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斩四方龙脉

那两人走后,屋子里重归宁静。贞白站起身,李怀信立刻抬眼道:“你要去哪儿?”

贞白:“……”不是某人说,他要清静一会儿吗?

李怀信却觉得她此时是想溜:“你是我带回来的。”若不是今日这么大场面,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被蒙在鼓里多久,他道,“最起码,你也应该跟我交代几句吧?”

贞白重新坐下,沉默须臾,开口道:“我曾有位老友,名唤老春,与杨辟尘因酒结识,成了忘年交。某日老春将他领来不知观,之后便常来,两人把酒言欢。”

李怀信听着,等她继续说,却久久没了下文。

“没了?”

贞白:“嗯。”

李怀信:“……”骗鬼呢!三言两语,云淡风轻的,若就这层关系,人家凭什么赠你玉佩?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他注视贞白,见她神色无异,又问:“他为什么给你玉佩?”

“他告别的那天,随手扔给我的。”

李怀信觉得不可思议,以精血炼养的信物,能随手扔给别人?他二师叔到底什么行事风格啊?

既然每次去都是为了喝酒,李怀信便猜测道:“所以他当时……是不是醉狠了?”肯定是喝醉了才会把玉佩扔给贞白,毕竟饮酒误事嘛,否则太行也不会明令禁止弟子饮酒。

贞白摇摇头:“那日,他倒是滴酒未沾。”

李怀信的眉头蹙了起来。

贞白道:“当时他说,邀我来太行做客,这玉佩可以算一块通行令。”

李怀信斟酌她话中的虚实,沉吟道:“你在紫霄宫,也是这么跟我师父说的?”

“嗯。”

“他信吗?”

贞白回想了一下,千张机当时听完便沉默了,并未表态。

李怀信却纳闷了,难不成他师父还真信了她的话,否则她也不会被轻易放出紫霄宫。他当时派小圆子去,主要是想让他盯着里面的动静,其次才是接人,结果他居然顺顺当当地把人给接了回来。贞白身上阴煞气这么重,他师父不可能掉以轻心。

李怀信越想越不得劲儿,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我得去一趟紫霄宫。”

他不敢耽搁,贞白和他二师叔的关系,以及冯天的死讯暂且不提,他们在路上遇到的三个七宿大阵才是最紧要的。

贞白道:“今日我提及四方大阵,听尊师言下之意,太行早就知悉了,就在乱葬岗的大阵触发之后,所以流云天师才会提前出关。”

李怀信表情凝重起来:“我师父还说了什么?”

贞白摇了摇头。千张机并不信任她,而且事关重大,自然不会对她多透露半点。

这也在李怀信意料之中,所以他必须亲自跑一趟,事无巨细地向师父禀报。

然而当他去到紫霄宫,却扑了个空,守宫的弟子说:“掌教去了承华殿。”

承华殿曾经是二师叔的内殿和居所,空置了十年,里面的布置和摆设却不曾变动,就连当年师父跟二师叔未下完的那盘棋,也是一个子儿没动地摆在棋盘上,仿佛一直在等待,等那人归来,再继续对弈。

李怀信从未觉得他师父是个固执的人,但对承华殿的一切,对二师叔,却固执得很。

年少时李怀信曾好奇地问道:“师父与二师叔,谁的棋艺更高一筹?”

千张机当时嘴角含笑道:“旗鼓相当。”

如今,千张机独自站在承华殿的凉亭中,忆起当年,满心落寞。

李怀信踩着一地未曾清扫的积雪,走到亭下,作礼道:“师父。”

千张机缓缓落座,语气平静道:“来了。”

“是。”李怀信拾级而上,来到近前,“我有要事向师父禀报。”

千张机等着他说。

李怀信便将下山后如何在乱葬岗遇险,如何遇见了贞白,再辗转历经枣林村和广陵的三个大阵,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此间,千张机一句都没有打岔,仔细听着,眉头时蹙时展。这三处地方,每一个大阵被触发之后,便在各大门派之间传开来,太行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各门派纷纷派人去查看,一路找寻线索,却始终无人得知,是谁这么大本事布下此阵法;更无人弄清楚,又是谁这么大能耐,不仅把阵破了,还闹了个山崩地裂。今儿他才知道,原来是他这不知深浅、不知利害的徒弟。这混账东西,真是好大的能耐!

千张机面上不动,实际上听得胆战心惊,怪不得把冯天折了,就这上天入地的闯祸精,没把自己折进去就算万幸了。他暗自捏了把汗,后怕不已,盯着面前这活生生的小子,暗忖,一会儿他怕是该登太行金顶烧炷高香。因为下山查探的弟子曾在传信上阐明过利害,他深知七宿阵的凶险,里头死了多少人,戾气有多重,讲难听些,李怀信完全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李怀信盯着师父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

千张机则在想,这小浑蛋,决计是不能再放出去了,再放他出去,怕是不把自己折腾死不罢休。寒山君说得一点儿没错,这小子就是个不安生的。哪怕留他在太行惹是生非,祸害一下师兄弟,也比让他下山找死强。

李怀信说完,却见他师父铁青着脸,久久没有开口。

“师父?”

千张机下意识地拈起一颗白棋,在指尖摩挲,心中波涛翻涌,面上却波澜不惊,道:“所以,你带回来的那女子,是你在乱葬岗遇到的活尸,受天罚而出世。”

李怀信对上千张机的视线,蓦地一愣,似乎彼此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他说:“不是活尸,她……”正因为害怕贞白被误会,所以方才他避重就轻地强调过很多次,是贞白救了自己,还养着冯天的魂魄,她没有害过哪怕一个人。他强调道:“是当年布阵的那个人,活殓了她。”

千张机的眉头蹙起。

“她也是受害者。”李怀信道,“她跟我来太行,就是想请寒山君占上一卦,找出幕后真凶。”

“十年前,”千张机缓缓道出,“她被钉在乱葬岗,而辟尘,也是在那年下落不明。”

李怀信一怔。

千张机一针见血道:“若换成是你,你会作何怀疑?”

李怀信的脑子差点儿停止运转,因为接连发生诸多事,他根本没来得及思量。

千张机将白棋扔进棋盒中,语出惊人:“她不是来找辟尘的,她还可能……知道辟尘的下落。”

李怀信更加混乱了,假如贞白怀疑二师叔是真凶,又知道其下落,却不直接去揪人,而来太行,其用意是什么?难道……

一时间,李怀信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毛骨悚然。

“别瞎琢磨了。”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心思并不难猜,千张机站起身,适时告诉他,“连你们都发现这是个四方大阵,太行还能被蒙在鼓里?布阵之人,是以四方神兽之形,作二十八星宿之局。你若看得够远,就会发现,如今被发现的这三个阵法,不偏不倚,正好斩在我大端四方龙脉其中三方之上。”

而处于西方的另一处大阵虽未发现,却已不难推测了——刚好四个阵法,斩四方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