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宇将视线冷冷扫过跪着的公孙景升,扣着小七的手,轻轻一扯:“走吧!”
“王妃!”公孙景升岿然不动地跪在地上,出声已带了几分哀求:“请王妃至少给王爷一个机会!”
“好!”小七拉住欲将她扯向前的北天宇,抬眸对他缓缓一笑,微微偏首,对着公孙景升说道,“你说吧!不过这个机会不是给你家王爷的!是给你的!”
本还想硬拉着小七走的北天宇听到这句话,脚步微顿,手依然拉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哼,却也终于十分不甘地将头撇向了别处。
公孙景升虽对那最后的一句话颇为不解,但为了不错过时机,也并未深究:“当日我军进入南锡境内,本有两日就可以直达京都,可是那日深夜我军驻扎的地方来了京都禁卫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说是楚中林已经谋反,而王妃在皇宫失踪!王爷就立刻打算动身前往,可是就在那时,一旁的林荫处闪过两人的身影,其中一个被挟持着,很像王妃的身形,那时臣就推测很可能只是一个陷阱,而王爷也不能肯定,但是王爷还是去了。”那话说到这里,公孙景升豁然抬头,眼光掠过那交握的双手,极力稳定情绪道,“王爷当时说,若真的是王妃,他此刻如果不救,就会后悔终生,所以王爷只带了几人就追去了,临走前还吩咐属下要是他一个时辰后还未回来,就要我立刻带兵按计划赶去京都!”那话里的声音越说越是激动,北天宇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小七一眼,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略微不安地觑寻着她此刻的表情。而小七那淡然的目光只投到了远处,丝毫不见眼底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发觉他在看她时才转了视线静静地与他对视。北天宇眼底渐渐荡出暖意,却也只对她笑了笑。
“后来的事情,我也知道!”北天宇忽然接口,一字一句缓缓道,“萧逸带的人中了埋伏,而萧逸自己也中了我皇族特制无忧散,无忧散于普通人来讲最多昏迷不醒,然对于武功越是高强者起效越大。那些人没有将萧逸杀死,反而将他带到了公孙大人的面前,因为那些人不是北辽人,而是你们毓太妃派出的人。她自知瞒不过你,所以就说服你与她合作,直到楚中林真的谋反的消息传来,你才让萧逸服了解药!”
“我——”公孙景升垂了头,声音带了几分懊恼,“我没有办法,解药在他们手里……”
“公孙大人!”北天宇眼睛微眯,轻嗤一声,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你是真的没有办法么?”
公孙景升怔然片刻,微低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沉默着不发一言,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远处的烟波亭平静无波,一圈一圈的水纹缓缓地晕开来,星星点点,波光粼粼。
“唔!”小七忽然恍然大悟地说道:“这事我知道了,公孙大人就起来吧!”
“王妃,我……”公孙景升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但一出口却又带了一点难言之隐,似是有点难堪地将头别向了一边,却一不小心对上了北天宇略带轻蔑的视线,胸中仿佛一下子堵了块石头,只觉得气息难顺。他豁然起身,眼中的光芒锐利似箭,愤愤道:“王妃,九皇子,你们一出生就注定了天皇贵尊的身份,你们高高在上俯视着下面的人,但是你们可曾知道在你们口中的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么?我与王爷在小时候就认识了。可笑的是我们却是因为抢一个别人扔在地上的馒头而认识的,官官相互,势大压人,即使我们再努力,也无法摆脱饥寒交迫的命运,所以我们一起参了军!”公孙景升忽然露出一个凄惨的表情,冷冷道,“那时冲锋陷阵,做死士,做间谍,不要命的事我们都做过,可是战争胜利了,我们又得到了什么,功劳全被那些只知道躲在纱帐中的人夺去了,我们只不过得到了可以填饱肚子的一顿饭。所以从那时起,我们就发誓有生之年绝不会再让别人踩在脚底下。王妃……”公孙景升深吸了口气,稳了稳情绪,沉声道,“或者王妃认为我贪权恋势,但是权力有时候是一个人获得自尊,骄傲,甚至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公孙大人!”小七忽然对他释然一笑,了然道,“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从一个旁观者出发我确实没有资格怪你们,只是……”小七顿了顿,话锋一转,淡然道,“你们想要的,我给你们便是!”
公孙景升震惊地望着她,不敢置信道;“王妃的意思是……”
蔚蓝碧空下,远处的高墙红瓦映在晨光中,气势磅礴如山,透出一股巍然不可冒犯之势。小七转头望了一眼北天宇,他仿佛知道她会看她,手势一变,与她十指相扣,定定地看着她。小七低眸仿佛是出神地瞧着他们彼此交缠的十指,半晌,她的声音终于轻轻响起:“公孙大人,你回去吧!转告王爷,我与他各取所需!”
公孙景升沉思片刻,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小七和北天宇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了,远处传来两人低低对话声。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祁国又是出现了北辽的杀手,又是我皇族的秘药,我自然要查一查的!”
“嗯!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呢!”那语气却没有半分不悦,似乎还有着一丝揶揄的味道。
“我凭什么要帮他解释!”
“你来是因为查到了萧逸迟迟没有到京都的消息!”
“是啊——不过我一到就看到你搂着别的男人!”那话里有着不甘,有着心惊,却也有着淡淡的释然。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沉静了下去,凉风扫过,依稀落下了几片树叶,随风舞动,飘向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