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掌 南薛

执起我的胳膊,教我武学的第一个动作;也是一生中,除了宫婢外,第一个梳起我长发的人。

那时的他,眉眼燎燎,日月生辉。生动灵活,真情实性。唇畔好似永远挂着和曦的笑颜,让人如沐春风般舒适自在。

犹记得,他满含鼓励的眸子望向我,嘴里说着,殇儿,你唱的真是好听,可否再为我唱一段?

他说,殇儿,不要怕苦,不要怕困难,勇敢跨出第一步,你就会走好以后的每一步。

他说,殇儿,我相信你是纯真善良的,永远不会变。

他说,殇儿,不要难过,无论如何父皇他是爱你的。只是他不知如何表达而已。

他说,殇儿,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做到。

他说,殇儿,

往事一一浮现,流进心肺,不可逆转,不可选择。

不觉间脸颊竟有冰凉的触感,泪水缓缓溢出。我竭力制止眼眸,唯恐泛滥成灾。

奋力甩甩头,努力使自己从梦幻中,抽身转回现实来,平复内心里翻江倒海的心绪。

始终做不到平静面对,故而不敢想,亦不能想。

亦如现在这般,我从未想过,来到廖宫之后,我还能有一日,操琴练歌。

晚间喜儿匆匆忙忙来到朝仁宫,为我寻出自东舒带来的七弦琴后,便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说

是明日南薛使臣就要到了,廖静宣有好些事情要吩咐。

我也不再拦着,细细叮咛了几句,便让她离开了。

第二日,卯时刚至,天还未大亮之际,其兰便急匆匆的跑来,将我轻声唤醒。

我揉搓着眼睛,很是无奈的起了身,嘴里喋喋不休的嘟囔:“这南薛皇太子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赶这么个大早晨进城而来,平白扰人清梦不是?”

嘴里虽是如此说着,手上却也没闲着半分。

其兰慌慌张张,紧赶紧的为我穿好,昨日覃公公专门送来的宫装。

昨日里总共送了两套来,这套黄艳艳的,说是要在迎接使臣时穿上,而另一套则要等到晚宴时再穿。

还千叮咛万嘱咐着,一定要遵照旨意穿衣,不然若是穿错了,皇上可是要怪罪的。这个时候我也没打算着硬是拂了他的意思,便一切遵照规矩来。

等这套宫装穿戴整齐之后,其兰便赶紧着开始为我梳妆打扮。绮儿站在旁边打打下手,端个器具,递个桃木梳,等等事情。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其兰才放下手里已经无处在着路的金簪。尔后移眸看向我,“啊!”的一声尖叫喊出,瞪大双眸紧紧的盯着我,好似从未见过,目瞪口呆。

我茫然无措的将她看了又看,又回头看向一旁立着的绮儿,见她瞧见我也是那般神情,不由急切起来:“怎么?入不了眼吗?其兰,你弄了这么久是怎么回事?”

“真美!娘娘,您,您看看!”其兰将我扶到铜镜前,仍旧压抑不止,赞不绝口。

我抬眸望去,不甚清明的铜镜里慢慢的显出一个我来。只是与平日里的简洁朴素,不成正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只见铜镜中映出的女子,肤色白皙,漆黑的眉眼里流淌出丝丝清冷。此时的我,才赫然发现,平心静气之时,我微微上翘的唇畔,亦是有着和梦中女子相似的倔强,蕴含其间。

之前不甚注意,今日一见,却令我不由心惊胆颤。

其兰耗去大半个时辰,为我梳就了飞天髻,在我极力阻止下,依旧缀满了好些珠翠金钗。额间描画出一朵迎风绽开,不畏严寒的梅花。鲜红妖冶,光彩夺目。

再向下看去,由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束腰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

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鲜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鹅黄色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

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

裙上用细如针尖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原来这便是皇家风范,贵气不可方物。

想来还是不同的,在东舒我竟未见过母后穿过这些,想来也许是没赶巧碰上这种场合的缘故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