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便利店的三明治有五种口味,如果不盯着同一个口味吃,也是可以忍受。”何至远摊手,“所以周末想学一下咖喱饭,做一锅,吃两天正好。”
“那现在学会了吗?”
何至远摇头:“没有。”
“可是你刚才看得那么认真,好像完全记住了的样子。”
“当年那些数学题,我讲那么详细,你学会过吗?”
路初月叹口气,拿出报恩般的诚恳语气保证道:“我以后常来给你做饭,保证教到你会!”
“学不一定学得会,但胖是一定的。”何至远靠在料理台上,笑得很期待。
咖喱在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浓郁的香味努力地将厨房的冷清一点点融化,像细小的火苗一点点舔着坚硬的冰。等咖喱炖煮入味的间隙,路初月将冰镇过的可乐倒进玻璃杯,挖一个圆滚滚的冰淇淋球放进可乐,气泡“唰唰唰”地将冰淇淋球包围,路初月从口袋底掏出几片薄荷,放在香草冰淇淋上。
“真的不尝一口?”她问倚在料理台上喝美式咖啡的何至远。
“我不喜欢吃甜食。”
“很好吃哦。”路初月吃一口冰淇淋,又挖一勺炫耀地凑到何至远面前。
“是吗……”何至远话音未落就低头吃掉了那勺冰淇淋,吃完悠闲地靠在料理台上用细细品味的语气说,“好像是不错。”
路初月举着勺子,半晌没说话,脸渐渐红了,觉得自己像一只草莓冰淇淋,在八月的烈日下化成了湿乎乎黏嗒嗒的一摊印记。安静的空气里,只听见可乐气泡的声响,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气泡也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咖喱是不是好了?”何至远问,嘴角弯弯。
“对。”路初月揭开锅盖,把脸藏在腾腾的热气里。
晚饭后路初月从冰箱里取出刚才带来的那只纸盒:“我种了三年的柠檬树第一次结柠檬,趁今天去公司拍饮品的视频,顺带用公司的大烤箱做了只戚风蛋糕。”打开灰白色纸盒来,里面是只小小的柠檬蛋糕,简单的白色裱花,气味闻起来明亮得像小时候喝盐汽水的暑假。
“一点都不甜,你尝一块?”她不由分说地切一大块给何至远。
“你的柠檬树结了几个柠檬?”
“一个。”路初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不太会照顾植物,它总是开花,却不肯结果。”
“这是一块很珍贵的蛋糕。”何至远笑,“好像不吃完的话,很对不起你的柠檬树。”
“拍摄的时候有点匆忙,好像把白瓤磨进去了,会不会有一点点苦味?”路初月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认真品尝。
“没有,刚刚好,酸甜适口,还有很浓郁的柠檬香。”何至远快速把面前那块蛋糕吃光,用行动给蛋糕打满分。
“甜是放了蜂蜜,蜂蜜还会让蛋糕更蓬松,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路初月一脸困惑,“你说不喜欢吃甜食,我就想着不要把这块柠檬蛋糕做得太甜。糖的分量不太好把握,刚开始糖放少了,蛋糕很酸。试过很多次后,发现加点蜂蜜最好。”
“每样东西一开始都是酸的,然后慢慢变成甜的,接着转为苦涩。”
“你说什么?”路初月咬着勺子。
“是我喜欢的一个作家在他回忆旧事的散文里写的句子。”
“你的书呢?你这个新家,没有什么书。”
“我把它们都留在纽约那个家里了,不知道后来的屋主怎么处理那些书和家具。路初月,我发现一件事。原来我很喜欢吃甜食,只是以前吃到的,都太不好吃了。”何至远把剩余那半块蛋糕风卷残云吃完,“接下来我们吃点苦涩的,我来做咖啡。你送的咖啡机很好用。”
“最近还去相亲吗?”在咖啡机努力做咖啡的噪音里,路初月大声问。
“你是不是又有了特别想吃的餐厅?”何至远笑。
“你的车已经修好,不需要我当兼职司机了。”路初月怀念那个在副驾驶座上吃外卖的新年,“我是关心你。”
何至远躲在咖啡机的声音里低声说:“我最近开始觉得我父亲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很有意思。何至远,或许是何必舍近求远的意思。”
“你说什么?”
“我说,有些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何至远看了看表,说,“今晚正好是满月呢。”
路初月从窗口看出去,只看见漫天的浓云:“你怎么知道?”何至远伸出手来,他戴着只月相表,已经有些年头了,陪他经历过很多很多次的月圆月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