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我们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了!”
此话一出,屋里一下子又陷入一种怪异的静默,小蛮愣愣地呆着,那话她虽然听懂了,却又似全没有听懂,一字一句都隐约藏着针锋相对的意味。明明两个主子都是轻松闲适的样子,小蛮的心却突突地跳个不停,好像那次在新婚的喜房内,她也是慌张得要命,可是那两人却只是用了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一掠而过,只她一人还怕得紧。
过了半晌,才听得另一个声音响起:“帝为天子,自然是天作之合!”
“你——”那声音沉了几分,“如此心不甘情不愿,为何要嫁我,我当时明明给过你机会,若是你不应,我自然有办法退婚!”
“不甘不愿?”碧梧将筷子轻搁在桌畔,缓缓说道,“怎么会呢?相爷,你明知我当时是如此的心甘情愿的,一个没有人要,没有家可归的人,我怎么会不甘不愿呢?或者说我还要对相爷说一句,多谢你愿意娶我,你才认为我是心甘情愿了?”
小蛮心里一震,眼角余光瞥到四周站着的婢女都低了头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头的那只小鹿撞击得越发厉害起来。
“呵——”公孙景升却突兀地轻笑出声,“一直以为你没有脾性,今日我看着,你和她到底是亲姐妹,她骨子里的冷和淡,你几乎一样也不缺。”
碧梧怔楞片刻,忽然起身,似乎不欲多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吃完了,相爷慢用。”
“想见她么?”一只手臂横在她面前挡了她的去路。
“不想!”
“你以为我说的是谁!”那只手臂猛然扳过她的身子,眸中闪过一丝火光,胸前起伏不定,“我说的是你的七公主。”
一直低垂着的眸子这才蓦然抬眸望向了公孙景升,只一会儿的功夫又缓缓垂下:“不想。”
“三日之后是北辽一年一度的宫宴。”公孙景升自动略过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若是你想去,我可以……”
“你们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碧梧厌恶地打断他的话,“要权要势,她都已经给你们了,为何你们就是不肯让她安安定定地过日子。”
“北辽是什么地方?若是留在北辽算是安定,你怎知回祁国就不安定了?何况祁国毕竟是七公主的家。”
“回祁国?”碧梧冷冷地看向他,“公孙大人认为回到祁国,对夺取自己国家的人低眉婉转承受,与自己的姐姐争宠,耍尽手段才是安定的生活。更何况……”碧梧一顿,别开眼,冷冷道,“祁国已经有两个人如你们所愿了,就不必再加上她了。”
“你——”公孙景升欲辩无言,语焉不详道,“你在介意……可是祁国国号并未更改,何来……何来……”
“何来夺位一说?公孙大人为何不敢理直气壮地说下去。”碧梧抬眸猛然瞥到四处低垂着眼帘,站了一屋子的人,终于缓了语气,“相爷,此事已成定局,多说也无益,我累了……”
“你住这里好了,这里暖和一点。”公孙景升打断她的话,轻拉住她的手臂,温言道,“不想见我,我离开便是,总不会让你低眉受辱。”
话中有着几分讨饶,碧梧微微怔忡,低头,却是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几步。
收回手,公孙景升亦后退几步,侧首却只看到眼前微微晃动的珠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他很快回身,轻拉开门。屋外漫天飞雪,那一刻仿佛忆起了什么,他微扯嘴角,扬起的唇线只到一半又迅速地冷了下去。
门开了又关,碧梧听得那脚步声远去,只怔怔地站在原地。房里极静,似乎可以听到屋外簌簌而下的落雪声,她忽然不知所云,只缓缓地蹲下身来。
“夫人!”周围一大群人慌忙跪地,小蛮也惊慌地跪在她身侧,“夫人……夫人!”
将头埋进臂弯里,她低低地说道:“小蛮,你带着她们都出去。”
小蛮一愣,一开始以为她哭了,可是那声音却没有一丝哽咽,虽然极低,却清晰如常:“这……奴婢……”
“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有时候看到我,脸上总有那么一丝不耐了。”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声音,轻微扬起的语音让小蛮微微错愕,“你们这样跪着,确实是不舒服。”她抬头轻压了一下唇角,印出一丝浅笑,“小蛮……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似乎有些不放心,小蛮犹豫地看了她一眼,终于轻一挥手,“奴婢告退!”与众人缓缓退出房的时候,小蛮忍不住望向房间里的那个身影。灯光下,清瘦的影子映在地上,只依稀模糊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