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鸾凤相争落谁家

萧逸手一挥,淡淡道:“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站回原位,就连年迈的太傅亦被内侍搀扶着安置在了太椅上。立太子一事被宗正卿的一番话又搁置了下来,无人敢提。

萧逸目光往下,落在了一直事不关已般站着的慕晟风身上,突然开口问道:“慕相至今尚未说过一句话,有失丞相一职,今日立后一事,不如就由慕相做个决定!”

慕晟风微微一愣,从容地站出来,立于殿前,微俯低了身:“立后一事关系着朝局,储嗣亦关系着国之根本,各位大人难免会忧心,但是后宫一事亦实属皇上的家事,既为家事,便全凭皇上做主!臣不敢擅作主张!”

萧逸的目光在他身上觑寻片刻,忽尔颇为满意的一笑,定定道:“既如此,那么卿等便等到一月之后的登基大典吧,那天自有分晓。”

“皇上——”座椅上的太傅起身欲辩解,却被萧逸沉声打断:“太傅大人如此紧急地赶来,身子恐有不适,来人,将太傅大人扶到浛洸殿休憩!”

一直服侍在旁的两位内侍一听此话不顾太傅的挣扎,两人一左一右强行扶着太傅出了光华殿。“皇——皇上”太傅大人沙哑不甘的声音渐渐远去,光华殿上再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关于立后一事,朕可以在此立下重誓!”萧逸忽然神情一敛,狠厉的声音中有着不容质疑的气势,“皇后唯有宁氏吾之正妻可得,退朝!”

“退朝——”自此立后一事在内侍的这一声沉缓的声音中落下了帷幕。

深夜的相府内,黑幕笼罩,人声寂静,唯有假山上的一座凉亭里,一盏红灯高挂,点点烛光照亮了一片狭小的天地。烛光下,短小的案几上备了几碟小菜,两壶酒,两个酒杯。一身白袍的慕晟风手执了案几上的其中一杯酒,头发披散着,显出了与白日不同的慵懒气息。烛火摇曳,人影晃动,已有一人立在了他的面前。他也并不惊慌,反而低头抿了一口酒才懒懒地开口道:“你挺准时的!”

来人一身玄黑色的劲装,未等他招呼,已经随意一撩袍子,坐在了他的对面,端起桌面上的另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酒杯后,哑声问道:“她怎么样?”

慕晟风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中酒杯,低声道:“京机卫统领章威在叛乱中身受重伤,被恩准回府养伤后,萧逸从南岭带来的军队就接管了皇宫的防卫,如今紫冉宫守卫森严,我也得不到任何消息!”

北天宇狠狠地拍了一下案几,恨声道:“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这么早把这个皇位交给他!”

慕晟风却摇了摇头道:“祁国已经一月不见君主了,若是不马上交给他,恐怕官员民心都会大乱!”

“大乱就大乱,总比现在好,乱中倒可以把她带走了!”那声音里有了一丝烦躁。

慕晟风却依然不紧不慢道:“如此她以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她不会同意的!”

北天宇一顿,伸手取过中间的酒壶,替自己满上,又仰头喝了一杯:“今日这出戏本想让他迫于情势自动放弃她,没想到被一个小小的宗正卿坏了事!”

慕晟风低头也微抿了一口酒,身子前倾,手肘靠在了案几上,淡淡道:“他由一个寒族将领走到今日万人之上的帝位,自然也不简单,又岂是你我两人能够轻易算计的!”

北天宇静默了半晌,身子一转,侧着身靠在了凉亭的廊柱上,低声问道:“那么只能行最后一计了!”

慕晟风唇畔忽然含了一丝笑意,微微颔首道:“似乎只能如此了!”

“你——”北天宇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意外地带了点欲言又止,“你不会后悔?”

他的眼神一滞,抬头目光掠向天际的一轮明月,吐气声轻缓而坚定道:“不会!”

“好!”北天宇亦不再犹豫,沉声道,“今日你的人情我记下了!”

慕晟风却只是轻轻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今日若不是她要走,我也不会帮你!”

北天宇并不在意,豪爽地一笑,道:“不管如何,我到底是欠你一个人情。”他语气一顿,转而带了几分肃然,“萧逸这人的确不简单,狠厉果断,你今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毕竟今日你也是他最大的阻碍了!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慕晟风的眼神暗了些许,手中的酒杯起了几丝波澜,他微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离开?太难了,一朝入朝,想离开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我已处在权利之巅,离开更是难上加难,在其位谋其政,我只能如此!而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觉不耐,猛然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似乎没有适应如此的喝酒方式,眉头微微皱起,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才哑然道,“这世上我还真不知道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除了做这些事情,我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做!”

那样的语气透露出的竟是一种深深的悲凉,北天宇将头撇向一侧,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似乎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才开口道:“抱歉!”

慕晟风一愣,端起一旁的酒壶替自己再次满上,仿佛是喝上了隐,他再次一饮而尽,这才没有咳出来,却依然不适地皱了皱眉才道:“不必!”他略微歪了歪头,已带了几分酒意,“其实我倒真想接受你的歉意!只是……只是……”他用手撑着有些昏昏欲涨的头,忽然低声清吟了起来,“蝶双飞,沧海过。雁单行,桑田阻。忆少时,重承诺。恨当初,轻别离!”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语气已经逐渐模糊,“生死隔,难相忘!……意难平……到底意难平……”

北天宇只懒懒地靠在廊柱上,望着天际的繁星微微出神,似是在认真地听着他的话,又似全然没有理会他,两人各顾各的喝着酒,似乎都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