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一朝天子一朝臣

晨光微亮,天边渐渐透出了一点浅红,下了整整快两个月的雪终于有了停止的预兆。白皑皑的京都,在这样的寂静无人的清晨露出了一种繁华落尽,返璞归真的纯净气息。

一辆马车缓缓地碾过厚厚的雪地,留下一串长长的车轮痕迹。

马车内宽敞华丽,车上都挂了厚厚的流苏锦帘,阻了外面的寒气,香炉里淡淡的熏香带了暖意丝丝缕缕地散在车内,让人觉得舒适和惬意。萧逸半闭着眼,似乎还在浅眠。小七掀起了一边的窗帘,窗外清冷的空气混合着清新的泥土芳香便透过那半开的窗进了来。

萧逸察觉到了那丝冷意,睁开眼,剑眉微微皱起,手伸出去便拂下了那半卷着的窗帘,道:“外头冷!”

小七淡淡一笑,伸手还想去掀那窗帘:“不妨事!雪后初景,倒也值得一看的!”

萧逸却伸手拽住了她微凉的手,不悦道:“要赏雪景也不急在一时,自可以在府中赏!”

那带了些微寒意的手就这样被他紧紧地握在厚实温暖的掌中,她有一瞬间无法适应他如此亲昵的举动,稍稍用了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他看似握得不是很用力的手,却很有技巧性让她无法动弹。

小七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淡淡地回视她,眸光坦然,理所当然般的气定神闲。她便也只好任他握着,似是为了化解此刻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她开口问道:“今日上朝,你打算如何?”

萧逸微挑眉,缓缓道:“自然是该如何便如何!”

小七沉吟,仿佛还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抬头的时候却带了某种决定般,星眸微微闪光:“你做好准备要破釜沉舟了?”

“破釜沉舟?”他摇头,微闭的双眼忽然射出凌厉的光芒,道,“应该是釜底抽薪才对。”

小七凝眸望着他道:“如何釜底抽薪?”

萧逸眼眸微沉,转瞬却剑眉微扬,成竹在胸道:“逼其自乱阵脚,以乱制乱,乱中方可取胜!”

小七眸光转动,便已明白了他的话,道:“逼其速反么?”

“不错!”萧逸闲闲地依靠着隔板,淡淡地说道,冷峻的唇角微抿,一切竟似早已了然于胸。

光华殿内,四根擎天柱巍然耸立,清冷的微光渐入人心,逼得人影不安地晃动。

早朝的时间还未到,殿内早已候满了人,气氛却没有了往常般的轻松。百官静静地站立着,帽檐低垂,却依然可以窥见脸上不安的神色。有人间或抬起了头,两人对望间,便不由得升起了一丝苦涩。

只有那四位辅政大臣回礼问候之间依然是坦然自若。楚中林到底是三朝元老,波涛暗涌中自也能临危不乱。慕晟风唇畔含笑,温和中依然是淡淡的疏离。萧逸凛然而立,面色冷峻中透着一股傲然。陈云天暗暗打量两人,微觉怪异,说是两人合作,却又各自疏离着彼此,但是昨日朝堂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困惑之中又似隐隐抓到了什么,但是一闪而逝之间又什么都察觉不出。

“皇上驾到!”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百官侧首,一如既往地看到了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携带了小皇帝款款而来,心下似乎又是一阵不安,努力镇定心神,这才下跪叩首,三呼万岁之后,早朝终于开始。

“昨日之事,朕思索再三,”大殿之上,小皇帝稚气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慌乱,一言一行已隐隐有了皇家的风范,“古语曰,法不责众,然朕亦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自当应做到赏罚分明。此事关系万民之心,亦不可忽略!万德忠宣旨!”

百官心中皆是一凛,恍惚之中已听得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

“……今年雪灾之事牵涉甚广,然天灾不可预料,朕自当宽大处理,工部尚书未能及时防范,御史大夫督察不利,临安知府救灾不及时……一干人等罚俸禄两年以作惩戒……”

底下的人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微微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慢慢放下。

“然户部尚书董钟书在既知灾情的情况下,密而不报,知法犯法,贬黜幽州,户部侍郎与其狼狈为奸,罪无可赦,削其官职……”

静默的人声中终于微微有了骚动,左首站着的楚相脸色越发显得阴沉难看,那一纸诏书已是如此明显的可以看出皇上是在打压楚相的势力,或者更加明确的是这应该便是御座旁七公主的意思。

“至于左相楚中林……”

那一刻,楚中林猛然抬头,狠厉的目光望向御座旁的女子,不可置信般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