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掌 南薛

“皇后娘娘如此客套,真是折煞老奴了。喜儿姑娘与老奴同在龙翔殿,该提醒着的,老奴自会提醒些的。

现下时辰也不早了,老奴还要去涵妃娘娘那里,便先行告退了。”覃公公手中拂尘一扫,躬身见礼。

“看本宫只顾着说话,险些耽搁了公公的要事。其兰,送覃公公。”我笑意不减,静静看着这队人马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来人。”我重又坐回那方石桌前,执起已经有些凉意的绘满丹青,竹翠环绕的茶壶,替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

“奴才在,请皇后娘娘示下。”自斜刺里走来一个小太监,打马见礼,满面恭顺。

“大宫女红莲做事不分轻重,胆敢当众顶撞本宫,对本宫出言不逊,现即刻贬去南殿针线房里做粗使丫头。

三月为限,若是三月内无任何错处,继续任回大宫女。当然,若是以错犯错,不知悔改,就永远贬为粗使丫头,不得晋升。”我自眼角边斜斜瞅了她一眼,冷言相向,坚定异常,半分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是。娘娘。”那太监答应着便上前去拉红莲。

红莲一手甩开他,扑通一声跪下地去,眸色不安,慌忙求饶:“奴婢知道错了,求娘娘开恩,绕过奴婢这一回啊。奴婢再也不敢犯了,请娘娘恕罪。”

“已经犯下的错,便成事实,怎能饶恕。不过,只要你一心悔改,本宫自然会将你调回来的,绝无虚言。愣着干什么,还不拉走?!”我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抖动的她,眸色寒凉,依旧不为所动。

“娘娘,娘娘绕过奴婢一回吧。娘娘,”红莲被太监拉着,走出好远,犹自大声嗓嗓着。正被回来的其兰撞个正着。

“娘娘,这是?”其兰绕到我身边,不解问道。

“本宫将她暂时调去了南殿,你让小席子寻个机灵些的人,盯好她,千万莫要被她发现了,看她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再与幺儿接洽。”我转头望向她,细细吩咐。

她点头答应了一声,便回去寻小席子着手办理此事了。

眼瞅着天气慢慢暗沉下来,我犹自猜测不出廖静宣到底是何意。

明明提前了好些日子,便告诉了涵妃,让她早做准备的。

我便以为我是无关紧要的,可今日却好端端的又专程让覃公公带了那样一句话,我委实猜测不透,他到底是何意。

思来想去,总是不得要领。本想是去涵妃那里问问,可自从我睡醒之后,还未见过她,想来她之前也肯定听得出了些谣言。

现下若去问她,还不知她心里会作何感想呐。

不过,既然这样,不管明日廖静宣有何目的,我总要准备上一项技艺才是。免得利用我不遵圣旨的拙劣借口,将我治罪。

思来想去,不由便想到了前世中听过好些遍的,吴琼的《故人叹》。

缓慢柔和的曲调,惊心动魄,又让人扼腕悲叹的填词。当真适合我此刻的心境,也适合我对舒子淳深切的不可抑制的怀念之情。

记得五岁那年,刚开始学琴的

第二日,我便将这首歌哼唱给了舒子淳听。他弯弯的眉眼,柔和温暖,一直就那么静静的盯视着我。

这样晶亮的眸子,我再也忘却不掉。

随后,他便细细的为我谱上了曲,又教我该怎样弹奏出来。

虽然我从未口口声声向天下人言说,我要替他报仇。虽然时至今日,我从未将对廖静宣彻骨沁心的恨意表现在众人面前。

可我心里依旧是恨的,深厚浓郁,无可割除。

我只是一直幼稚可笑的,想要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招得手!

因我也想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不希望她们因为我而被连累,受到伤害。

在这种有无数可能性的事件上,我一点儿也不敢赌。我赌不起,赌不起鲜活的生命,赌不起深厚的情谊。

身在廖宫的每一个青天白日里,每一个午夜梦回中,我都不敢细致的去想那个嵌入心底,已经成为了禁忌的名字。

我害怕当有一日,我还未寻到最佳的时机之前,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哀伤与仇恨,而冲动的做出有可能间接会伤害到她们的事情来。

我努力压抑起发自肺腑的哀伤与仇恨,敛起阴冷狠戾的神色,换做一双平淡清冷的眸,以此来迷惑世人,同样祸患着自己。

再怎样冷却的眉眼,再怎样装作的无动于衷,依旧不能改变我对他的近乎执著的念想。

每一个沉静漆黑的深夜里,他温暖和曦的笑颜,弯弯勾起的清亮眉眼,都会映射进我的心田。

一岁半时,他牵起我的手,陪我走过了一生中的第一段路;

四岁那年,他抱着我,教我唱了今生中的第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