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是说,脖子以上也不行吗

去宋家的一路,纪小小都很纠结。

一边是这么快要见家长,会不会太仓促了些,而且也没买点伴手礼什么,也没去做个造型化个妆,会不会太不郑重,另一方面又想,过了这村没这店,趁着宋长亭今天被自己感动得稀里糊涂的,赶紧生米煮成熟饭,趁机要个名份,将来就算他忘了,还有家中老父母做证,曲线救国,也不失是策略的一种。

但事实证明,纪小小……她又想多了,宋长亭只是想还她手办,而且这么凑巧,他父母都不在家!

此时此刻,纪小小乖巧地坐在宋家客厅的沙发上,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叔叔阿姨都不在,这一路她在脑中演练的说辞都用不上了……

宋长亭很快就把手办找出来,这么多年,他一直放在书柜上,连包装盒都还在。他把手办递给她,又说:“给你,这里面有一封信,我觉得对你应该很重要。”

信?纪小小愣了,手办是爸爸送给她的,爸爸还给自己写过信?

“你放心,我没看。”宋长亭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拆包装,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你的信息,结果发现盒底有封信。我贴了寻人启事,等了很久,可是你都没来找我。”

因为不敢,纪小小接过信,确实还没拆封,难为他保存了这么多年。

纪小小打开信,真的是爸爸写给她的信。

他在信中跟她说对不起,告诉她,人生注定有很多别离,很抱歉,她的第一次别离是父母给的。但他希望,他的女儿试着去接受,去成长,去面对。很多年以后,她会明白,告别是人生的常态,人都是这样一路告别,一路成长。

“当有一天,你学会告别,你就知道,你长大了。小小,成长是一件痛苦的事,爸爸很抱歉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我希望,我的女儿,永远善良、快乐。”

如果是十五岁的自己看到这封信,大概会很生气,觉得这是爸爸的推卸之词,但现在的纪小小看到,隐约有点明白爸爸的用意,可能别离真的是人生的常态,比如各自重组家庭的父母,还有注定要忘掉自己的宋长亭。

虽然这封信兜兜转转七年后她才看到,她对父母的分开也早已认命了,但纪小小还是有点开心,原来爸爸还是在意她的感受,自己并不是那样被随便安排,可能爸妈也在反复的犹豫、争吵,最后给了她一个和平的表象,假装一切都云淡风轻。

可能吧,当年他们对她的伤害是真,她这么多年的不释怀也是真,但又怎样,时间漫长,纪小小不得不往前走,何况,她遇见宋长亭,他像一枚小太阳,一点一点地把温暖还给她。

喜欢宋长亭的纪小小,是很积极向上的,不然她也不会发奋图强,考上京城电影学院。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信仰,宋长亭是纪小小的信仰。

纪小小把信折好,收好,笑了笑:“我爸的信。”

“他向你道歉了吗?”宋长亭问,纪小小一说,关于她的往事他也全部想起来了,毕竟让他找这么久的,也只有纪小小一个。

纪小小点头了,把手办往前推了推:“亭哥,信我留着,手办就放你这,这么多年,谢谢你了,有心了。”

“不客气,助人为乐是我的人生座右铭。”宋长亭冲她眨眨眼,这是他以前跟她说过的话。

纪小小一下子笑了,她看着宋长亭把手办放回书柜。

宋长亭道:“放在我这里这么多年,要不在,还有点空。”

纪小小又笑了,一时间,两人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气氛有点微妙。

信是送了,可纪小小这长达七年的暗恋,像被特意略过,纪小小假装去看宋长亭卧室的摆设,宋长亭则一本正经地调整手办摆放的角度,宛若那不是一个普通手办,而是能影响家运的风水摆件。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微妙,宋长亭终于开口了,他难得有点孩子气地挠找头,叫她:“小小。”

纪小小抬头,看到宋长亭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歉意但还是很真诚地说。

“小小,你的……喜欢,我很感动,但对我来说,太突然了。”

这句话说出口,接下来好像就容易多了,宋长亭又说:“所以,很抱歉。”

这是婉拒的意思。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纪小小反而松了一口气,不失望是假的,但她还是很庆幸,宋长亭这么真诚地跟她说实话。毕竟以他影帝级别的演技还有自己的爱情滤镜,真的辨别不出是真是假。

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就是这么真诚实在,优秀!纪小小真佩服自己,又一次被拒绝了,还不忘为爱豆吹彩虹屁!

她笑了,眉眼弯弯:“没关系。”

下一秒,她又说:“我还有力气,我还会再努力。”努力让你喜欢我。

宋长亭愣了,他还真是低估了纪小小的毅力,他莞尔,忍不住问:“我真有这么好吗?”

“有啊,”纪小小认真地点头,“亭哥,你是最好的。”

宋长亭脸一热,竟怪不好意思的。

他哥俩好般地搂住纪小小的肩膀:“行了,小哭包,感情上的事我不能骗你,但其他的,没问题。说吧,你上学时,有没有想跟我一起做的事,和我有关的心愿,告诉我,我满足你。”

“什么都可以吗?”纪小小星星眼地望着宋长亭。

宋长亭想着她那《大明星爱上我》剧本,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鼓起勇气:“当然什么都可以。”

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怕的。

但宋长亭永远低估纪小小的没出息和脑洞。

下一秒,她竟羞答答地问:“那你能和我一起做数学题吗?”

宋长亭一脸黑人问号脸:“……什么?”

纪小小解释,其实她没什么学习天赋,能考上京城电影学院,纯粹靠爱发电和自身努力。上学时,她偏科得厉害,最差的科目就是数学,每次做数学题都非常痛苦,就想着,如果能跟喜欢的人一起做数学题,大概会变成一件很美好很值得期待的事,可能是神仙体验了。

宋长亭:“……”并不会!

他一点都不想好不容易摆脱高考阴影,又回来做数学题!

他委婉地劝纪小小放弃这个想法,好不容易变成可以给孩子布置作业的大人了,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还是做点符合青春纯爱片的事,比如浪漫一点的。

纪小小又说:“那我想和你一起到校门口吃烤肠!还有喝奶茶!”

她说,以前每次看到那些公然挑战学校权威的早恋同学,一人一根香肠,站在一起等公交,都特别羡慕,想能并肩的是她和宋长亭。

宋长亭:“……”

还是很没出息,但总算比做数学题好多了,宋长亭戴上口罩扣上帽子,去拉她的手:“走吧,小哭包。”

“我现在很少哭,其实之前很少哭,偶尔哭一次,正好让你碰到。”纪小小弱弱维护自己的尊严。

“好吧,小怂包。”

纪小小:“……”

半小时后,宋长亭和纪小小回到一中校门口的公交亭。

一人一手奶茶,一手烤肠,要不是麻辣烫的摊点下班了,纪小小还能点一碗麻辣烫。

没能和男神一起吃麻辣烫,纪小小有点小失望,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坐在公交亭的长椅上,吃着烤肠,喝着奶茶,就着宋长亭的美色,说不出的满足,简直是人生赢家。

宋长亭咬着烤肠,无比庆幸,现在太晚了,连公交车都停止营业了,没人看到他这副蠢样,太傻,真是太傻了……

他忍不住问:“你上学时,就只想和我这样?”

“要能穿上校服就更有感觉了。”纪小小一脸向往。

宋长亭咆哮:“……你醒醒吧,我不会和你cosplay!”

一分钟后……

宋长亭穿着纪小小不知哪里找来的校服,接受纪小小的吹捧。

“太帅了,亭哥,你不愧是我们的校服男神。我觉得你现在去演十八岁,完全没问题。”

宋长亭一本正经地纠正:“……十七岁也毫无压力。”

纪小小:“……十六岁也绰绰有余。”

被纪小小这么一闹,宋长亭就觉得身上的校服没那么傻。

他看了一眼身边眉开眼笑的女孩,真是好容易满足的一个傻子,又心一软,算了,当日常宠粉了。

公交车是等不来的,时光也不会倒流,但青春的遗憾可以用现在弥补。

宋长亭吃完烤肠,觉得仿佛真的回到十七岁,又问:“还有呢,还有没有想和我做的事?”

“我想坐在你的单车后座上,”说到这,纪小小莫名地脸红了,还偷偷地看了宋长亭的腰一眼,“刹车时,能搂下你的腰借借力。”

说完这句,纪小小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真没出息,不就搂下腰而已,宋长亭嗤之以鼻,他去找了辆共享单车,长腿一跨,帅气地骑上去,回头对她说:“上来!”

特别的酷,纪小小心脏跳得有点快,尽量轻盈地坐上去。

刚坐上去,宋长亭便伸手将她的手拉过去,环住自己的腰,酷酷地说:“别摔了!”

纪小小一脸幸福,厚着脸皮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比想象中的更温暖厚实,充满安全感。

宋长亭笑了,不知为何,觉得这一晚上虽然过得傻里傻气的,但也蛮开心。他脚一踩,单车便平稳地向前驶。城市无星无月,但有昏黄的路灯,暖暖地照着他们。

夜风徐徐,吹拂在身上,很是舒服。一瞬间,宋长亭仿佛真的回到十七岁,他未成名前那无忧无恼的少年时光,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笑道:“小小,抓紧,我带你回到过去。”

宋长亭骑得飞快,学校进不去,他们就绕着学校围墙骑了一圈。骑到那棵歪脖子树边,歪脖子树还是歪着脖子,造福广大一中学子,仿佛什么都没变。

宋长亭停下来,转身问:“小小,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