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女孩一看连长也加入八卦的行列,乐颠颠地抖得更多了,丝毫不在乎我作为一个被亏的当事人的感受。
“安晓和江湖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呢?”
我们连长锲而不舍。
“就是不可能。他们两个磁场太契合了,连长你没发现吗?”
“……”我们连长沉默了。
“他们看起来关系太好了,关系太好的人是不会被人传情况的。”
“就是。关键是副连就没把安晓当成女生……”
这是人话吗?
估计曹磊大脑当机了那么一分钟,然后周琳就唱完了。坐在我同桌身边的一个男生还讨好似的站起来,冲周琳一摆手。
“嫂子过来坐。”
众人一阵哄笑,周琳也就半推半就地坐下了。曹磊看了我一眼,我又瞪了回去,曹磊摊手表示无奈。
“安晓,你代连长表演一个呗。”
那天下午军训结束后,解散的时候曹磊率先对我行注目礼,接着就是被曹磊带动的一整个四连。
曹磊甚至暗暗地跟上我,哀叹了一嗓子。
“我那人来疯的小通讯员你去哪儿了,刚刚一脸忧伤地唱《爱情买卖》的那个人是你吗,我的小通讯员?”
我连迷彩服都没换蹬着胶鞋跑成了一阵风,身后留下一整连疯狂的笑声。
除了我同桌后知后觉地撒丫子追我。
“同桌,咱俩坐一趟车,等我!”
22.
回到家以后老安在厨房做饭,他早就从前些天喝醉酒之后的尴尬中重生了,听到开门声拿着铲子跑出来问我:“你想吃番茄炒蛋还是蛋炒番茄?”
“……”有区别吗?
坐在沙发上,刚拿起一个苹果还没往嘴里塞,我就觉得自己福尔摩斯附身了。
鼻子贴在沙发上闻了闻,又观察了一番茶几上水果盘的摆放位置,我摸了摸鼻子,此沙发一定有女人坐过。
吃晚饭的时候,老安各种神清气爽,甚至还心血来潮地哼起了我教他的《爱情买卖》,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安你那火速开启的老少男模式是什么啊,你脸上那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别告诉我是番茄酱啊!
“家里有人来过吗?”
我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内心实则波涛汹涌,老安你自己坦白了能怎么的呢!
“嗯,”老安无比娇羞地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到我碗里,“隔壁的张婆来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调整一下呼吸——张婆是街坊邻里嘴里有名的老红娘,老安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脑内解码解成乱码,心说:就算老安真的春心荡漾,也得要顾及我的意见,考虑我的感受。
我特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安,一脸虔诚地双手合十。
“以上帝之名告诉我,老安,张婆给你介绍的后妈漂不漂亮?”
不漂亮的话就休想进我们老安家的门。
“什么?”
老安一脸疑惑,我直冲他挤眉弄眼,心说:你就装吧,早晚不还得告诉我。
打哑谜打多了,我忘了老安年轻时是个街头霸王来着,只见他伸出手大力地将桌子一拍,满意地看着地面抖了三抖。
“小兔崽子,你再给老子打哑谜!”
“报告老安,你这难道不是要告诉我给我找个后妈的节奏吗?”
被老安吓得渣渣不剩,我琢磨着要不要将他醉酒后号啕大哭的录音掏出来,起点恐吓效应,老安却忽然沉默了。
这不科学,而且我分析得合情合理。
“张婆把家里的钥匙丢了,我让她来咱家坐了坐。”顿了顿,老安特无辜地看着我,“晓晓,你是不是特想要个后妈?”
这个问题很深奥,我一时回答不了。一方面我确实觉得家里冷清,老安也确实孤单;另一方面,我也确实对“后妈”这个词有些接触无能。
我和老安都沉默了。
大概我们同时都想到了那个人。
“老安,你说两个关系太好的人是不是不适合在一起啊?”
晚饭是在这个问题之后结束的。老安回答不上来,我也没指望他回答,就是莫名地觉得这句话超出了我的脑负荷,好像有什么一直在戳心窝子,生疼生疼的。
23.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呈昏昏欲睡状态,半眯着眼睛抓过手机,刚放到眼前就被明晃晃的几个字闪瞎了眼睛。
“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同桌”来电。
我噌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我什么时候存了这么个东西”,第二反应是“那货什么时候偷拿我手机给自己存了这么个烧包的名字”,第三反应是“这手机也真牛掰,居然能存下这么长的名字”。
眼见着手机铃声越响越欢快,越欢快越响,大有不屈不挠之势,我才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手机还没放到耳边,我同桌的声音就透过话筒传过来了。
“同桌你在干吗?!居然让我打这么久!”
默默地擦了一把冷汗,我真替我同桌的人品着急。
“干吗?!”
我的语气也自然不善,说出来之后竟莫名地想要看他手机里我的名字是什么。
“哈,一定是看到我给存的名字很激动对不对?”
“咱俩从前……认识吗?”
我觉得一定是我间歇性失忆了,以我同桌这自来熟程度,我一定是错过了什么。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同桌啊……呜呜呜……”
我同桌哭着挂掉电话,我扶额感叹有同桌如此夫复何求。
不知怎的就又想起了操场上那两个女孩的对话。
关系太好的人是不会被人传八卦的。
副连就没把安晓当成女生。
感叹了一番女人果然是感性动物,我翻了个身就又快速地进入了梦乡。
24.
气象预报说周四会有暴雨,我从早上一直都在苦逼兮兮地看天,弄得曹磊还以为我得了什么抑郁症。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周倩端着饭盒坐在餐厅门外的台阶上一脸虔诚地冲着老天许愿。
我说:“下雨吧,就算早上不下,从现在开始下雨吧。”
周倩说:“太累了,从现在开始下个三天三夜……”
话还没说完,原本就阴沉沉的天忽然就打了声巨大的闷雷,我和周倩被吓得险些将手中的饭盒扔掉,下一秒就是平复心情之后的欢呼雀跃。不到十分钟,大雨就哗啦啦地下起来了。迅速躲到餐厅,我掏出手机给曹磊发短信。
“连长,两点还集合吗?”
曹磊的短信很快就回复过来。
“你们不就盼着这一天吗?通知各位同学都回自己班级上自习。”
“遵命,长官。”
解放区的天是暴雨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迅速在四连群里发了条祝贺大家解放的信息,再往餐厅窗户外一瞧,我和周倩又有些蔫了。
雨下得太大,餐厅距离教室又太远,根本就不可能跑回去。距离两点钟还远,我和周倩索性就和一众被困在餐厅里的同窗等雨停。可一个小时过去了,大雨没有停,反而有种越下越大的趋势。
已经有按捺不住的男生女生将迷彩服脱下来套在头上冲进雨中,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在雨中狂奔的大部队。周倩一咬牙,拉着我走到餐厅门口,脱下迷彩服往头上一包,嘴里喊着“冲啊”,就真的冲了出去。
我还站在餐厅门口,眼睁睁地看着周倩裹着迷彩服冲出去。牙都要咬碎了,心说淋雨也比军训强,我也迅速将迷彩服脱下来。可还没等我将头完全包住,迷彩服就被人从身后扯下去了。
转头之前我还在想最好不是我那个混蛋同桌,否则我就跟他玩命,黑着脸转过头刚想骂一句“有病啊”,想说的话就卡在嗓子里了。
和预想的不一样,不是龇着牙笑得一脸喜庆的我同桌,而是僵着脸将周围空气冷冻成冰的苏越。
我其实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喉咙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想不出来。
苏越的手中拿着一把粉色的雨伞,我猜那么烧包的颜色绝对是某个女生雨中送炭给他的。而且,我有强烈的直觉,苏越是来给我雨中送伞的。
兴许是我冲苏越手中那把粉色的雨伞放射的信号太明显了,苏越只将眉毛一挑。
“你挡着路了。”
我险些一口老血喷到苏越那张傲娇的脸上。
“哦。”
我点点头,后退了两步。
我一直自恃自己足够聪明,否则不会以“中考状元”的身份出现在清扬高中,可苏越挑着眉说我挡着他的路的那一刻,我乖乖地后退两步,竟然忘记了是他在我要奔进雨中的时候,扯住我的校服,阻挡我的脚步。
苏越眉头都没皱一下,在我让出路之后目不斜视地撑开伞往外走,直线走得比模特都直。
好。
好潇洒。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苏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大雨中,直到守在餐厅门口的同学只剩下三三两两。
也直到,我同桌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抱着一堆雨伞从瓢泼大雨中奔进餐厅。
那个奔跑在雨中的少年像极了为了公主赴汤蹈火的骑士。
25.
年少的时候不是都会有这种感觉吗?
悸动只需一秒,心跳也仅需一面。
我的江湖同桌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抱着伞的样子很狼狈,可是我就是觉得,那一刻的江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帅气得不像话。
我站在餐厅门口用力地冲我同桌招手,直到我同桌看到之后咧着大白牙跑进来。
“我给大家来送伞了!”
果然有副连长的风范,我僵着抬在半空中的胳膊,看着我同桌愉快地向四周同学分伞。我哭丧着脸站在一旁,直到我同桌手中都空空如也了,我才走到他身边埋怨他。
“咱俩同桌一场,你倒是给我留一把啊。”
我同桌一转头,又夸张地张大嘴。
“呀,同桌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我没给你伞吗?”
我恨不得一拳头打得他满地找牙。
气愤之余心里就又是无端的难过,很明显,我同桌没有做骑士的天分,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努力修炼变成骑士,我也不是公主。
兴许是我脸上垮下去的表情太过明显,我同桌以为我生气了,连忙冲我摆手。
“同桌,我跟你闹着玩呢,我当然给你留着伞了啊,哈哈。”
下一秒,他果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伞塞到我手里。
“拿着吧同桌,咱俩什么关系啊!赶紧回去吧,快两点了。”
“唉,同桌……”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的江湖同桌就风风火火地脱下迷彩服,两只手撑着遮着头就又冲出去了。我其实是想说我们可以撑一把伞走的。
低头看了看塞到我手中的那把伞,粉色的烧包颜色,竟莫名地熟识。
回到教室后,大家都脱了迷彩服在教室里拍打衣服。周倩抬头看到我,捋了捋刘海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哦,”我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站起来拍打衣服的我同桌,“我看到我同桌来送伞,就没跑回来。”
我同桌抬起头冲周倩一笑:“羡慕吗?”
“我呸,”周倩一个白眼翻过去,“白送我,我都不要。”
“不要拉倒,”我同桌觍着脸,“我只给我同桌送伞。”
“别闹了好吗。”从我同桌身后挤到座位上,我又冲我同桌指了指门后,“我把伞放在那儿了,放学你别忘了拿。”
我同桌很诧异,看着我说:“啊?为什么要我收?”
我说:“你的伞不是你收,难道我收吗?”
我同桌更诧异了。
“那不是你的伞吗?”
“我怎么会有那么烧包的伞……”
等等,我一下子从座位上坐直:“谁给你的伞?”
“就上次那个在新生典礼上,在你身后讲话的那个,你们不是一所学校的吗?”
“苏越?”
“啊,就是他。我本来不知道你也困在餐厅了,就想着发挥我们军人的品格,拿了班上的伞去做好人好事。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苏越回来,说是要把伞还给你……”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我胡乱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我同桌的话,而后又有些烦躁地趴在桌子上挺尸。
周倩回过身来问我:“你跟那个苏越熟不熟?”
我摇摇头:“初中时候是一个学校的。”
“同桌!”我同桌忽然站直身体,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你说是苏越帅,还是我帅?!”
我虎躯一震,眉头一皱,心上一沉。
“什么意思?”
“当然是苏越帅!”周倩迅速地转过头来,一脸花痴地眯着眼,“你没见上次入学典礼上,苏越只说了‘谢谢大家’,简直狂霸酷炫屌炸天!”
我白了周倩一眼:“你五百度的近视能看清吗?”
我同桌却不乐意了:“同桌你跟我说实话,我跟苏越到底谁帅?我是一,苏越是二,你选一还是二?”
我干脆趴在桌子上,整张脸埋在胳膊里。
“烦不烦啊,都丑爆了还比什么比?!”
闷闷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我却仿佛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相似又苍老的声音。
你选晓晓,还是他?
26.
我们老班举着黑色的雨伞姗姗来迟,站在讲台上用力地拍了拍手,原本喧闹的课堂立刻寂静无声。
“趁着这个时间,我们重新排一下座位,再选个班委。当然,如果有推荐或者自荐的就更好了。”
老班说完后,周倩立刻笑眯眯地转过头看着我。她的同桌依然没有来,当然,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她说跟我在一起能够很好地探讨人生。
我同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跷起二郎腿:“反正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同桌你自己看着办。”
这个从古至今的哲理我自然知道,可是我知道并不代表我就有选择权。我一直觉得开学那天,我同桌龇着大白牙冲我笑是有预谋的,就算我不迟到,就算当初我的同桌是任何张湖李湖赵湖,最后我的同桌也一定是江湖。
很多年后,当我褪去稚嫩,脱掉校服换上工装,脱掉帆布鞋穿上高跟鞋;当我坐在巨大的写字楼里办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楼底下的车水马龙,再回忆起很久之前我的江湖同桌时,空气里依然遍布的满满都是宿命的味道。
那个第一眼见到我后冲我咧着嘴龇着牙笑的少年,他一脸凝重地跟我说“我叫江湖”,他穿着迷彩服皱着眉头说“不要撒娇”,他傲娇地说“我只帮我同桌送伞”,他得意地跷着二郎腿说“同桌你自己看着办”……如果这些最最平常的句子,我能够早些明白其中的意义,那么这宿命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大家都能看清黑板吗?”
我们老班走到讲台下,做出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姿势。
“能!”
我同桌率先回应,分贝高得以至于我险些耳鸣。
“别人呢?声音大点儿,能不能看清?”
“能!”
这次的声音能掀翻屋顶。
一个班上六十来个学生,且考上清扬的都是学霸级别,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看不清,说不定开学之前家长就都带着去重新配了副眼镜,此刻老班这么问明显多余。
“那既然都能看得清的话,就甭重新排座位了,怪麻烦的。更何况这都是开学的时候你们自己选的……”
班上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周倩转过头苦逼兮兮地看着我,说:“怎么办?”
怎么办?静观其变呗。
老班笑了,又拍了拍手,说:“这样不好吗?”
“好。”
我同桌带头龇着牙大声回应,其他人自然也随声附和——都已经过了这么些天,跟同桌和前后桌都熟悉了,也自然不想分开。当然,这里面最不满意的,自然是现在依然形单影只的周倩。
“老师,”周倩忽然举起手站起来,“我没有同桌。”
“哦,”老班愣了愣,“你同桌请假了,军训完就会来。”
“那老师可以让安晓做我同桌吗?等到我同桌来了就让她挨着江湖。而且,老师你看,我们班就安晓和江湖这对同桌是异性……”
“老师,周倩的同桌也是女的,”我同桌站起来一脸愤愤,“再说本来我们班女生比男生多一个,肯定会有一个人落单。周倩要是想要男同桌的话,苏萌那儿缺个人,她可以过去啊。”
我同桌说着指了指中间那排最后面的位置,是新生入学典礼上刚开始挨着我的那个男生。原来叫作苏萌,形象和名字略违和,我偏过头看着窗外,掩饰自己的笑。
“再说第一天开学的时候,周倩和她同桌见过面,如果这么调开以后再见面得多尴尬啊。”
周倩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撇了撇嘴又白了江湖两眼坐下了。我们老班拧了拧鼻梁,一脸严肃又一本正经地低声道:“说得也有道理。”
“那这样,”老班提了提裤腰又拍了拍手集中我们的注意力,“现在等于是就苏萌没有同桌,为了弥补他,我们就让苏萌做班长怎么样?”
我们老班不是个随便的人,可是他一随便起来就不是人。
在我们目瞪口呆来不及接话更来不及选择的时候,我们老班在迅速确定了班长后,又一一将副班长、学习委员、各科代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确定了,从头到尾不到十五分钟。
幸好,我们老班留给我们五分钟的时间平复心情。
“有什么问题或者不满,现在可以站起来说,只有五分钟。”
我同桌第一个站起来。
“我同桌是中考状元,就算不是班长也应该是学习委员,为什么连个体育委员都没当上?”
我很感激我同桌这种打抱不平的精神,可我们老班选的体育委员是我同桌他自己。我同桌是副连,长得高嗓门也大,估计老班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才将这个重任委托给我同桌。更何况,我真的没有意愿要做班干部。
耽误时间,我避之不及。
老安常常说我聪明,说即使我一个人也能够生活得很好。其实这里面是有讽刺意思的,我是足够聪明,懂得规避一切麻烦,也善于更好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将自己变得更强大,这些聪明,甚至超过了我中考状元的智商。
再大一点的时候,我才知道了用来形容这种聪明的词语,世故。
老班没说话,半晌才看着我。
“安晓,你想当体育委员吗?”
我站起来看着老板锐利的眼睛没来由地慌张,我总是觉得老班虽然滑稽,可是他把我看得最透,他现在不是问我要不要当体育委员,而是在问我想不想当班委,想不想付出。
“不想。”
我摇摇头,又慢慢地坐下。
曹磊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倚着讲台,看着我同桌。
“你这个副连不当体委,让我柔弱的小通讯员当算什么?”
我同桌黑着脸坐下,又愤愤地偏过头瞥我了一眼,我却没来由地笑了出来。
“神经病!”
27.
为期半个月的苦逼军训居然就结束了,我眼巴巴地望着我们连里哭得险些撒手人寰的几个女生一阵心酸。曹磊站在我们中间特风骚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好聚好散。”
我同桌带头朝他鞠躬。
“连长,我们会怀念你的!”
恍惚间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手里捧着还热乎的“英雄学员”的烫金证书也忽地伤感起来。
可是我到底不是太会伤春悲秋的人,当全连起哄让曹磊再唱个《送别》时,曹磊扯着嗓子山路拐了十八弯,我弯着腰就笑岔了气。
周琳眯着眼睛掐了掐我的脸,继而双手叠在脑后,语气有些意味悠长。
“四连要解散了呢。”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四连解散了,连长离开了,副连,也就不存在了。
“副连很帅吧。”
莫名其妙地,周琳居然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稍稍偏头的时候恰好就看到我同桌也朝我这边看,目光交接的时候,我同桌还是像第一次见面一样露着大牙特友好地朝我笑,我于是朝周琳微微点头,算是默认她说的话。
“是帅!帅成狗!大牙帅到没朋友。”
我觉得自己作为曹磊的小狗腿有责任去和他意味深长一番,所以在周琳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我格外仓皇地蹿到了曹磊身边。
“连长,咱俩合个影呗。”
我把手机抓在手心里朝他晃了晃。
曹磊本来就比我们大不了两三岁,龇着牙比画着老土的剪刀手,两只不大的眼睛里笑得一脸精明。拍完照他拿着手机翻照片,一边翻一边闲扯皮,扯着扯着嘴里就跑起了火车。
“嚯,你够自恋的啊,这么多自拍!”
“小通讯员,你居然有那么多副连的照片!连我一张单人照都没有!”
虽然曹磊噘嘴撒娇的样子很做作,我还是一把夺过手机,有些慌忙地将曹磊嘴里的“那么多副连的照片”删掉,不过三张照片,都是军训休息的时候偷拍的。我不过是觉得我同桌站立的姿势太过笔直了点儿,热得流汗的样子潇洒了点儿,拍三张照片怎么了,“三”就是多啊,曹磊还以为读古文呢?
“紧张什么啊?”曹磊撇嘴,末了又贼兮兮地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曹磊一副洞察一切的贼贱样子差点把我逼得胃出血,我白了他一眼,他又立刻冲我翻白眼。这么傻缺的连长真把我逗乐了,我说“连长求稳重”,曹磊不理我,眼神看着不远处,一脸意味深长。
我以为曹磊在思考人生,咧着嘴就又笑得险些撒手人寰,可顺着曹磊的视线看过去,我就笑不出来了。
曹磊大概是好心,推了推我的肩膀,又推了推我聪明伶俐的小脑袋。
“信息量太大是不是?你开机重启试试,你都死机了,快强行关机。”
我同桌好哥们儿一样搭着周琳的肩膀,似乎是在拍照,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虽然我很想用好听一点的词语来形容他们,可我真觉得他们的脸颊的绯红太不正常了,跟猴屁股似的,拍个照有这么情难自禁吗?
回过神来,我同桌也已经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看着曹磊咧着嘴朝他喊。
“连长你怎么还没果断麻利地去跟营长们走啊,我们都要解散了。”
我准确地捕捉到了曹磊眼角的抽搐。作为连长的小跟班,我觉得我有责任呵斥我同桌这种大不敬的行为。我理了理头发,刚要开口说“放肆,给我拖出去斩了”,就看到我同桌眉开眼笑地递给曹磊一个相机。
“连长你帮我给我同桌拍张照呗。”
然后,我就觉得被某大型物体拖过去揽住肩膀。我有些诧异地仰着头看我同桌,他龇着两排大白牙很难得没有摆出“二”的手势。
咔嚓一声,相机定格。
照片里的我没有看镜头,即使这样,我还是只能看到我同桌的侧脸。到最后,印象最深的除了那两排大白牙,和那夏日炽热的阳光,我竟再也想不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