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幽谷古槐

冯天的后背起了一层毛毛汗,被阴风一吹,仿佛结了层薄冰,寒气贴着背心,怎么也散不去:“是……什么?”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怀信阔步上前,一副不惧天地的气势。

冯天急忙跟上去,生怕这祖宗不知天高地厚,犯了大忌。

地上堆积着无数落叶,盖住了松软的黑泥,李怀信刚踩上一条树根,就被冯天拽住了:“等一下。”

李怀信回过头,目光带着询问。

冯天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

两人踏着树干,几个起跳便跃上了树冠,最后停在一根粗壮的枝头上,相距那人一米有余,能清楚地看见那人的模样,若对方突然发难,他们也有防御空间。

是个女人,瞎了一目,左眼被剜去,似个漆黑的空洞,右眼紧闭,面色死白,甚至发灰!只需一眼就能辨别此人死亡已久,而且死状诡异瘆人。

冯天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这里怎么会死了个女人?而且尸身还没腐烂!”

按理说,在这地方丧命,等不到尸身腐坏,就已被怨气蚀得渣都不剩了。

“是近日才闯进来的吗?”李怀信踩着树枝往前挪,冯天紧跟其后,两人双双探到了尸首前。

扫视一圈,白衣无尘,毫无被怨灵侵袭的迹象,李怀信的目光最后落在穿过女人肩胛的树枝上,挑了挑眉:“被叉死的?也不致命啊!难道是失血过多?”

冯天答不上来,他心里也有一万个疑惑:“她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没点儿能耐的话,闯不进这鬼地方。”

“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够验明身份的物件儿?”冯天想要搜寻,却半天下不去手,两手犹犹豫豫地左右移动,他有点惊讶自己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居然还顾及礼法,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李怀信催促:“磨蹭什么?找啊。”

冯天心一横把手伸进女尸腰间,触到一块冷硬的玉石,他掏出来端详,是块正反都刻着“杨”字的玉佩。李怀信也凑过去看了看,这是块上等的好玉,但对于见惯了奇珍异宝的他来说,也就一般般吧,没多大稀罕之处。既无更多发现,冯天索性又把玉佩塞回女尸腰间,这死人的东西,多拿一秒都嫌晦气。

李怀信的目光停留在那根刺穿女尸肩胛的树枝上,伤口处已经辨不出血色,白衣上只剩下一团黑色的污迹。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握住那根树枝。一瞬间,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寒流如冰柱般洞穿他的掌心,封冻住他的臂膀乃至全身,将他的手掌牢牢禁锢在树枝上。

冯天惊叫一声,赶紧伸手去拉他,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开,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猛地遭受重创,冯天竟一时撑不起身,只能放声大吼:“怀信!放手!快放手!”

厉风如刃,李怀信握着树枝的虎口一点点撕裂,鲜血汩汩,顺着树皮往下流,在沁入女尸肩胛的瞬间,他体内的鲜血仿佛遭到吸噬,不断往外涌,源源不竭,几乎要被抽干。须臾之后,血液似乎有些供不应求,树枝突然爆发出一股更强的力量,猛地撕裂他的虎口,若不立即撒手,整个手臂都有可能被撕裂。李怀信气沉丹田,奋力一挣,在气流震击下,摔在了离冯天不远之处。

冯天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李怀信看了看手上的伤口,有些愣怔:“那具女尸……好像有异。”

“尸变了吗?”冯天倏地抬起头,忽然反应了过来,“第八棵,不是树,是……天棺!”

李怀信侧首,一脸震惊地看向冯天:“什么?!”

“是天棺,没错,这是天棺。”冯天缓缓站起身,愣愣地望着面前这棵顶天立地的古槐。一般棺椁下葬都是横向入土,竖起来的则是天棺:“不是天葬,不是树,是墓。没错,葬于龙穴处,她就是墓主。还真的有人将墓穴选在乱葬岗?”

“不是。”李怀信咬了咬牙,忍着剧痛站起身,“那根树枝上施有钉魂禁法,那具女尸应该是……被镇压在此的。”

“死后被镇压?”

李怀信摇了摇头:“她衣服上有黑血,插入肩胛的树枝上下方向的都有,看似有挣扎的迹象,不排除是被活活钉死的。”

冯天瞠目:“活活钉……钉魂,钉的可是生魂!”

“没错,是生魂。”

“她是造了多大的孽?!”

一个女人能作多大的恶,竟要被活活钉死,在这乱葬岗里永不超生。

李怀信问:“你知道这是什么阵吗?”

冯天仰起脸,看着古槐上那具女尸,茫然地摇了摇头:“此地怨气深重,四周又有七棵槐木坐镇,压着数十万大军的英魂,是个永不超生的绝阵。”

这些士兵生前保家卫国,死后却落得个永不超生的下场。

李怀信侧首,疑问:“有什么目的呢?”

冯天试着猜测:“莫非,阴魂化煞,怨灵作乱,所以才必须镇压在此,毕竟,要超度几十万大军的怨魂,就算让咱们整个太行的师尊弟子出动,也不一定能做到。”

“所以是哪个了不起的能人,可将数十万怨灵镇压地下?”李怀信满眼不屑,挑着眉毛讽刺道,“神仙吗?”

“啊?”冯天想了想,“也许是很多能人合力呢?”

“哦,这么伟大的工程,咱太行怎能不出一份力,你入门十余年,听说过吗?”

冯天一愣,双目圆瞪:“你是说……”

李怀信冷哼一声:“长平周围的村子和城镇,一直平安无事,从未发生过怨灵四处作祟的情况,否则太行道早就得到消息前来除魔歼邪了,又怎会出现你说的各派能人赶来镇压,而唯独太行置身事外的情况?”

冯天机械地点点头:“对,听周围的百姓说,这些年虽有人误入乱葬岗没能出来,却并没有闹过邪祟侵入村子害命的乱象,所以……”

李怀信接过话:“这个阵法,是早就布下了!”

早在聚阴成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