随便。”我抓起书包走到花店门口,又转过脸看老安,“我周六跟同学说好要出去逛街,中午你跟苏越在家里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