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国年底的雪灾给南方的天空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惨雾,幸而南方历来是富饶之地,多年来结余下来的财富倒也可以支撑过这个严厉的寒冬。朝堂之上,因为此次事件而被贬谪的官员亦不在少数,虽然朝中官员大多心里明白这次这么严查严办多多少少也是因为皇族准备打压现在已是帝师的楚中林的势力,但是上位者的心思又岂是他们这些人随便可以猜到的。于是对于这次南方的赈灾每个人便也敛了心思,国家多事之秋,还是按兵不动的好,财势固然好,但是身家性命才是第一位。
御书房内,几份奏折凌乱地放在桌案上。午时的阳光沿着窗纱照进来,慢慢地熏得人越发的懒散。
小七拿起御座上的那份奏折细细地看起来,奏折上是此次贬谪官员后重新安排的名单。名单上的名字她也并不陌生,那是从半年起就开始暗中安排的。她自然知道朝中二品以上官员大都是楚中林的人,所以她便找了慕晟风,也许真的是血缘的关系,对于他,自从知道他是她的哥哥以后,便不自觉的多了一份信任。而这个朝堂上慕晟风也是唯一可以与楚相一较高低的人。虽然慕晟风身边的人大多是品级较低的,但是他们缺乏的也只是一个可以提拔他们的人,所以她便做了那个人。
半年的时间里,她与慕晟风暗中周旋,安排的人都处在朝堂之外,既不惹人眼目,也从没有招人嫌疑。他们一直在等的便是一个楔机,一个可以乘机将楚中林的人换成他们的人的机会。而这次南方的雪灾便成了他们的可趁之机。那份奏折看似只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官员状告户部尚书董钟书的罪证,却又偏偏很巧地落到了慕晟风手里,其实世上哪里会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呢?
如今的形势真的便是箭在弦上了,她与慕晟风,萧逸步步紧逼,欲取而代之,楚中林也该要沉不住气了吧,暗灵送来的密报中几乎每天楚中林都与陈云天暗中有往来,到底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后招呢?
小七略带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却又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场仗到现在为止,他们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好,现在也只能逼这两只老狐狸自乱阵脚,而他们看似已经占了先机,实则现在却也只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在她思索间御书房的门被缓缓地打开,小七以为进来的是万德忠也并未抬头,可是过了半晌却没有任何声响,她疑惑的抬起头望向门口,却见小皇帝宁玄风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门外,似乎是刚刚睡醒,一双眼睛似醒非醒,有点无助的望着小七。
“玄风!”小七朝他招了招手,“怎么站在门外呢?”
“七姐!”小皇帝撇了撇嘴,慢慢走了几步,却又停在了半路,抬头看了看小七,“七姐很忙么?”
小七淡笑着望着他:“玄风有事?”这个才八岁的孩子,做了两年皇帝之后已然明白了很多事,有时候懂事得不像个孩子。
“七姐!”玄风终于快速地跑到了她的身侧,头低垂着,轻声道,“七姐,我做恶梦了,我——害怕!”
小七伸手把他抱到了膝盖上,问道:“梦到什么了?”
玄风咬了一下唇,慢慢道:“我梦到我母妃了!”
小七微微一愣,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道:“那么为什么害怕呢?”
“因为……”小皇帝忽然把头埋在小七怀里,声音略微模糊,“七姐,我恨那些人,我知道我母妃是被他们害死的。”
“玄风想要报仇么?”小七抚着玄风的手停顿了片刻,终于缓缓地出声道。
“不可以么?”小皇帝抬起了头,望着小七的眼里有着倔强和不甘。
“不是不可以,”小七望着他,柔和的眼里带了几分严肃,“只是七姐想让玄风记住,以后不管玄风想做什么,记得要让自己幸福,而恨是支撑不起幸福的。”
“七姐!”玄风的眼里有了一丝困惑,似懂非懂地唤了一声小七。
小七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道:“玄风现在不必想太多!有七姐在呢!”
小皇帝的手紧紧地拽住了小七的衣袖,略带了一丝无助,头却在小七的怀里蹭了蹭,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慢慢地睡去了。
小七看着怀里逐渐沉睡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歉疚。为了保住祁国一时的安定,是她把这个才八岁的孩子推上了这个位置,以至于间接害死了他的母妃。她忽然觉得无力,在这个祁国她真正在意的人并不多,可是却无法理直气壮地説服自己放弃那些不在意的人。
“王妃!”万德忠在门外低声道,“南边有紧急军情传来!”
“进来!”小七轻声道。
万德忠看到小七怀里的小皇帝,似乎是略微愣了一下,才把手里的奏折放到了御座上。
“怎么了?”小七把玄风安置在榻上,轻声问道。
“碧梧姑娘在帝苑没有看到皇上正急着到处在找呢!”万德忠道。
小七拿起御座上的奏折,看了一会儿脸色微变,对着万德忠道:“万公公去叫一下碧梧让她来照看一下皇上。我现在马上要回定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