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参见王爷!”暗影已跪在了那里,挺直的背脊毫无卑微之感。
“哼!”萧逸缓缓转身,身影似是有意的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脸上尽是凌厉之色,“影侍卫这么闯进来,难道连定南王府也不认得?”
“属下是因为皇上身子不适,所以特来禀报,因受到府中侍卫所拦,因此才……”
“若是受到宫中侍卫所拦,影侍卫莫不是要闯宫了!”
“属下不敢!”
“都出去!”小七此刻已坐在了床上,手裹住了薄被,视线却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淡淡的却不容反驳地说道。
萧逸负手而立,薄唇微抿,紧绷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半晌,终于踏步而出。
紫冉宫。
新月如痕,高高挂起。九曲回廊上,烛光微晃。朦胧的月光照着那些雕栏玉砌,仿佛带起了一阵渺渺轻烟,就真如瑶池天阙般让人恍惚。
小七忽然立住,飘渺的眼神望着远处微微出神。
归去来兮,吾胡不归?
当年陶潜写下这几个字时,是否也有这样恍惚如梦的错觉?
繁华一梦化作长河岸,千古绝唱辗转离人泪。拼尽吾生是否真的可以无悔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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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暗影默默地站着,眸中闪过一丝怜惜,却又迅速掩藏,沉默不语。
“公主!”碧梧远远地走来,脸上满是愧疚和担忧。
“碧梧!”她微微摇头,只淡淡一笑,却云淡风清般安定人心,
“公主!奴婢去御膳房做些饭菜,公主定还未吃吧!”碧梧轻轻道。
小七点了点,道:“顺便拿些酒来。”
“公主!喝酒伤身!”
“碧梧!不会喝太多的,好不好?”小七拉了碧梧的手,带了一点撒娇。
碧梧微觉恍惚,小七如此娇态,自出走南岭之后,便再无见过,心里忽然觉得难过,便匆匆点头:“奴婢这就去安排!”
烟波亭畔,柳叶低垂,云光下,随风拂动,窈窕如女子的身影。湖面平坦无波,映着满天的繁星,如梦如幻。
“暗影!一起坐下吧!”小七忽然出声唤着暗处的人,“看你站着,实在是不舒服!”
暗影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缓步走过去,坐在了小七的对面。
小七笑着递给他酒杯,笑容干净而澄澈。
暗影微微晃神,顺手接过,一仰而尽,星眸闪动,似乎掩藏了什么。
小七端酒微微抿了一口,酒香味入鼻,清醇醉人,仿佛是受到诱惑般,骤然仰头一杯倾尽。
暗影亦未阻止,陪着她饮了几杯。酒香浓郁,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她饮第四杯酒的时候,暗影才按住了酒杯,道:“酒水伤身!”
小七抬头看他,微眯了眼,双颊因酒微红,道:“林承恩,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你想要的?”
暗影的手瞬间僵住,抬头看她的眼中尽是复杂之色:“你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站了起来,身子微晃,伸手扶住了雕栏,望着那一湖清水道,“当日还是我救的你。”
“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他立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神色恍惚。
“我父皇他——帝王!帝王!果然——”她低低地念着,已是微微有些醉意,眼神迷离,“当年他将你救下,却也令你再无法建功立业,如今这个样子,你可甘愿?”
“属下——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她转头望着他,清风吹起衣袖,缥缈似雾,“你是因为我是公主而不敢抱怨吧!”她的言语逐渐飘忽,“而我……也无人抱怨,他用恩德困住了你的抱负,功无法建,梦无法实现,,怎么会心甘情愿呢?……如今,他又用一命……”声音越来越低迷,飘零在风中,碎不成句。
暗影眼色暗痛,缓缓说道:“我——现在心甘情愿!”
“林承恩!若有一天可以的话,我便放你自由吧!”她望着他的眼眸中带了迷离的醉色,懒懒地伏在石案上,眼睛似是支撑不住,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的脸微微红润,眼睑毛低垂挡住轻盈无波的双眸,美好得如同婴孩。印象中她终是清涟如水,淡淡无波,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曾经怀疑过先皇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然而看过她当日行事的果决,手段的疾厉,他终于信服先皇的眼光,也直到那时,他才开始逐渐看懂她。
记忆之初,她是绝代佳人,而他是阶下囚。彼时无妄,亦无他想。只是现在咫尺之距,却依然防如天涯。
他俯身轻柔地抱起她,只觉得她轻若无骨,手微微收紧,缓步走向紫冉宫。
“北——天宇!”她似是星眸半开,迷迷糊糊地望了他一眼,喃喃地吐出三个字。
暗影脚步一滞,望着前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继续朝那灯火通明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