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冉宫内,烛火摇曳,本是夜深人静的夜里,唯有紫冉宫却灯火通明。明晃晃处,衣衫浮动,穿梭于走廊与殿堂间,那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上下抖动,晃到明亮处时,映着那烛火发出幽幽的寒光。
疾步而来的林太医擦了擦额前渗出的一层薄汗,上前恭敬地跪坐在一张榻前,探出手去按上了榻上女子的手脉处。小七的脸色比之刚才已有好转,只是却依然昏迷不醒,眉心微蹙,仿佛连在睡梦中都极为不安。稍过片刻,太医脸色微变,那按在她手腕上的手竟似在微微颤抖。
碧梧察觉到了太医的异样,正要开口询问,暗影却先她一步紧紧地抓住了太医的肩膀,低沉着声音问道:“如何?”
林太医强忍着那肩膀的痛意回道:“阳常不足,阴本无余,本……本是阴寒之症,不过……”林太医说到这里似乎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暗影极为不耐烦的催促道,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不过依老臣看,王妃脉象混乱,气息不稳,仿似……仿似中毒之症。”
“中毒?”暗影心中大震,质问道,“怎么可能?我当时一直与公主一起,公主也并未受到任何刀伤,怎么会无缘无故中毒?”
“公主中毒的时间并不是今天,照脉象看臣推测王妃中毒时间已经很久了,且一直有所压制,今日因内息紊乱,才会导致再次毒发。”
暗影脸色瞬间转为灰败,怔怔问道:“所中何毒?”
林太医正要回答,却只听得一个女子低低地叹息了一声道:“是雪魄精。”
雪魄精?那是——那是南蛮族中至阴至寒之毒。
“可有解药?”暗影不带希望的问道。
林太医抖动双唇,开口道:“雪魄精乃天下奇毒,至阴至寒,且它非用一种药配置而成,而是混合了多种□□,臣……恐无力……”
听着林太医颤抖的语气中泄露的惧意,他忽然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微张口,似乎还想问什么,碧梧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般,咬了一下唇,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四年前,公主去过南岭,已经……四年了,当时天机子就说过寒毒虽未完全消除但是只要公主气息平和,切忌寒气入体本也无大碍,依公主的心性本是可以做到的,只是……”那未说完的话便隐在了叹息之中,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哀怨。
暗影眼眸深处竟似惊涛骇浪,浑身僵硬地看着碧梧,脑海里却模糊地记起了先皇的一句话:“暗影,本来我打算让你去保护她的,可是朕觉得时候未到,不过你终有一天会见到她的,到时她便会是这个隐星阁的主人了!”那是自己被先皇安排到隐星阁后的第一个任务,可是第二天先皇却告诉他这个任务换人了,可是他却记住了这句话,不仅仅是因为先皇说她会是隐星阁以后真正的主人,更是因为当时先皇脸上明显的担忧,当时他想那人是真的不同的,可是却未曾想过会是她。原来最初的时候,他就已经错过了么?如果当时是他,如果当时他已经在她身边,是不是……也许她就不会受到这样的痛苦了呢?可是他真的可以么?就如同今日,他一样在她身边,却依旧害她寒毒复发!
他没有保护好她!似乎认清了这样一个事实,他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手心,仿佛惩罚自己般越掐越紧。
一时之间,硕大的寝宫内仿佛陷入了一种死寂。林太医垂立在榻边,面露惶恐,进退不得,竟失了方寸,左右犹豫间不知该如何用药。
碧梧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堵的心绪,伸手理了理小七的被角,从袖口处掏出了一张药方,交给了林太医道:“这是天机子在四年前给公主开的药方,林太医看看是否可行?”
林太医微颤着手接过了那张方子,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才道:“天机子果然是人称的神医!此方子甚好,老臣这就吩咐太医院去熬药。”
林太医接过方子急退而去后不久,寝宫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来人在这深宫之中似乎极为大胆,脚步没有一丝滞疑,直往寝宫而来,只听得门口处万德忠一声:“慕相。”慕晟风早已掀了帘子步了进来。
碧梧与暗影皆是一惊,慕晟风作为外臣,若无传召,是不得入内宫的,今日他却如此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他们也猜不出慕晟风此时究竟何意,脸色不禁谨慎了几分。碧梧和暗影皆站起身来行礼,起落之间那身形有意地挡住慕晟风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