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王爷,你们在一处说说话,奴婢先出去守着门。”喜儿轻笑一声,矮身见了一礼,便转身向外面走去。
“喜儿,今儿个就不要去了。白日里都见不到几个人,我看晚间他们肯定都到庆华宫看戏去了。谁还大半夜没事干了,跑这边来消遣呢。
况且这边又黑,肯定不会有人再过来的,你就别去了。来,看看,宸王爷给咱们带了什么好吃的?”我眉欢眼笑的招呼着喜儿,让她走上前来。
廖静宸邀功似的,将身上的一个大包袱搁在了床面上。铺展开来,顿时,入满眼睑的各式各样的美食,令我欢喜不已。
原来这包袱里面,包了好些点心,像椒盐桃酥,杏仁酥,茯苓糕,马蹄糕,如意酥,巧果等等,种类繁多,样式齐全,简直让人垂涎欲滴。
中间却还有一个不算大的食盒,打开盖子,纯纯的菜香立即就萦绕开来。散在了平白无味的空气中,使人不由得便想多吸两口。
佛手求寿、翡翠御扇、凤眼秋波、绣球干贝、松鹤延年等好几种菜品,却全部都是宫廷菜。让我不由得好似有了种回到东舒,和淳哥哥坐在一起用膳的感觉。
“喜儿,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啊。”我坐在床沿边,艰难的自那一堆美食中抬起头来,朝着喜儿摆摆手。尔后,又狐疑的看向廖静宸,“这些你是怎么弄到的啊?不会是,你去御膳房偷出来的吧?”
“你胡说什么呢?本王才不做那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呢。这是今天过年夜,皇兄特意赏赐给本王的。
本王都没舍得用,直接给你带过来了,你竟然还这么想本王?简直是气人至极!”廖静宸当即气的火冒三丈,眼看着就要喷发出来。
我赶紧乖乖的住了口,招呼着喜儿一起动手吃了起来。
正自吃的欢畅,开怀不已的我们,谁也没有发现一个黑影自隐匿的草丛中钻出来,向着灯火辉煌的庆华宫跑去了。
【廖静宣】。庆华宫。
不曾奢求,不曾留意的空当里,这自古流传下来的重大节日——大年夜,又不期而至了。我这才有些迟钝的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又度过了一年漫长且又短暂的时光。
今日一大早,我就在覃公公的提醒下,命令素焰在龙翔殿和承乾宫两处,各自点燃了两串爆竹。以示对即将要到来的新的一年的期许。
尔后,便又开始忙活着过新年所需要准备的一切事宜。以往这些事情,都是母后操持着打理的。
可现下母后去寻了父皇,两人又都没有回来的打算。故而,这些事情理所当然的又都
落到了我身上。
皇后是指望不上了,有时候我也想让瑶涵着手打理这些。可是,又怕瑶涵接手这件事情之后,会慢慢的将后宫重权握在她自己手里。
那么朝堂之上,肯定也会跟着发生很大的变化。这是我不想看到的,我也不想盲目的拿这么重要的事情去赌。是的,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承认,我赌不起。
好不容易逼迫年一希放手的那些大臣,我只想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可不想他们再去寻什么所谓的靠山。弄得整个朝堂中,乌烟瘴气!
自然,毫无办法的我,只能将这些事情都交到覃公公的手上。好在,依现在看来,他办理的还不错。那么多琐碎又不可缺少的事情,在他手里一一滚过,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我又低下头,看向依偎在我怀里的冰儿。她垂下眼睑的长长的睫毛,在宫灯照耀下,在白皙的肤色中,覆盖出一片暗灰色的阴影。
她较弱的身子柔软异常,仿似无骨一般,偎在我的胸膛上,贴烫着我的心底深处。
仅仅是这样望着她,我都感觉到无比的幸福与满足。她的眉宇间仿似不经意的,微微隆起的浅淡的沟壑,就像是存留着淡淡的哀愁。像极了那个阴狠毒辣的,让我失望之极的女人。
看着她浅淡哀愁的眉宇,我便仿似又回到了遥远的以前。回到了那个我十四岁风华正茂,青涩懵懂的年纪。
我便好似又看到了东舒莲池畔那个清冷淡漠的,又有着淡淡的抹不去哀愁的女子。
她是我整个一生中,最好的年华中遇见的女子。我对她放入了太多的遐想,太多的并不现实的渴求。
而不用细看就可知道,冰儿的眼睛简直就是盈紫再生。同样的明亮光泽万千,同样的妩媚妖娆慑人。
冰儿极具我最为怀念的女子的容颜,而她们所不能给予我的,冰儿却能毫无保留的全部都给我啊。这使我急速澎湃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皇上,您看这道《龙凤五福祥》都已经上来了,您用一点吧。”冰儿柔软的嗓音,仿似温和的春风,吹进了我的心底,将我自冥想中拉回了现实。
我低头一看,果然是那道《龙凤五福祥》。对于这道菜品,我所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只是自很小的时候,父皇便告诉过我,这道菜品每一年的大年夜都要作为压轴,呈现在年夜饭中。
后来,我才慢慢的领悟到了其间的奥秘与不凡。这道由五种不同种类,不用颜色的蔬菜,精心装饰出来的龙凤齐舞共鸣图案的菜品。代表了百姓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
其实我也能体会到百姓们的心思。对于“年”这样东西,他们存在了太矛盾又复杂的心理,既害怕它的到来,又满怀期望的盼着它赶紧来到。
害怕它,则是因为新年来到,寒冬腊月,颗粒无收,艰难度日。然而只有它来到,温暖和熙,万物复苏的春天也才会跟着到来。
自然,百姓们就针对自己这矛盾复杂的心理,寄予了太多太多对来年的希翼。他们便将这种希望期许,寄托到任何可以寄托的事物中去。
“恩,冰儿,你也要多吃些才是。”说完之后,我垂下头看向冰儿,却见她明亮的双眸,紧紧盯向北面的戏台,正自默默的垂泪。
我这才仔细的向戏台那边看过去,观赏正自卖力演出的戏曲。
这个戏班子,在整个西廖国都是很有名气的。正巧我也想让辛苦了一年的臣子们,热闹热闹,放松一下,便请了这班戏子前来。
听了一会子,我终是明白,此时戏台中所唱的正是昆曲《崔莺莺待月西厢记》。我又看向冰儿,不由宠溺的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她就是心肠太软,刚才听到崔莺莺受他人所骗,即将要嫁给郑恒时,她还在不时垂泪抹袖。
而现在听到张生以河中府尹的身份,及时赶到婚礼现场时。她泪痕犹自未干的面上,竟又浮现出深深的欢颜。
“皇上,臣妾也知此话不当说。可是,臣妾实在忍心不下。就算皇上要惩罚臣妾,臣妾还是要将这话说出来的。”一大殿的人,都在认真听曲的空当,遥涵却忽然站起身来,不由分说,便跪下地去。
众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她,眼里带着迷茫不解。我也很是诧异的望着她,真不知在这祥和的大年夜,还有什么事情如此重要。让她不惜顶着有可能被我责怪的危险,还拧是要说出来。
“遥涵,你且站起来,慢慢说。”我摆摆手,示意她站起身来。眸子里的疑惑与茫然,却是丝毫未减。
“皇上,臣妾斗胆了。如今上至皇上您,外至所有的文武大臣,不论功高位重;内至所有的后宫妃嫔,不论受宠与否;下至大多数的宫女太监,不论等级高低。
都已经身在这灯火辉煌,装饰华丽,一副新年热闹气象的庆华宫中了。可是,皇后娘娘她,她如今还被关在那阴暗潮湿的冷宫中。
既没有垂涎欲滴的美食可享,又没有精彩绝伦的戏曲可听,臣妾当真替娘娘感到心里憋屈,难受不已。”遥涵执意不肯站起身来,一口气徐徐道出这诸多话语后,早已经泪水蓄满眼眶,声音哽咽不已。
看到遥涵这个样子,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小与遥涵一起长大,她的纯真善良总是让我心疼不已。
又加之她的宽大胸襟,她的仁厚知礼,她的稳重自持,她的险而不乱,都是我很欣赏喜欢的。莲儿说的对,若是立皇后,就是应该立遥涵的。
可是,她的父亲,我的姑父,成为了这其间的最大的阻碍因素。自打我被册立为太子的那一年,父皇就已经告诉过我,一定要盯紧我的皇姑母和我姑父。
由母妃口中,我才知道。当年父皇刚刚被立为太子之时,皇姑母仗着太祖皇帝的宠爱,曾一度协众臣排挤父亲。大有取而代之,自己登上主位的趋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