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万籁俱寂,白日的繁华尽消迹,黑漆如墨的夜幕仿佛再也遮不住这个皇城由来已久的落寞,在夜色中袒露出了最初的原型。
“皇上!”小李子踟蹰了片刻,,还是尽忠职守地劝道,“天气已入秋了,晚上易着凉,皇上小心身子!”
“嗯!”萧逸只是淡淡地轻哼了一声,却没有任何举动,手搭在汉白玉砌成的扶栏上,一下一下若有似无地扣着那微凉的栏杆。
虽然小李子跟在萧逸身边的日子还不是很长,可是也已经注意到了每当萧逸有这个举动的时候,大多是有事在想了,所以他也不敢再出声,默默地侍立在一旁,但是只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抬头将眼光瞄向远处那一直亮着的地方。小李子在皇宫中呆了多年,自然知道这个皇宫之中唯一一个一直不会熄灯的地方是紫冉宫。近几日来,每次他随着萧逸回帝苑的时候,总是会在这座汉白玉金桥上停留一会儿,时间长短不定,有时候只是站个一盏茶的时间,有时候是一炷香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是半个时辰,而今日已超过半个时辰了。
“李晏!”一声清冷的声音瞬间将小李子微微愣神的心思唤了回来,他急忙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俯身静听,“内侍总管万德忠可是你的师傅?”
小李子微低头,已然听出话里三分试探意味,诚惶诚恐地伏低了身回道:“是奴才的师傅!”
“哦!”萧逸似是下意识地顿了顿,又问道,“万德忠告老还乡,又是谁提拔你上来的?”
小李子一惊,马上便察觉出这一句才是萧逸开口的重点,当下也不敢隐瞒:“是——七公主!”
那扣着栏杆的手指一顿,萧逸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了远处,若有所思道:“你是她的人!”
“扑通”一声,小李子面色恐慌地跪了下来,磕头颤声道:“奴才……公主在让奴才当总管的时候曾告诉过奴才一句话,说以后奴才跟着谁,谁就是奴才的主子,万不可拿什么知遇提拔之恩陷自己与他人不义!”
微冷的气息一下子又重新静谧了下来,凉风拂过,吹起那明黄色的衣角,衣袖飘飞,瞬间又隐在了黑暗处。头顶的那一轮明月细得只剩下了一道弯弯的银钩,仿佛一下子就扎进了人心里,扯得心口处的那点伤口痛不可抑。
萧逸只是一直望着远处那一抹微亮的光芒,仿佛是看得痴了,竟然忘记了要说什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听得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她总是可以如此轻易的舍弃,真不知道她是不重视呢还是真的可以做到那么潇洒!”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了一贯的清冷,可是话里深切的无力感却使得小李子猛然一震,他失态地一抬头,看到是那漆黑如墨的夜色下,象征着帝王尊贵的龙袍上铺满了一身的孤冷。小李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住在山里,那时他半夜偷跑出来,看到一个山坡上的一只狼对着一轮明月不停地哀号,那时他还不懂这是为何,只觉得那画面莫名的心伤不已。
“公主她——”小李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一刻还要开口,按照自己多年来在宫中的规矩,此时其实最好什么都不说,可是他仿佛是受了蛊惑般,“公主她其实最是不欲为难人!”
萧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清冷凛冽的目光落到跪着的人身上。小李子只觉得浑身犹如身在了冰窖内,心底升起一种极深的恐慌,手下战栗。就在他想着这次真的逃不过这劫的时候,眼底一晃,那明黄色的身影却是一步不停地走向了远处,依稀还带了一点慌乱。小李子愣神片刻,领悟般猛然抬头再次望向了远处,寻找着那一片亮光,但是夜幕之下却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参见皇上!”守在紫冉宫外的禁军看到从夜幕中走来的萧逸惊讶的同时都纷纷下跪。
萧逸脚下没有停留半刻,穿过走廊,花园,外殿,一路匆忙而过,脚步有些错乱。在看到那一盏灯熄灭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蓦然一片混沌,心仿佛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一瞬间的慌乱不堪,令他来不及想任何事情,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直到此刻站在了她的寝宫门口,他就这么停在了那里,竟然没有勇气走进去。
自从与皇羽一战,他回来之后,几乎没有怎么与她见面。他当然知道她与北辽九皇子的事情,只是他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知道他还不能轻举妄动,若是他逼得急了,她其实很容易作出玉石俱焚的事情的,所以他一直等到她把皇位给了他。那一日,他终于走进她的宫殿,带了大批的禁卫军,层层守住了紫冉宫,再不让他们见面。
萧逸伸出手去撩起垂挂着的门帘,他慢慢地走进去,屋子里有点黑,月光极淡。他微闭上眼睛,似乎还能想起那日他带着禁卫军去的时候,她怒不可遏地瞪着他,那样一个清冷淡定的人终于也知道发怒了,那时他的心里居然有了一种至少已经被重视的感觉。直到她脸上的怒火转为厌恶,他才惊慌失措地逃了出来,已经想好会被她记恨,会被她恼怒,可是却没有算计到另一种感情,厌恶,一种连看一眼都多余的厌恶。她居然已经讨厌他到这种程度了么?她从不欲为难别人,所以他也就不能为难她?不为难她,然后再看着她投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将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不!她已经是他的妻!他做不到!不管他爱不爱她,他都无法做到!
一阵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门帘微微晃动,“吱呀”一声,未关好的窗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萧逸慢慢走过去,极轻地关紧了窗户,然后又一步一步地接近着那张床。垂落下来厚厚的床帐挡住了他的视线,里面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他一阵心慌,忽然一个疾步走了过去,猛然掀开帘帐。床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她的脸朝外睡着,少了平日的淡漠。慌乱的心似乎也终于找到平静的点,他借着那极淡的月光,伏低身子静静地看她。
小七睡着的脸上是他少见的恬淡。那样厌恶的表情怎么会出现在这张脸上呢?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唇畔,摇了摇头,仿佛极是无力的样子。从一开始他就对她没有办法。她在他面前一向都伪装的很好,就如同第一次见面。萧逸记得他第一次见她不是在新房里,而是在皇家的官宴上。她望着他的目光清澈中带了一丝淡淡的探究,可是当他转头看她时,却变成了小女儿家的羞涩,他那时也只是嘲讽地笑了笑,他自然知道她的小把戏!可是如今想来,却只觉得心伤,原来一开始她对他就一直都在伪装!
他一点一点地凑近她的唇,微张的唇畔似乎就是在引诱他。两人越靠越近,他能感觉到她软软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吐气如兰!他在此刻忽然想到这四个字,头一低,终于碰到了她两片薄薄的温软的唇。
床上的小七不适地转了转头,萧逸靠近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令她在睡梦中有些发痒。她有些朦朦胧胧地醒转过来,可是脑海中还是有些迷糊。直到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到了她的唇上,她猛然睁开眼睛,房间内有些黑,她看不清楚靠近她的人是谁,只觉得那人的气息有点熟悉,又似乎很陌生。小七顿时清醒过来,眼中有一丝惊慌,头不停地转动着,企图摆脱他的控制。然而那人却一手攫住了她的下巴,一手牢牢地按住了她胡乱挥动的手,更加深入的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碰,辗转吮吸,依稀带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暗黑的狭小空间里,他仿佛忘记了一切,只全神贯注地吻着她。他的舌不顾一切地探入她的口中,汲取着她的蜜汁,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暗淡的月光给了他放纵的理由,他看不见她的慌乱,她的挣扎,她的恼怒,甚至于她的厌恶,这一切他都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楚。他只想让自己沉沦一次,这一次也许是他得到她最好的机会。这样的想法转瞬侵入脑海,他不受控制地将手下移,试图解开她身上单薄的衣料。就在他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肌肤的时候,口腔内一阵血腥的味道传来,他忽然吃痛,本能地撤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