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国北部多山,高山巍耸如云,群山连绵起伏,高低幅度极大,自北而南,包括祁连山,大雪山、托来山、疏勒南山、党河南山和土尔根达坂山等数十座山峰,并称为祁连山脉。山脉北部夹有大通河谷地、湟水谷地。其间一条北大河自西向东贯穿其中,于疏勒南山处分割成数条支流,流向漠海。北大河夹在祁连山脉与北苍山脉之间,祁辽两大国以北大河为分界点,两国划河而治。
祁连山脉以南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关”的山峪关。由内城、瓮城、罗城、城壕及三座三层三檐歇山顶式高台楼阁建筑和城壕、长城峰台组成的山峪关依山傍水,攻防兼备,也就成了重要的军事要塞。
今日山峪关内两院三厅四合院式的游击将军府内一下子多出了数十个衣着亮丽的女子,长袖翩跹,晃动在后院内。本是雄伟壮观略显得单调陈乏的山峪关仿如一下子植了娇艳的花朵,于暮色中显出了几分柔情。
夕阳淡去,白日的暖意消散,风尘乍起,大漠飞沙,昼夜温差极大,仅仅只是到了傍晚,气温已经降至三寒天气了。后院西间的厢房内,燃着烛火,四角八仙桌上放着数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却清雅别致,算得上是这里最好的菜色了,缕缕菜香带着热气盘旋在四周,转入鼻内,成了一种极大的诱惑。
坐在桌边的女子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往门外瞥去一眼,终是没能忍住,拾起桌上的筷子往身边最近的那一盘菜夹去。
“夫人!”站在一边服侍的婢女小蛮欲言又止地出声道,“夫人这……”
女子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口菜放入嘴里,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相爷还未回来……”小蛮窥觑地抬了抬眼眸,探到女子脸上仍是不温不火的表情时,才大了胆子继续说道,“夫人不可……不可用餐!”
“唔——”女子乘两人说话间又迅速地夹了一口菜吞入口中,又若无其事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才姿态端雅地放下筷子,依然是温和的声音,“知道了!”
小蛮不禁再次抬头瞟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女子,烛火之下是一张温婉柔和的脸,如水一般的性子,几日相处下来总是不温不火的,似乎没有一点脾性。,小蛮本来一直是在书房服侍的,书房工作量轻松,只有她一人,没有婢女之间的勾心斗角,她极喜欢这个工作,这是她在公孙府里安分守己地呆了六年才被派到了工作,没有想到才一年被派到内院服侍刚嫁过来的长公主。内院一直是很多婢女想进去的地方,因为保不定哪一天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有权有势的府里不乏这样的事。可是那个地方于于小蛮来讲,却是一个龙潭虎穴。小蛮知道那些被纳了妾的婢女是怎么被正妻狠狠修理的,她可以忍受卑躬屈膝,却无法忍受耍媚使诈,更加无法容忍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苟延残喘的人,所以她便一直聪明地避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小蛮找总管大人求过,也哭过,可是命运从来不会掌握在她的手里,于是在去与留在内院之间,她还是选择了遵从命令。
她还记得大喜那日,她从轿子里扶出长公主,却因为莫名的慌乱,在迈上台阶的时候意外的绊了脚。她当时刹那间头脑一片空白,自己摔倒了还好,连累了长公主在这样的日子里摔倒,她九条命一也不够还的。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耳边极轻且柔和的声音:“放心,没摔倒呢!”柔柔的女子声仿佛还有着一丝安慰的笑意。小蛮低头稍稍撇过去,只看到一个红盖头微微晃了晃,心里的慌乱倒是去了七分:“长公主……对……对不起……”“嘘,别说话,我们要快点走了!”大红喜服下的手重新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上,小蛮这才察觉到那手并不是想象中的娇嫩,有点粗糙,掌心似乎有小小的茧,她当时讶异了一下,不过也顾不上再去想些什么,就赶着去喜堂了。
那一日是小蛮遇到的最措手不及的一天,本以为到了喜房,那她这一天总算是这么平平安安的过来了,可是就在喜宴刚刚结束的时候,忽然来了一道圣旨,圣旨上竟然是要求刚刚新婚的相爷和长公主立刻去祁国的边境定州的山峪关。府里顿时忙乱起来,长公主头上的红盖头都还未掀下,小蛮楞在那里一时也没了注意,这忙乱时刻,她自然不敢去请她们的相爷来先帮长公主掀下盖头。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刻,房门突然就开了,进来的就是她们的相爷,小蛮不禁心下一喜,不由自主地替还没见过面的长公主开心,毕竟这么慌乱的时刻,她们的相爷还能顾虑到房中的新婚妻子,他对长公主多少总是在意的吧。小蛮立刻转过头去想告诉长公主进来的是谁,却赫然发现面前女子的红盖头早已被摘去,放在红绸丝缎的床上。“呀——”小蛮不觉已是惊呼出声,慌忙跪地道,“长公主……不……相……相爷……”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做错了,却不知该向谁告罪才好。
“小蛮!小蛮!”
“啊?”小蛮从回忆中醒过神来,低头便撞入一双温盈如水的眸子中,记忆中那次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拉起的时候撞入的也是这样温婉的眸光中,小蛮奇异地觉得在那里几乎找不到尊卑之感,她记得戏文里描述的那种排场极大的天家公主看着身边婢女时表情都是冷到极致的傲慢,可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点亲近自然的笑意,“夫……夫人,奴婢……”小蛮垂了头,因为没有听清楚刚才的问话,一张脸涨得红红的。
“相爷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么?”
“有……有说过。”小蛮正要答话间,抬头却见对面的女子朝她摆了摆手,四周站着的婢女都俯低了身,小蛮会意地侧过身子,恭谨地齐声道:“相爷!”
一声铠甲的公孙景升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视线一一扫过桌案,再次定回到碧梧身上时,幽深的眸光中似乎含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换掉厚重的盔甲,净身之后,公孙景升稍卷了衣袖,看到对面的人只用勺子慢慢地舀着汤喝,不禁皱了眉轻问道:“不喜这里的膳食么?”
碧梧头未抬道:“喝汤热热身。”
“哦!”公孙景升夹了一口菜,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道,“听李贺说这游击将军府虽然处在边境地方,里面的文景阁和戏台倒也是值得一看的,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出去看看。”
“好!”那低着头应出的一个字中既没有显出多大的兴致也无丝毫的反驳。
屋子里一阵静默,席间只听得勺子轻触碗瓷的声音。又过了片刻,公孙景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里还住得惯么?”
“嗯!”碧梧依然只是垂头浅浅地应了一声,半晌抬头看到公孙景升定定地望向她,她才下意识地又加了一句,“我在北边住过将近一年的时间。”刚说完,脸上忽然一顿,露出一丝懊恼。
“哦?”公孙景升挑眉,对面的人脸上明显的懊恼让他忽有些不快,“看来臣是多虑了,大婚如此匆忙,委屈了公主,臣还担心公主会怪罪臣呢!”
碧梧一愣,抿了抿唇:““相爷不过是遵从圣命罢了,我岂有怪罪之理。”
“能娶得如此通达事理的公主,真是臣的幸事。”
“能嫁给如此得皇上赏识的公孙大人也是小女子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