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代醒过来。
脑海里,梦中的画面挥之不去,逼真得像是身临其境。
一万三指给她看过那间最初囚禁她的院子,像献宝一样:“我和曹胖胖费了多少工夫才找到,解放也出力不小呢。”
郑明山那边的消息是:那幢宅子的主人是北京的一个大老板,目前人在国外,丽江的宅子买下了,每年过来度个三五天假,人家不缺钱,所以大多数时候,宅子就那么空置着——猎豹她们选了一个讨巧的时间,不惊动任何人,鸠占鹊巢。
木代躺了一会儿,尽量轻轻地起身,穿好靴子,拿上外衣。
她还没等走上两步,忽然听到罗韧的声音:“去哪儿?”
他这回苏醒之后,警觉性好像都比从前高了不少。
木代怕他担心,俯下身子,碰碰他额头:“去趟洗手间。”
罗韧也笑,伸手搂住她腰,凑近她耳边,呼吸的和暖气息撩拨得她的耳蜗发痒。
罗韧接着说:“我这么好糊弄?穿这么齐整,去洗手间相亲?”
木代笑,被戳穿了倒也不在意,但看到他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康复得快,心里总归欢喜,于是低下头吻他,细齿轻轻啮咬他嘴唇。
罗韧很是受用,说:“可以多来这套,但是没用。”
木代埋头在他肩窝,笑了好久,才说:“我梦见猎豹最初囚禁我的那个院子,有些奇怪的地方,想去看看。”
果不其然,他眉头皱起。
木代想了想,又加了句:“也许是凤凰鸾扣给的提示也说不定啊。”
道理他都懂,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木代刚被绑架过,深更半夜的,放她一个人出去,他说什么都不放心。
木代看出他的心思:“你昏迷的时候,我经常晚上来看你,好多次半夜来回,都习惯了。再说了,那宅子,大师兄去肃清过,猎豹走了之后,确实已经空置了。”
罗韧终于勉强点头,但还是提了个要求,手机的视频通话要一直开着,全程保持联系。
木代走了之后,罗韧再睡不着,垫着枕头坐起来,一直看手机。起初,她大概是把手机搁在兜里,视频一片黑,但能听到木代小跑和上台阶的声音。
再然后,屏幕一亮,她把视频摄像头转向自己,说:“到啦。”
说着她又转开去,让他看周围。
晚上的古城并不漆黑,出于形象工程的需要,灯笼灯箱各色招牌亮着,经久不熄,高处的檐角,可以看到伸出的黑色竹株的剪影。
场景忽然颠置性地变换——小丫头又“游墙”了。
只是一墙之隔,院内安静得有些异样,竹株的沙沙声分外清晰,罗韧问她:“风大?”
“嗯,今晚风大,头发都吹乱了。”
她推开门,摸索着打开墙壁上的开关,雪亮的光刺得屏幕泛白。她顿了顿,看清楚那是一道向上的楼梯。
后门掩上,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显得分外空洞,再然后,吱呀一声,她推开面前的门。
这是大厅,没开灯,屏幕骤然暗下,打开的窗户没有关紧,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临窗的茶几上真的摊了本书,挺括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响,听得罗韧心生凉意,恍惚间,那掀动书页的冷风,竟像是直直吹进颈间一般,他不觉就打了个冷战。
他叫她:“木代?”
又是一个早上。
曹解放今天分外活跃,一万三起床前,就听到好几次嘹亮的“呵……哆……啰”了,其间间杂着曹严华吭哧吭哧的声音,是压腿呢,还是在打套路?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万三忽然觉得,曹严华这个人,真的还挺能坚持的。
他打着呵欠出来,才刚进吧台,炎红砂噌的一下就蹿上来:“更新。”
一万三白了她一眼,慢吞吞地拿出咖啡杯,取出拉花针。咖啡机就位,嗡嗡的电器声响起,浓郁的咖啡豆味道弥漫在酒吧,张叔风风火火地穿过厅堂出去,刚推开门,曹解放嗷的一声啼叫。
两人往门口看过去,听到张叔大声训斥:“想死吗,曹解放?下次再站在大门口,我就把你的毛薅光了信不信?”
糟了!怎么能轻易去惹曹解放呢。
一万三正想说什么,那一头,曹严华已经慌慌张张蹿过来,挡在张叔和曹解放之间。
“叔,受累受累,对我们解放客气点,尽量客气点……”
张叔眼一翻:“我活了大半辈子了,到头来,还要对只鸡客气?”
“不是的,”曹严华结结巴巴解释,“我们解放,这个……有点暴力倾向……”
“我怕它暴力?它敢哼一声,我明儿就拿它炖蘑菇。”
张叔扬长而去。
曹严华一头的汗,抱着曹解放往里头走,这边,一万三把做好的咖啡推过去。
炎红砂咬牙切齿:“前?从前?”
“嗯。故事不都这么开头吗?从前。”
炎红砂一肚子气,一巴掌拍吧台上,碟子杯子都抖了三抖。
曹严华从边上过,虽然还不大清楚前因后果,但约莫听说一些,劝炎红砂:“红砂妹妹,我三三兄还是很厚道的。”
“用词多简练啊,他要是开头写‘很久很久以前’,要六天呢。”
一万三欣慰地看着曹严华:“还是曹兄通透。”
炎红砂真心觉得:比起曹解放,曹严华和一万三两个人,更适合跟蘑菇长相厮守。
狠话还没出口,一万三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聊了几句,然后抬头招呼他们:“叫上神棍,罗韧让我们马上去医院。”
这几天,罗韧的伤情基本稳定,已经转到单人病房。炎红砂路上买了早饭,六人份,不同品种,热气腾腾,把病床上的饭桌摊个满满当当。
木代把门反锁,上闩。
曹严华拎了个带拉链口的黑色大提包,这个时候才神秘兮兮拉开了个口子:“小罗哥,你看!”
曹解放的脑袋噌一下就出来了,然后耷拉在拉链口边,一脸“闷死老子了”的表情。
拿下猎豹,曹解放当居一大功,曹严华老早就惦记着把它带来见罗韧,只是医院重地,他不敢太明目张胆。
罗韧笑了一下,说:“有点事,边吃边聊吧。”
是吗?大家总觉得这么郑重地叫他们过来,然后“边吃边聊”,透着一股子怪异。
炎红砂心里嘀咕着拿了个茶鸡蛋来剥,一万三和曹严华也互递眼神,只有神棍吃得最心无旁骛,嘎吱嘎吱嚼着油条就豆浆,点评:“不好,炸得不脆!”
木代坐在边上,怀里抱了本书,耐心地等到一个个都迟疑着吃上了,才轻声说:“我知道七幅水影讲的是什么故事了。”
炎红砂一愣,剥好的鸡蛋掉到地上,滴溜溜滚了老远;神棍被豆浆呛得一迭声咳嗽;一万三费力地咽下口中的包子,直觉是噎着了,面红耳赤地朝曹严华要水喝;只有曹解放乐得不行,扑着翅膀下地去追鸡蛋。
罗韧笑着看木代,说:“小丫头也是坏,专等人家吃上了说。”
罗韧脸上是带着笑的,只是那笑容,殊无欢愉之意。
一行人之中,神棍最急,嘴巴一抹,向木代追问:“什么故事?”
木代把书面朝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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