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路初月的新节目在新加坡开拍。出发前路妈妈在电话里询问她与牌搭子的外甥进展如何。

“何至远上次去纽约出差并没有带着女朋友。”路初月答非所问。

拍摄在一座住着很多火烈鸟、鹦鹉和犀鸟的植物园进行。热带岛屿,一天换许多件衬衫,抹很多防晒霜,灯光一打,路初月觉得自己化得比冰淇淋还快,烹饪食物时散发的热气真的只能用“火上浇油”来形容。

结束一天的室外拍摄,暮色渐浓时分大家聚在室内吃工作餐,正好把现成的食材全部解决。路初月看着“浸透”着自己汗水的菜肴,只觉得累,毫无胃口,独自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查看手机。发现何至远一整天都没有消息来,想必他比自己还要忙,于是发了一条语音短信过去:“我收工了,你今天吃什么味道的三明治?”

回完消息抬头,路初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累了,居然出现幻觉:有个很像很像何至远的人正站在人群后面,黑色大衣挂在臂弯,手里除了一只白色纸袋,别无他物,仿佛他是从街角的便利店来。

演播室的制作人员眼睛里都是好奇,这个高大的男人是谁?他站在门口,并没有马上找到要找的人,但姿态笃定从容,静静等着。坐在角落的路初月站起身来,快步穿过满屋子的人走到他面前,却没有说话,只是站定了看他,脸上带着诧异的神情。这时他笑了,原本看起来是那种寡言的人,并不爱笑,但在看到路初月的那瞬,眉眼之间都是温情。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原来所谓默契是这样赏心悦目的存在,是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好看。

何至远先开了口。他看着房间中央满满一长桌的菜肴,龙虾香槟一应俱全,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纸袋,笑着说:“我都忘了,你的美食节目怎么会少了美食。”

路初月把手伸进他的臂弯:“你给我带了好吃的吗?我们去那边,我饿了。”

他们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出差,顺路来看你。”

“可我记得你是要去德国出差?”

“德国汉堡。新加坡的冬天比汉堡暖和,我顺路来吸收一点能量。”

“德国不顺路。”

“我想见你,到哪里都是顺路的。”

“何至远,要是你以前相亲的时候这么主动,一定早就成功了。”

“我之前相亲不成功,是因为我见到的,都不是你。”

听完这话路初月愣了一秒,随即笑到眼泛泪光,但脸还是红了:“这些土得掉渣的话你从哪里学来的?”何至远等她笑完,用万分诚恳的语气答:“微博啊。你是感动得流泪吗?可是你还没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盒子里有个小小的椰香草莓酥饼蛋糕,切开的草莓是一颗颗心的形状。何至远正要起身去找餐刀,路初月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小折刀将蛋糕切成整整齐齐的六块。

“你随身带着刀做什么?”何至远紧张,“你拍摄的地方不会有野兽吧?你是美食家,不是鳄鱼先生史蒂夫。”

“随身带着刀,以防有人送我蛋糕啊。”路初月得意地挑眉,“这刀切蛋糕果然顺手呢。”路初月迫不及待尝一口蛋糕,腰果椰浆奶冻质地柔滑微凉,草莓清新爽脆,好吃得路初月眯起眼睛想叹息:“这是你做的?”

“按你微博上的制作方法做的,有没有及格?飞机上我央求空乘把蛋糕放在冰柜里,下飞机前还问他们借了很多冰块。还好你不是去爪哇岛,这蛋糕坚持不了那么远。”

“酥饼里腰果与杏仁的配比十分恰到好处,又加了一点提子干增加甜味与黏度。奶油填料中的腰果浸泡了整晚,所以有这么柔滑的口感。”路初月细细品味,逐一点评,“草莓也是挑选过的,形状大小统一,我给满分。”

“以后,我经常给你做甜点好不好?”何至远轻声问。

“好!”路初月答得很干脆。

他们面前是一面落地窗,满屋的灯火璀璨映在玻璃上,在夜色中描绘出另一个对照的空间,远远望过去,室内天花板上那些水晶灯如同悬挂在树梢,在密林中轻盈地发着光。这是与室内景象分毫不差的镜像,却总让人觉得玻璃后面那个世界更明净。大概因为它没有温度,也没有声响,如同标本,也如同回忆:完美却没有生命。我们要留在这边,留在有缺憾但更有温度的此刻。

何至远转身看着把脸埋在蛋糕里的路初月,伸手将她垂落下来的刘海拂到耳后:“路初月。”

“什么事,何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