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朝春尽红颜老

小七微微侧头,看到毓妃的脸色淡漠,再稍抬头,便看见椿依对着刚才说话的婢女狠狠的瞪了一眼。

当她们一行人终于到达御花园的时候,却又碰到了皇后。

小七的头微微开始痛了,一年都难得见到一次面的人,如今怎么都碰上了呢!今天真该看看黄历,看它是不是写着,今天出门不宜。

一身紫袍的皇后,端庄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生得较为锐利,精致的五官,并不因为年华的逝去而衰老,反而有着一种历尽人事的成熟与妩媚,好看的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毓妃,缓缓说道:“陈家(毓妃母家姓陈)真是一门忠烈啊!就连三公主都等不及要为国捐躯,可是就是不知这二皇子是怎么个效忠法?”

毓妃平淡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破绽,却也只见她微微抿唇,淡然道:“自是不及四皇子的良善的。这宫里头哪个不知四皇子敦厚善良呢!”

不咸不淡的话,却极尽讽刺的意味,谁不知道四皇子是皇后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子嗣,因此管教自是严得很,却让他养成了软弱无能的性子。这么几句,便成功的抓住了皇后的软肋。毓妃的妃位也只比皇后低了一级,再加上她的母族掌握了祁国三分之一的兵力,在这个皇宫中,也就她可以和皇后一较高低的,尽管皇后的父亲同样是朝堂位高权重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但终究还是缺了一点气势。

皇后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怒气便很快的被掩饰了过去,走过毓妃身边时,轻轻地哼了一声,便扬长而去。到底都是极有素养的俩个人,又是身份尊贵,怎么都不会在一群婢女奴才面前扮演泼妇骂街的戏码的。

等到皇后的人马走得干干净净后,她们一行人也就提不起什么赏花的兴致了。

御花园的廊亭里,一架古琴静静的摆放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垂怜。小七的手不由地伸过去,轻巧地拨弄着。来到这里的两年,因闲着无事,她除了被人逼着练武外,也学过古琴,虽算不上精通,但是总喜欢弹奏一些她所喜欢的现代歌曲,因此对这种古琴也算是熟能生巧。她抬头看着毓妃,只见她无懈可击的脸上却带了一丝倦意,眼睛出神的望着远处,瞧着远处秀女追逐嬉戏的身影,似是凝神思索着什么,又仿是恍然的样子。曾几何时,她亦是其中的一个,眼角眉梢带着娇俏,盼得君王带笑看,期待着她的君王恩宠永固。然在一步一步走近她的良人的同时,在她在这个后宫中站稳脚跟后,她终于退去了年少的单纯与憧憬,学会了掩饰,懂得了取意承欢,最美好的东西终于淹没在时间的的洪流里,并最终无迹可寻。

小七忽然觉得四周都有着看不见的悲伤,手指尖拨出熟悉的音调,朱唇微启:“

君不见,那姹紫嫣红的背面,

有太多太多,流泪滴血的笑颜.

心不宣,从眼神刺进心里面,

有太深太深望穿秋水的爱恋.

天黑天亮的每一天,

心起心死的每一个瞬间.

君不见,那红墙内外紫禁城之恋.

刀和剑,把有缘人分天下的两边.

心不宣,谁人颠覆那善变的誓言.

争斗后,想念那美丽浮华的容颜.

君不见,那红墙内外紫禁城之巅.

刀和剑,把有缘人分天下的两边.

心不宣,谁人颠覆那善变的誓言.

争斗后,想念那美丽浮华的容颜。”

悲凉的声音,在最后一次辗转后,渐渐低沉下去,只余下淡淡的回音。

毓妃终于回过头来,眼角滑过一滴不易察觉的泪:“小七,这歌还真是好听,只不过太过悲伤,还是少弹比较好,这个深宫要忌讳的太多。”

小七微微敛眉,回声道:“小七明白。”

“小七,小七”毓妃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几句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入她的耳内,“你是这样聪慧,一如你的母妃,永远只是旁观。看我们使尽手段,而她只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却轻而易举的获得我们争尽一辈子的东西。”

在这个快要入冬的午后,小七第一次看到毓妃脸上露出近似绝望的悲伤,盖过了整个冬日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