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山不动声色，曹严华倒是兴奋：“小师父，大……师伯，我们进去啊。”
曹严华兴冲冲想迈步，刚抬起腿，“咣当”一声，郑明山把海碗拿起换了个位，正挡在进去的路上，门槛中央，灯泡正下方。
然后慢条斯理地把筷子搁上去。
海碗里，还剩了半碗米饭，几片猪头肉，几颗花生米。
郑明山说：“这门不是说进就进的，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想进去，先把碗打翻再说。”
曹严华紧张，又有点跃跃欲试，果然太师父是真真正正的武林一脉，这么多严整的规矩——这是露真章的时刻，要展露平生所学，说不定还能得大师伯点化几招。
曹严华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儿，脸憋得通红，向着海碗飞起一脚。
郑明山倚着门墙，低头去拧白酒瓶盖，眼皮都没抬，看似随意的一脚踹出去，不偏不倚，力道正好，打在曹严华膝下三分，把他踉踉跄跄地踹出去好几步。
郑明山抿一口酒，说：“来来来，别小媳妇样羞答答的，什么招都行，上。”
什么招都行吗？曹严华撸袖子。
郑家大师伯，你可别怪我不客气。豁出去，拼了！
扑、抓、抱腰、掀腿、贴地铲、拿头顶，有一次还虚晃一招：“咦，大师伯，太师父在你后面！”
郑明山懒得理他，手摁着他的头顶往外一旋，像旋了个陀螺，然后补一脚，曹严华就摔出去了。
罗韧在边上抚额，木代拿手掩着眼睛，两人的身体语言表达着同一个意思：都不忍心看了。
曹严华悲从中来，趴在地上不想起来，一抬头，看到正前方的碗，立在门槛正中间，真像个搔首弄姿的贱人啊。
郑明山看罗韧：“这小胖墩看来不行，看你的了。”
罗韧笑笑，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曹严华撑着胳膊爬起来，心里为罗韧加油：“揍他！小罗哥！帮我揍他！”
郑明山盯着他看，眼神讳莫如深，罗韧反而笑得坦荡洒脱，过了一会儿，蹲下身子，两只手把地上的海碗端起来。
罗韧说：“头一次上门，没带礼物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踢翻大师兄的饭碗啊。大师兄，吃饭。”
木代屏住呼吸，看看郑明山，又看看罗韧。
郑明山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罗韧手里的碗，过了一会儿，伸出手，接了。
他说：“挺懂礼貌的。”
说完了，郑明山捧着碗，趿着拖鞋，进屋去了。
木代嘘了一口气，握住罗韧的手，说：“没事了，走，进去吧。”
两个人进了连接内外门的甬道，看背影，开始还是牵着手的，到中途时，罗韧伸手搂她，两个人就偎依在一起了，无限甜蜜。
木代进了内门才想起曹严华：“曹严华，跟上啊。”
那声音，袅袅娜娜，翻过门楼，翻过马头山墙，抛在渐晚渐浓的夜色里，惊起墙头一只猫、池塘一双鹅，还有林子里扑棱棱的几只鸟。
曹严华坐在地上没动，汩汩两行泪瀑布样冲刷在心头。
这辈子亏就亏在太缺心眼儿了，人太实诚了——原来不是考察功夫，是考察人有没有礼貌。你早说啊！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儿信任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炎红砂和一万三也回到了丽江。
站在聚散随缘门口，恍如隔世，里头还是一样地热闹，只不过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聚散随缘这个名字取得可真好，今日济济一堂的男男女女，昨日明日，各自天涯。
耳边忽然有人故作惊诧：“哟，这谁啊，边城浪子啊？”
习惯了，每次回来，伸头缩头，都要挨张叔这一刀——好在他早有准备。
一个眼色示意，炎红砂笑嘻嘻开口：“张叔，你看一万三胳膊，都打石膏了，都是为了木代呢，摔的。”
反正，把事情往木代身上推就行了，她是小老板娘，只要霍子红不发火，谁都没法朝她生气。
果然，张叔不好说什么了，瞥一眼一万三的胳膊，又瞥瞥他怀里的鸡，态度还端着生硬，语气已经软下来：“这趟还算聪明，知道带只鸡回来赔罪。什么品种？肉鸡啊？怎么长得花里胡哨的，能下蛋不？”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手势熟练，把两只鸡翅膀抓在手里，拎起来看。
曹解放很愤怒，爪子在半空里蹬，叫：“呵……哆……啰，呵……哆……啰！”
大概是想说：“下什么蛋！老子是公的！”
作者“尾鱼”的其他小说
《三线轮回》《怨气撞铃》《七根凶简》《三线轮回（三线谜回）》《枭起青壤》《龙骨焚箱》《西出玉门》《司藤》《司藤（半妖司藤）》《半妖司藤（司藤原著小说）》《开封志怪（全三册）》《四月间事》《开封志怪》《半妖司藤》《肉骨樊笼》《开封志怪（下卷）》《怨气撞铃（撞铃）》《七根凶简（大结局）》《七根凶简2》《开封志怪（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