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凤凰涅槃 第十三章

有点像小朋友玩的九宫格拼图,只不过这个版格更多罢了。

取出木版,看到平滑的匣子底面上,有两个一平方厘米左右的凹下的方格,凹纹都是鸢图。

又是鲁班手笔?

神棍心中一动,从木版留空的位置卸了一两块字模下来——字模正面是字,背面是反的鸢图凸纹,细细去看,一块上的鸢抬头,另一块上的低首,心念一动间,又多拆了几块,果然,小鸢图看着相似,其实无一雷同。

神棍兴奋:“我知道了,这个匣子是机关套机关的,应该有好几层——第一层是一块活字的字版,每一块字模都能拆卸,底面有鸢图,要选出其中的两个字模,摁进凹下的方格里——摁进之后,下一层可能会出现。”

一万三皱眉,觉得这个鲁班未免有点太过显摆了:知道你聪明,但你能不能适当低调点?把银眼蝙蝠和观四牌楼搞得那么玄乎也就算了,连个木匣子都要机关套机关,至于吗?

罗韧想到了什么:“这个活字的字版有点像活字印刷术。但我记得,活字印刷术好像是北宋毕昇发明的吧?这跟鲁班的年代,差了近千年。”

曹严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罗哥,鲁班这个人,你还不了解他吗?典型的关门吃独食。造了个能飞天的木鸢,你见他把技术传给谁了?这活字木版是他先发明的也说不定啊,但他就是不吭气,以至于那么多年之后,毕昇才发明出来——他要是有点共享精神,中华民族的科技水平早突飞猛进了,第一个登月的,怎么也轮不到美国啊。”

真看不出来,曹严华的玻璃心下,还有颗滚烫的爱国心。

不过说得倒在理,罗韧苦笑,又提醒神棍:“看看木版上都讲了些什么。”

神棍从挎着的布袋里翻出一个折叠放大镜,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就着木版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越来越怪,说:“小萝卜,你找纸笔出来,咱们得画一画。”

由于出发得仓促,没有备纸,罗韧从背包里翻出搭帐篷备用的垫布,招呼大家帮忙铺展开,又扔了两支荧光记号笔上去。

神棍一直皱着眉头看木版,苦苦思索的模样,看完了,传给炎红砂,她一见满屏蚂蚁爬一样的笔画就发怵,一瞥之下,只看到一个阴阳太极图,顺手就把木版丢给边上的罗韧,向神棍说:“你给讲讲呗。”

神棍揭了记号笔的笔盖,斟酌着怎么样开启话题。

“这个木版上,有一个阴阳双鱼太极图,历史上传说,太极图是宋朝的陈抟老祖画的,但是,因为这个图很简单,我们不排除陈抟之前,就有人画出来过。”

他趴在篷布上,画了一个阴阳双鱼,手不稳,乍看像个压扁了的鸡蛋。

“太极图有一种周而复始、首尾相衔的意味,又是个相辅相成、相反相成的样式。在中国,几乎什么都能用太极图来解释。时间、空间、黑白、美丑、正邪、上下、左右、内外,包罗万象,总之,套用到什么上都行。”

炎红砂想笑,但神棍说得严肃,她又不敢:就那简笔画一样的图,还包罗万象了?

“那个木版上的文字,据说是记录的老子的言论。老子论人,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太极图,说,这就是人。”

曹严华喃喃道:“看不出来,老子还是个抽象艺术家——画出来的人也忒抽象了。”

罗韧倒颇为赞同:“其实真有点像人,太极图负阴抱阳,有夫妻相配、阴阳交媾的含义,人确实都是这么出生的。”

神棍继续说下去:

“老子指着那张图说,所有人,任何人,刚生出来的时候,都是一模一样的。这一模一样不是指外表,是指人的本质。”

木代皱眉道:“人的本质不应该一样吧?有的人善良,有的人邪恶,就比如我和猎豹,难道我跟她的本质是一样的?”

神棍笑眯眯地说:“是的,所以,最确切的说法是,人的本质就是人心,而心的底版,一模一样。”

他指指画的太极图:“老子认为,新生儿呱呱坠地,不存在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根本就是无认知,也无善恶。

“每个人的人心底版都相同,就像这个太极双鱼图,被一分两半。一半是善,一半是恶,但善恶都像是埋下去的稻禾种子,还没抽芽。又像是与生俱来的基因,处在没有被打开的状态。”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一眼炎红砂:“或者说,是处在‘未激活’的状态。”

传统的认知里,人最终会成长成什么样,受很多因素影响,家庭环境、教育程度、朋友的素质、师长的教诲——每一样,都像是一种工具,点拨和激活了人心的善或恶。

如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神棍说下去:“还拿这个双鱼图作比,两面的善恶种子的数量开始是一样的,慢慢地,随着人的成长,这善和恶,也像是田里的稻禾一样,密簇簇地长起来——但是,长多长少,每个人都不一样。

“不过两边都会长,不可能有一边是光的。即便是最善良的人,心里也有恶念;最十恶不赦的人,也未必人性全盘泯灭。

“最终呈现的表象如何,要看哪一方的力量更强,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再然后,个体形成群体,群体构成社会。这个社会,也像一个大的太极双鱼图,黑白两面,总有对立。”

罗韧点头:“有人绑架,就有人救人;有人犯案,就有人抓捕。石油公司门口,常年有环境保护者示威,有人为了穿戴皮草而疯狂,也有人为了保护动物去反对……”

有时候想想,这个世界,也真是精彩到荒唐可笑。老子说对了,撩去这些大小稻禾,本质都是人心。

木代奇怪:“为什么兜了这么一大圈来讲人心?这个……跟凶简有关?”

罗韧笑起来:“你不觉得凶简作用的就是人心吗?”

“张光华,还有我叔叔罗文淼,乃至项思兰,每个人都性情大变。”

用神棍的“稻禾”比喻,他们的心也像双鱼图,被凶简附身之后,“恶”的那一面,忽然稻禾疯长,虽然偶尔的,他们会表现出一些发自本心的抗争,仅存的善念垂死挣扎,但总像是滴水融海,起不到什么作用。

神棍指了指罗韧手中的字版:“上头说,匣子的下一层藏有‘七星杀局’的秘密,但需要把机关打开。机关就是简言。”

简言吗?这个不陌生。

炎红砂看向匣子底部那两个凹格鸢纹,第六根没有出现简言,但其他五根都有。

她掰着指头数:“刀、水、吊、口、土,五个呢,要选哪两个啊?”

罗韧摇头:“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前期的简言都只是罪案的表象,第六根凶简收服之后,所有的简言都隐掉了——也许正是撇去虚浮的表象,等待真正的简言出现。”

“那真正的简言是什么?”

一万三拿过罗韧手中的字版,用手机拍了张版面清晰的图片,以便后续比对,然后腾出身周的一块地方,把活字的版块一块块拆下,齐整地按原样摆放,末了从中间选拈了两个。

人心。

纷纷扰扰,你死我活,刀兵水土,口诛笔伐,都是表象都是工具,潜藏于之后推波助澜的,永远都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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