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深冬的凉意似乎也早早地来到了。落叶纷乱无杂地飘落下来,惹得宫里的宫女一遍一遍不停地清扫,沙沙的扫地声,在宁静的清晨显得突兀得空旷寂寥。
小七在毓黎宫外踟蹰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正殿寝宫里,厚厚的床幔低垂着,预示着主人正在睡觉。
毓妃的贴身丫鬟椿依早已迎了上来。小七低低的问道:“娘娘睡了?”
椿依压低了声音回道:“娘娘凌晨时分刚睡着。是得了三公主的消息后才安心睡下的。”
椿依从衣袖里掏处一封信,递给小七,“这是三公主给七公主的信。”
“谢谢椿依姐姐。”接过信,小七急急地拆开来看。
椿依福了福身子,道:“奴婢就告退了。”
信上是小七熟悉的语气,娇俏中带了一点成熟,细细的和她说了一下近一个月发生的事,稍稍抚平了她一个月来的担心。合上信,小七终于略略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半年前南方又再一次引起了□□,刚刚及笄的三姐却异常固执坚持要去南方平乱。一直到那时,她才知道祁国任用人才是并不分男女的,可是让一个公主去平乱,作为祁国的国君,她的父皇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蒹葭整整跪求了一整天,她的父皇依然不肯答应,最后她居然偷偷随后援的两军去了南方。小七虽然没有看到她父皇发怒的样子,不过听当时的人回报说皇上却是震怒的,甚至朝毓妃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而毓妃既要担心女儿,又要安抚皇帝,已是心力交瘁,近来身体也越发的不好了。
在寝宫外呆了将近一个时辰,小七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地穿衣声,听到里面毓妃的喊声:“是小七来了么?”
于是,她便揭帘而入:“娘娘醒了!”
梳妆完毕后的毓妃靠在软塌上,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小七等久了吧!”
“小七也没什么事,时间倒是多得很,等等娘娘也无碍。娘娘身体可好些了?”看到毓妃苍白的脸色,小七心头有丝担忧地说道。自从蒹葭偷跑到南方后,她便常常来看毓妃,不管是为了蒹葭,还是为了她在宫里对她的照拂,她到底还是盼着她好的。
毓妃轻轻地叹了口气:“老毛病了,都是给你三姐气的。若是她有你一半懂事,我也就不会这样了。”
看到毓妃想起身,于是小七走到毓妃身边,就着她的手扶着毓妃慢慢向外走去:“娘娘也无需太过操心了,三姐自是有她的福气的。”
“这个宫里头,哪有时候不用操心的呢?若真有那么一天不用操心了,那么也就——”毓妃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小七低着头,眼睑毛微微垂着,看不清楚她在想着什么。这个时候,她是不用接话的,只要静静地听着,然后忘记就可以了。
“娘娘可是要出去走走。”眼尖的椿依早就打起了门帘,门外一群人恭谨的垂着头。
毓妃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们一行人还未走近钟翠宫,便听得许多娇俏的笑声从宫里传出来,如同最美妙的风铃声在微微的清风中清脆悦耳,让人忍不住遐想。
钟翠宫里住着的都是今年的秀女,她们如同初生的朝阳,有着女子最美好的容颜,在这个季节里绽放出摄人心魄的魅力。
钟翠宫外的芙蓉树,历经了整个秋季以后,终于在冬天来临的时刻褪尽了繁华,完成了一生的使命,破败的残枝枯叶,在凉凉的秋风中,瑟瑟发抖,摆出了一种苍凉的姿态。
“娘娘,御花园的兰花听说开得正好,娘娘去看看么?”椿依不留痕迹的转了个弯,低头问道。
毓妃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便随着她的方向走去。
小七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声地跟着,宫里的人,其存在必有她生存的手段,椿依亦是一个敏感而又聪慧的女子。
可是,毕竟皇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人。她们还没走到御花园,便远远就看到挺了一个大肚子的凌妃,正带着一大群的人说说笑笑地走来,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初为人母的喜悦和骄傲,走得近了也只是稍稍下福了福身,毕竟她身怀龙种,没人敢真的让她下跪。可是渐渐地走得远了,便听得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二皇子寻花问柳,……这三公主倒是披挂上阵……”声音逐渐随着走远的人影飘散在远去的风中。
“娘娘,这些人真是——,让奴婢——”有个不懂事的丫鬟趁此机会邀功。
“让她们说去吧!这个皇宫寂寞的人太多了,若是连说个话都不准,还真的不知道要干嘛了。”毓妃淡淡的打断丫鬟的话,语气平缓,听不出是悲还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