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水纹珍簟思悠悠

北辽皇宫。

各层宫殿鳞次栉比,琉璃的金黄色瓦盖熠熠生辉,屋檐接壤处勾心斗角,雕梁画栋,陈列其中,无不彰显着帝王的尊贵气息。那一层层罗列的宫殿看似随意,然而从高处俯瞰的时候会奇异地发现它们井然有序的围成了一个圆,中央是比任何宫殿都高出丈许的正殿.殿堂高耸入云,巍峨如虹。屋檐两角被雕刻成两只展翅欲飞的苍鹰,双翅健硕,雄姿英发,锐利的目光盯着苍穹似是想一跃而起。

而此刻正殿之内,灯火辉煌,娇艳的女子穿着沙薄笼罩的圆领束身纱衣,露出白皙的脖颈。美好的身段在那一片华灯下若隐若现,随着摆动的舞姿妖娆狐媚,更加撩人心弦。

两旁的官员有的高声喧哗,大碗喝酒,有的沉迷地看着跳舞的女子,极少数的人微抿着酒,自得其乐。

王座上穿着黑色镶金边袍服的男子,慵懒地靠坐在御座上,手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抿着,微眯的双眼间或朝下看去,御座之下是他的几个儿子。他作为北辽的帝王应该是很成功的,北辽在他的手里逐渐强大,北方的大片土地都被他囊扩入自己的版图。而现在他依然身强力壮,他几个儿子的势力也日益壮大。

他自然是知道几个儿子之间的勾心斗角,只是他却从不插手,任由他们互相较劲。他却在一旁暗中观察,挑选着合适的继承人。御座首位的大皇子北天瑞待人温和,谋略在众皇子中也不输他人,却独独少了一份狠绝和凌人的气势。二皇子北天翼刚猛果断,有勇有谋,却不免有了一点刚愎自用。三皇子稳重自持,却顾虑慎重,做事就有了一点畏首畏尾。四皇子虽是皇子却出尘于世,喜好游山玩水,对于朝中之事一概不理。接下来的几位皇子或多或少总是让他不甚满意。只有……他的目光撇向那最后一个位置时,眸光微敛,一丝恼怒一闪而过。只因为在那一排座位中唯独少了一个人,九皇子北天宇,也是北帝最小的儿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御座上不悦的目光,大皇子北天瑞朝着那最末的位置撇去一眼,预料中的看到了那位置上空无一人。他似也是不悦的皱了眉,对着身旁的人耳语了几声,便悄声退出了喧哗的正殿。

正殿不远处临水的长廊上,满池的湖水沉淀着一轮清月,清月如钩,陌上悠幽,卓冷清华中又有着无人企及的滟滟光华,像极了一个女子的脸。

“你果然在这里!”儒雅的声音虽不响亮,却让立在长廊上的人微微一怔。

“大哥!”北天宇转过身去,嘴角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你怎么在这里?老头子那么好放你出来的?”

“胡闹!九弟,他是我们的父皇,今日是父皇寿宴,你怎么又溜出来!”北天瑞略带严肃的语气中却有着一丝明显的无奈。

“他有那么多儿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我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他伏在了栏杆上,闲闲地说道。

“九弟……”北天瑞看着他,“当年——”

“大哥……”北天宇却打断他的话,“你都劝了我这么多年了,很多事其实我早已想通。”他转了身,面对着那一池湖水,嘴角玩世不恭的笑在一霎那逐渐凝结成霜,“只是我一直都不甘心!”

“九弟……”北天瑞张口还想劝慰什么,但在看到北天宇脸上了然却又带着不甘的神情时,终于顿在了那里,微微摇头,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微风拂过湖面,荡起丝丝涟漪,四周一下子静谧无声,正殿偶有传来的丝竹乐器之声飘渺得如同来自那遥远的天际,若有似无。清凉如水的月光照在湖面上,微微晃动的倒影散开来又逐渐聚拢。

两人之间似乎一下子便找不到话说,北天瑞抬首望向身旁的人,这个自小起就由他一手带大的弟弟。他还记得当年他已是翩然少年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婴孩,有着粉嫩的脸颊,纯澈的眼睛,虽是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却也是得宠最多的一个,调皮略带撒娇的个性总是让身边的人束手无策。可是那样的岁月终究只能被埋藏在记忆里了吧,曾经单纯如水的孩子也终于淹没在这个皇宫之中。

“在想什么?”北天瑞突然出声,“今日难得看你心神不定,刚才我过来的时候,你几乎都没察觉!”

北天宇抬首看着远处的苍穹,星星点点,似是微微出神:“在想一个人。”

北天瑞眼角闪过一丝笑意,揶揄道:“女人?”

北天宇的眼中极快的滑过一道亮光,偏了首,看着他的大哥,薄唇微勾:“一个我努力想要抓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