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代迟疑了一下,打着手电筒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她想一横心不去管它,脚下却迟迟挪不开步子。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如果不绕远道,就这么直上直下翻山的话,用不了多久,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她嘘一口气,两手甩甩,脖子扭扭,小手电筒拧亮了咬在嘴里,冲了几步提气,在坡度几乎接近70度的坡上一路往上疾奔,偶尔气泄了,就俯身抓丛草或者撑地借力,末了一个纵跃,站上了高处的那条山道。
她记着蝙蝠飞出的位置,小心地靠近去看,觉得没什么异样,也就是普通的山壁,还有垂下的藤葛杂树。
但是,或许是被手电筒的光亮惊动了,那奇怪的声音好像又出现了。
木代站了两秒,忽然想到什么,伸手去抓那丛藤葛。
果然,带起了好厚的一大蓬草,叶子带着土灰从顶上落下,呛得她闷声咳嗽。
这是个……隐秘的洞。
洞口并不直接朝外,有块斜剌剌片出的石壁,像从前老宅子门口的照壁或是屏风,把真正的洞口包在了里面,人想进去的话,得侧着身子过一条窄道。
而且,洞口的藤葛盖得恰到好处,如果不是有蝙蝠从那里飞出来,木代还真的以为那只是常见的藤葛垂下山壁。
她小心地顺着那条窄道走进去,快到尽头时,又一只迟钝的蝙蝠冒冒失失地飞出来。木代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打,掌心摸到微温蠕动的一团,恶心和嫌弃瞬间蹿上脑顶,又忙不迭地甩手。
动比想快,这毛病总是改不了。
这洞,稍微有点深。
木代打着手电筒往里走,才走了几步,电光忽然照到一个人的脸。那脸惨白,嘴里塞着布头,拼命挣扎,见到木代时,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曹严华?
木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僵了足有一两秒,反应过来之后,正要过去,身后忽然传来“磔磔”的笑声。
女人的笑声,低细而又尖厉。
木代浑身一震,瞬间回头。
没有人,连影子都没有捕捉到一条,刚才的笑声,好像起自空虚,又归于消静。
木代不想追出去察看,以免被人调虎离山,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曹严华解开,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两个人对付总比一个人对付要好。
她半侧着身子,慢慢地向着曹严华走过去,随时注意四周,以防那个怪声再次出现或者突然袭击。
才走了几步,猝不及防地,她脚下霍然一空。
整个人身不由己,直直坠下,仓促间伸手去抓,指尖和翻板的边缘擦过。
翻板陷阱,她是听师父讲过的。
师父的故事都是久远的传奇。
讲说,翻板陷阱有个中轴,四面有扣合的插销,人被引诱着慢慢走过去,整个人站上半面翻板的时候,插销一撤,那头极轻,这头极重,轻功想借力都借不到,“轰”的一声,人就下去了。
有那心肠歹毒的,陷阱底下倒插尖刀,多少武林好汉折在上头。
师父的故事,跟武侠小说是不一样的,武侠小说的主角永远不死,但师父故事里的人,往往戛然而止。
她那时候小,缠着问:“然后呢?”
“死了。”
那么厉害的、漂亮的、潇洒的、妩媚的、风情的、各色的人,怎么会死了呢?
师父笑笑说:“都会死的,阴沟里翻船的多。但是因为你们不满意,所以那些说书的才把大侠改得无所不能,长长久久。”
其实那些人,死得也很突然、很快,并不总是死里逃生,并不总有化险为夷的运气。
下落的刹那,她和师父的这番对答,忽然放电影般迅速在脑子里掠过。
不想死。
拼命伸手去抓,翻板已然盖合,身子极速下落,惶恐瞬间化作涔涔冷汗。
她都不知道这有多高。
慌乱间,忽然摸到石壁,嶙峋、突兀,她双手微曲想抓住。
抓不住,下落的速度太快,甚至能听到指甲和石壁摩擦发出的哧啦声。
木代不管,再抓。
哪怕是一点点的摩擦力,都可能让她的速度降低。她不想死。
她会壁虎游墙,师父讲:“要学成壁虎,四肢和小腹顶在墙面上贴合,你要想着,你腹部有个吸盘。”
再抓,拼命拿腹部去顶,提着气,四肢用力,只要挨到石壁,不计代价,一定要抓住。
继续急速下落,腹部一片刺痛、火烫,应该是被突出的石头划出血了,或许开了膛,谁知道呢,不能想,没到底之前,就要拼命去抓。
“哧啦、哧啦”,指甲很快磨秃,然后剧痛,不管,不去想。
终于,“轰”的一声,落地。
那股冲撞,撞得五脏六腑都颠了几颠,胸腔、腹腔翻江倒海地难受。
落地了,终于落地了!
第一反应,居然是巨大的惊喜:没有摔死我,我还没死呢!
她笑起来,声音回荡在这个巨大的洞穴里,难听而又怪异,难听得她忽然不敢笑了:是我在笑,还是我其实摔死了,我的魂在笑?
她躺着,不动,闭上眼睛,俄顷又睁开。
这洞里,并不是很黑,远近散落着幽绿色的荧荧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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