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一首歌里唱:思念是一种,很咸的东西,如影随形……”
路初月“噗”一声笑出来。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空乘过来微笑示意何至远关闭手机。
“我要起飞了。路初月,不要哭,等我回来。还有,微博上那些照片,我觉得拍得挺好的,你不用道歉。”路初月抱着嘟嘟嘟忙音的手机,不明白一个人的语气怎么能那么严肃又那么温柔。
老妈的微信接踵而至:一条是说何至远大哥去美国开会了,但答应会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第二条是警告她再不争气找个男朋友,大年夜将不能回家喝爸爸炖的鸡汤。
路初月叹了口气:每到年底天气就变得很糟糕,多少是因为每到年底城市里会多出很多走投无路的单身人士吧,他们无奈而悲惨的情绪同时蒸发到空气中,在城市上空凝成了雨云和阴霾。
路初月关掉手机,在料理台前忙活起来,今天“甜月亮食堂”要发布的甜品是:
焦糖布丁:
又名:吃了会让人心软(原谅所有错误并答应所有要求)的布丁
鸡蛋:5个
牛奶:450毫升
白糖:80克
水适量
将三个鸡蛋、两个蛋黄与一半砂糖混合,搅拌均匀后静置;
将牛奶以小火加热,出现小气泡时关火,不可过热沸腾;
将搅拌好的蛋液缓缓倒入牛奶中,搅拌均匀后用滤网过滤;
剩余的砂糖放入平底锅内,加少许水后小火加热,直至水收干,糖变黏稠焦黄色,此时应注意不要滴入水分,以免糖浆溅出;
将糖浆倒入容器中,我喜欢用上宽下窄的陶瓷猪口杯,然后放入冰箱冷却;
蒸锅中放入水,大火加热;
待牛奶蛋液温度略为冷却后,倒入焦糖已凝固的猪口杯,在杯口覆盖保鲜膜后放入蒸锅;
水开后转小火,加热约20分钟;
取出,冷却,来不及吃完的可放冰箱,风味更佳。
p.s.一定记得要放糖,不要错放成盐哦。
第二天路初月带上各种礼物回父母家危机公关。比起那些可能得去网上租男女朋友回家的人,路初月的运气似乎又好一点。因为人选已经帮她物色好了,相亲对象是路妈妈牌搭子的外甥,在广告公司上班,更幸运的是对方很有诚意,也非常希望能尽快见面。
“你牌搭子的外甥,这好像差着辈分吧?”路爸爸看着女儿自暴自弃的神色,努力想帮她找借口开脱。
“我牌搭子比她妹妹大很多岁,这个妹妹结婚又晚,问过了,年龄合适的。卖相也蛮好的。”
“我去!”路初月大声说。路妈妈仔细揣摩了一下路初月说这两个字时的语气,试探地问:“打铁趁热,就约这周末行吗?”
“行,都听您的。”
坐在约定的甜品店,路初月真正明白了何至远当初说的那句“大年夜相亲,这样才能过个平安祥和年”是怎样的无奈。并且第一次无比希望自己看过的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里的那些情节都是真的,比如何至远在异国他乡无心工作,醍醐灌顶般发现自己的真爱就是路初月;比如对面坐下来的是觉察自己心意后从美国赶回来阻止她相亲的何至远;或者何至远本来就是妈妈牌搭子那个在广告公司上班的外甥,卖保险只是他的一个兼职,所以他才一直说:“我不卖保险”……
相亲对象准时在对面坐下,只见他米色大衣,深蓝色西装,灰色蓝纹领带,当然,他不是何至远,要比何至远年轻几岁,神色也热切几分。
“你是我最喜欢的美食达人,我呢正好做公关。”对方开门见山,“其实我想和你谈合作,太多客户和我一样喜欢你。”
“你不是来相亲?”路初月扬一扬眉毛,事情显然没有按路初月的剧本走,但也没有要按路初月妈妈的剧本走的意思。
“你千万不要生气哦!你听我给你解释,之前我给你微博发了几十次私信都没回复,那天听我阿姨说起你,我心想也太巧了,所以我……”
“是哦,好巧。”路初月感觉手脚都恢复了知觉,示意服务员点饮料。
“你不生气?”
“不生气,聊工作比相亲有意思。”
“那我们就把感情的事先放一放哈。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手里的几个客户,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然后我回去做计划,趁这个新年我们多碰几次面,敲定一下细节什么的。”对方激动得额头冒汗,“我能坐过来吗?方便你看资料。”
“好啊。”把无法投入到感情里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也是很好。这么多专注与努力,总要有个去处。路初月认真看起ppt来。
这场品牌介绍会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对方满怀信心留下名片告辞,要赶回去做计划所以没有留下来吃晚饭。路初月发现他除了免费的柠檬水之外,点的饮料和甜点一口没碰。她叫来服务生把这些杯碟都撤了,然后要服务生把冷柜里所有的草莓拿破仑都端过来。吃完第三块已经觉得撑,但她依旧努力吃完了另外两块。因为今天的伤感,十足是五块草莓拿破仑的分量。撑到站不起身来的路初月趴在餐桌上,犹豫着是该再点份酸奶助消化还是静静等待时间过去。侧头看向窗外,桌面的凉意顺着脸颊满满流到脚底。她发现冬天的天色黑得特别早,而时间又过得特别慢。暖黄的街灯下拥挤的车流和行人们,好像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有地方可以去。
“你知道十二月末的纽约,有多冷吗?”一个声音问道,“有些人不是答应了要等我回来吗?”
路初月想说她还没来得及答应要等,电话就已经挂断了。但是她不敢抬头,她怕这熟悉的声音是自己因为吃撑而产生的幻觉。
“路初月,你不是又喝醉了吧?”从声音判断,“幻觉”开始整理杯盘。随即是服务员匆匆赶来的脚步声,服务员还问:“先生,请问您需要菜单吗?”
“我要一份草莓拿破仑,谢谢。”路初月感觉有人在身边坐了下来,熟悉的,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对不起先生,我们今天的草莓拿破仑已经卖完了。真是抱歉。”
“那来杯热美式,不要糖。谢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呃……”路初月依旧不敢起身,额头抵着桌面,默默数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知道你在这里相亲?”何至远弯一弯左边嘴角,重音落在句末两个字。也不知道愧疚什么,路初月嗫嚅着答:“是。”
“真的是相亲?看来你们谈得很投缘。”重音依旧落在句末。
“他说有客户要介绍给我,而且他能帮我拿到noma新开业的新餐厅的桌子,想吃几顿就吃几顿!”
“这么说是很有才干的年轻人。”
“是,年轻有为,社会栋梁,而且我觉得他对我本人没兴趣。”
“此话怎讲?”
“他的手机屏保是贾斯汀·比伯。”
“路初月,你打算一直这么趴着说话?”路初月没有出声,偷偷伸手在座位上找自己的包,运气不好先摸到的是何至远的衣角,再远一点大概要摸到腿上去,他也没有避让的意思。“那个,麻烦你把我的包拿给我,可以吗?”虽然处境艰难,处于下风,她还是尽量用有商有量的语气说道。
何至远把包放到路初月手边,路初月伸手进去摸索着找到化妆包,又从化妆包里摸出她的布朗熊化妆镜,打开搁在鼻子前面的桌上。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花掉的眼线和唇彩时,她的内心一声哀号:“那个,你稍等一下。”她又努力从化妆包里摸出吸油面纸和纸巾来,这次有带纸巾,是吉兆。
“路初月,你在哭吗?”何至远从玻璃窗上的倒影隐约看见路初月好像在拿纸巾擦眼睛,有些担心起来。
“我在补妆啦。”路初月闷声说。
何至远没有说话,但是路初月知道他在笑。她停了抹口红的手,胸闷地想起自己什么糗样子何至远没见过呢:过敏肿成猪头,哭得稀里哗啦,醉酒胡言乱语投怀送抱,深夜穿着睡衣吃路边摊还不带纸巾……
“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在你手机里装了追踪器。”
这句话说完路初月终于抬头,神情诧异而语气里都是仰慕:“你怎么这么厉害!”
“是你装傻,显得我厉害。”何至远伸手帮她将嘴角画歪掉的唇口印记抹掉,趁机捏一捏她的脸。何至远打开微博,点开她刚发的照片,放大,仔细看的话照片角落的餐盘上俨然有餐厅的logo。
“但这家是连锁的哎。”
“是啊,所以我在附近找了两家才找到。”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微博的?”
“最近吧,工作需要。”
“那为什么只关注我一个人?”趁何至远不备,路初月打开了何至远的微博页面,“胖胖的月牙”还是他的特别关注,也就是说她发的那些微博何至远统统都看见了?!
“还没来得及关注其他人。”何至远摸一摸鼻子,“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见何至远突然严肃起来,路初月心头一紧。
“你给我的那张餐厅名单,我没有带谁去过。因为我觉得,和你一起吃饭才最开心。关东煮那次,师妹为了帮我,抛家弃子回来出差,我实在过意不去。还有,其实车修好后我再没有去相亲了。”
“虽然我陪你相过亲,但你不用特意大老远从美国赶回来陪我相亲的。”路初月突然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加速,声音细若蚊蝇。
“我不是来陪你相亲,我是来相亲的。”何至远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到路初月对面坐下,郑重地说,“路初月小姐,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