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国瑞和二年,正月刚过,光华殿前的大红灯笼还未拆下,在冷风中摇摇生曳,殿前的太明湖冻结成了冰,晨光下依稀反射出的微光晃动人心。喜庆的气氛还未散去,但是殿内却如那寒九的天气,冷如寒霜。
四位辅政大臣立于光华殿前,神色各异。其余官员垂立一旁,躬身低头,乌鸦鸦的一片,直延伸到宫殿门口,抬首只可见那一片乌纱帽轻轻晃动。而跪在玉阶不远处的官员似是恐惧,撑在地上的手微微发抖,帽檐低垂处的额边,在大冷天密密地渗出细小的汗珠。
右首的萧逸,神情冷漠,眸中锐利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晃过那跪着的人,却又堪堪落在了远处。
右首下侧的陈云天陈老将军抬首望了一眼玉阶上皇座旁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审查的意味。
左首的楚相楚中林虽微低了头,嘴角却在瞬间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瞬间即逝。
左首下侧的右相慕晟风,淡淡的目光似是落在了玉阶下跪着的人,云淡风清间带了几分锐利。
祁国刚开春,南边的奏折便如那边的雪一样铺天盖地地送来。南部天气骤寒,忽降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个月,依然未见有停的趋势,这对于祁国来说更加的雪上加霜。祁国南部罕见雨雪,一直以来便是风调雨顺,国库将近大半的来源都是来自南边,而今年刚降雪时,只觉得惊讶,却并未在意,因此防范措施更是没有及时准备,致使庄稼颗粒无收,果树冻死,过年居然一片惨淡。
而地方官员也因为一开始的疏忽导致天灾的惨烈,于是便欺上瞒下,妄图掩盖过失,期望于以来年的收成填补今年的亏损,可是却未曾料到雪灾如此之重,直到避无可避,才轻描淡写地呈了奏章上去,因此朝廷未加重视,只是批了一个“阅”。
然而过完年,一个南边县城的六品地方官员一纸奏折,堪堪状告户部尚书董钟书玩忽职守,知情不报,欺瞒君主,条条桩桩,有理有据,语带双关,间接将矛头指向了左相楚中林。官官相护本是官场上常见之事,但是这个奏折却一路畅通无阻地送入了右相慕晟风的手里。
而此刻,这个奏折正静静地躺在白玉砌成的玉阶旁,红红的朱批,醒目的两个大字:“严查”,红得刺眼。
“关于此次雪灾,臣……臣之前并未收到任何消息。”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董钟妄图辩解道。
“哦!”慕晟风眼眸微转,似是了然的样子,道:“这么说董尚书是不知情?”
“臣……臣确实……确实不知情。”户部尚书董钟书故作镇定的声音里掩藏不住的颤意。
“灾情至此,身为户部尚书却不知情,岂不是失职之罪?”慕晟风唇畔含笑,淡淡的声音却暗藏了几分凌厉。
“臣……”董钟书脸色惨白,抬手似是想要拂去额头的冷汗,却又无力的垂下。
话音一落,左相楚中林的话却传了过来:“慕相何苦咄咄逼人,户部尚书本是日理万机,此等小事,不慎遗漏亦情有可原!”
失职之罪本就是可大可小,如今楚相如此一说,生生有了几分小题大做的讽刺。
慕晟风唇畔的笑意逐渐隐去,冷冷一笑,正待开口。大殿上方清冷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小事?楚相认为何谓大事?”白玉阶上,御座旁,小七抬首望向楚中林,目光淡然,只觉得柔和中却又有着让人无法直视的犀利。
楚相立刻道:“领土被侵,国之将覆乃为大事!”
小七眉梢微挑,凤眼渐暗,眸色逐渐深不见底,道:“若无百姓,何以为国?”
楚中林眼微眯,直直与她对视,道:“民为君生,祁国泱泱大国,何愁无百姓,无君则何以治国?”
小七从容地从御座旁站了起来:“治国之本,首取民心。以戎为次,辅国安泰。何为民心,楚相莫不是忘了?”一字一句逐渐加重,步步紧逼,语带锋利。
楚中林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公主所言不虚!老臣受教!不过今日我们讨论的乃是灾情问题。”楚中林缓缓转了头,对着众人道:“不知各位大人还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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