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超市，人群拥挤。看着货架上无数的罐头、饮料、零食、调味料……何至远又有了那种被巨浪裹住的窒息感。
“你也没有人要了吗？”闻声低头，一个小小男孩站在何至远面前，表情严肃地打量着他。“我妈妈说这个篮子里都是大家不要的东西。”这时何至远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堆满甩卖商品的推车旁。
“你妈妈呢？”他四顾，附近没有家长模样的人。
“她在买牛奶，丢不了。”小男孩指一指不远处的奶制品柜台。
“那你不要走开，和我一起在这等，好不好？”
“好。”小孩又有些怀疑地追问，“你等的人在哪儿？”
“我来问问她。”他拿起手机，这时孩子的妈妈急急忙忙追过来，向何至远道过谢，把孩子放进购物车带走了。
何至远拨通路初月的号码，听着拨号音，感觉脚下的地板像黄油正在慢慢融化。路初月在黄油全部融化并将何至远彻底淹没前接起电话：“喂，是你哦。”
“是我。我在超市看见你上次给我做的咖喱块，想问问你，该怎么做。”此时何至远很佩服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他开始在货架上寻找咖喱块的踪迹。
“很简单。”路初月粗略回想一下上次的做法，“要准备一些鸡胸肉，再准备一点土豆，小土豆最好。一点洋葱，一点胡萝卜，胡萝卜也要嫩的，babycarrot。”
“米饭呢，要用多少米？”
“你几个人吃？”
“一个人。”
“那两杯米差不多，水面高过米约1.5厘米。煮饭前米要浸泡20分钟……”电话那边有人在叫她。
“你在忙吗？”
“我在拍视频，介绍一道适合夏天聚会喝的冰饮。”
“你去忙吧。”
“嗯。”
何至远站在货架前，电话响，是路初月：“米改三杯的量。别忘了还要买一桶香草冰淇淋和一瓶罐装可乐。”
“这些也是要放在咖喱里面？”
“不不不，这些是给厨师的酬劳。视频马上拍完了，我去给你做咖喱饭吧？”
“好。把地址发我，过去接你。”何至远不知道自己在微笑。排队结账的时候，平时在公共场合“眼观鼻鼻观心”的他四下张望，很想再遇到刚才那个小男孩，告诉他自己找到了要等的人，顺便炫耀一番今晚他会有美味的晚饭吃——不是一般的晚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咖喱饭”。
坐在浓荫的路边，何至远听完一张cd，注视路初月拎着只纸盒子快步向他跑过来，开门的时候蝉鸣与热浪一同涌进车厢。
“买这么多？”她发现车后座上放着两只硕大的购物袋。
“你没说一些是多少啊。厨师说的少许、适量，很难把握。”
“没事，那就多做一点，你可以带盒饭去公司。”路初月查看购物袋里的食材，“咦，这个咖喱块不是我之前带过来那个牌子哦。”
“是吗？”何至远假装认真驾驶的样子，“我看着包装很像。”
“这个牌子也很好吃。”路初月继续研究食材，从购物袋底找到一盒黄油，“啊，还有黄油。多下来的蔬菜，我给你做一个奶油炖菜吧！”
到门口，两手提着购物袋的何至远对着大门，郑重其事地说：“芝麻开门。”路初月连忙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了门。
客厅依旧没有添什么家具，原本空荡荡的书房里多了个书架，他把飞机模型们带了过来，在那些熟悉的模型边有一只破损的米色骨螺，它很旧了，形状残缺。路初月没有像以往拿着飞机模型追问何至远型号那样触碰那只骨螺，只是站在一手宽的距离外说：“好漂亮……”
“是维纳斯骨螺。”何至远告诉她，“虽然外型秀气，但却是食肉动物。”
何至远的厨房依旧是一尘不染的样子，散发着那种不做饭的厨房才会有的空旷气息，像一个因为缺少关怀而变得冰冷不易亲近的人。洁净光滑的大理石料理台上如今放着路初月送来的咖啡机和烤箱，橱柜里也有她送来的各种餐具。但这个家还是太空了，空得仿佛主人并没有常住的打算。路初月想着还能再送点什么过来，填满这些空旷。
厨房里没有围裙，何至远把自己的卫衣拿给路初月当外套，还手脚麻利地洗干净了所有蔬菜，满脸虚心求教的表情站在路初月身边。
路初月将咖喱块掰开放入锅里，加水，开大火。再准备一锅水，加姜葱，烧开，将切块的鸡胸肉过沸水后捞出，冷水冲掉残渣，放入正好烧开的咖喱酱中，转小火慢炖。
“如果加青椒、花菜、胡萝卜这些蔬菜，也可以在油锅里略翻炒一下备用，也可以不炒，如果翻炒，油不要放很多。你看好哦，最先放洋葱，洋葱虽然容易熟但需要它们化在咖喱中，所以需要更多烹饪时间。土豆切成小块，在加了少许盐的开水中煮一会，取出晾干。如果你赶时间，土豆丁也可以煮烂一点再放进咖喱中。出锅前撒一些黑胡椒粉。”路初月一边忙碌，一边教授烹调步骤。“我上次买的黑胡椒还有吗？”何至远从橱柜的高处拿出那瓶黑胡椒，几乎原封未动。
“还是没学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