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身穿唐装的服务生领着洛音来到东厢房的雪荷房,包厢的房门是木制的,上面雕刻着龙凤两种物种,龙在上凤在下,雕工精致,可惜了房间里几个大男人的声音污染了这难得有意境的地儿,透过窗雕,她隐隐能认出来靠着门边那个人的背影。

洛音深吸了好几口气,她很少会在这种饭局里迟到,晚上李总打电话让她也过来的时候她一口答应,再听说留熙今天晚上也在,说什么也有些抵触。她是个很在乎自尊的女人,虽说下定了决心,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她也输不起这个人。

握了拳头,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的人齐齐回头,洛音一眼就看见了留熙,他坐在靠门边的位置,见到是洛音进来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自然而然地转过脸,和席间另一个看似领导的人物谈起了话来。

李总招呼着洛音落座:“来来,洛律师。”

“你好,李总,不好意思来晚了。”

李总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现任岩峰建设的项目经理。洛音是他们公司的顾问,主要负责平时的合同等各种纠纷问题,时常陪着这些饭局。上次和留熙也这样打过照面,当着全公司人的面留熙对她不理不睬,爱答不理,装作不认识,她也曾想过主动,可是被那冷漠的眼神一次有一次的打回来。

后来也遇见过好几次,她拉下脸去,想想就觉得心酸。可是又忍不住不去想他,李总安排了位置让洛音坐下,就在留熙的对面,李总向大家介绍她:“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洛音小姐。”

然后又指了指在坐的人,介绍起来。到留熙这里的时候,李总还开着玩笑说:“洛音啊,留检是青年才俊,上次你们两个也见过了,感觉似乎还不错,你门俩瞅瞅多般配。”

这只是玩笑话,洛音只当听听就是了,脸上笑着心里苦着抬头去看留熙的脸色,他似乎皱了眉头。

一本正经的摸样:“洛小姐,我记得,不过李总还真爱开玩笑。”

这话无疑就是在间接提醒李经理这玩笑过头了。李总也是个很会看脸色人,立马转移话题,说了点别的什么。

洛音没有仔细听李总说了什么,双眼紧紧地盯着留熙同人说话时那客气笑着的侧脸,她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笑容看起来温暖,反而有种彻骨的寒冷。反驳李总的那句话其实是说给她听的吧?

洛音吸了吸鼻子,眼圈里的泪水被她给逼了回去。有些呛鼻,于是赶紧拿起酒杯灌了几口。

留熙侧目看了一眼,抿着的唇角没有说什么,只是偶尔搭着大家的话。过了一会儿,有人找洛音喝酒,她也爽快答应,一饮而尽的酒量让几个大男人喝了彩,几个大男人来了兴致纷纷找洛音敬酒,洛音并不拒绝,碰了杯就喝。

一时之间包厢里沸腾了,独独留熙一直很安静。他起身向李总道了声,便出了门。洗手间在左边方向,他却往楼道角落走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摸出烟抽了起来。

齐佑定的饭店蔚橙知道,位于豪华地段却偏生安静一栋香榭小楼,曾经同莫北北来过几次,很有特色的一家店,一般人都要预约,想来这个齐佑说的是真话了。这家店分为东西厢,装饰古典,东厢的包厢一般供应给来这里谈生意,应酬的人们,所以东厢大多热闹。而西厢则较为安静了,精致也雅致不少,只是这个时间段一眼望去,只能看见香榭楼角下屡屡水光。

两个要了雅致安静的包厢,不一会便有人送来菜单,齐佑熟门熟路,随口点了几个菜又问蔚橙要吃什么,蔚橙觉得他点的够了,应了声:“够了,不用了。”说完她又后悔了,原本是打定了主意是要来吃得齐佑肉痛的。居然这么简单就放过了他。

齐佑将菜单递给服务生又问蔚橙:“喝什么?”

蔚橙被这样一问条件反射的来了一句:“最贵的。”

服务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齐佑斜睨一眼那服务生随即沉下脸来,心想完蛋了,这眼前的人是老雇主,自己当着面儿笑话他……

好在齐佑没说什么,眼角带笑微微低头看蔚橙意识到自己傻缺的时候而低下的脑袋:“那喝茶吧,”于是他转头对身着唐装的服务生吩咐到:“给我们上一壶明前西湖龙井。”

服务生点头称是,表情恭敬有礼。谁都知道明前西湖龙井虽然在茶中排名第一,这家店里最贵的一道茶。

蔚橙心知自己那点幼稚的小想法已经被齐佑识破了,也觉得尴尬,虽然她老说要吃穷齐佑,可是心里也是明白的齐佑哪里这么容易就被吃穷。不过是自己胡乱找的借口罢了,听了自己的话齐佑又偏生听话,让人上了茶后她又有点小囧。她很少喝茶咖啡之类的东西,平时最多喝白水,这万元茶叶她觉得被自己那么囫囵吞下着实很糟蹋。

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齐佑却不让她说什么,先抢了话白:“呵呵,我以前倒是不知道你喜欢贵的东西。”

明知道是在打趣自己,蔚橙却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从前她是个不用为钱犯愁的人,当然,她现在也不至于犯愁,只不过过不上从前的日子,留熙给的钱她没想过要动用,而父亲留下的钱她更加没有多大意向用,她不想成为所谓帮凶。父亲的离开间接让她从一个富三代变成了穷光蛋之外更成为了孤儿。

她们家没有什么亲戚,大族里哪里有几个真心实意的亲人存在,加上外公就母亲一个女儿,而父亲性子向来薄凉,她小时候就没见过亲戚。大多走走过场,家道中落后也就只是在葬礼现场露过那么一次脸,想起这些蔚橙觉得心酸更觉得讽刺。

齐佑以为是自己的话伤到了蔚橙的自尊,伸手用大手指和中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想吃穷我啊?”

这意外来的笑言拉回了蔚橙的神,她大大扬了扬笑脸,谄媚得很:“齐总这么有钱,我这么个人一顿哪里吃得穷?”

“一顿吃不穷,一辈子总会穷的,照你这样吃法。”齐佑顺势接话,脸上的表情依然愉悦。似乎半分没发觉这句话里不妥的意思。

蔚橙先是愣了愣,而后觉得自己想多了,扯着嘴皮笑了笑:“啧啧,一辈子,哪敢!”

“怎么不敢?”齐佑反问,语气里却没了方才玩笑的意思。

蔚橙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再看齐佑,他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只是看着自己询问的神情。好似真的想知道这么个答案一般。

“诶……”

“蔚橙,你告诉我,你怎么不敢?”齐佑再问了一次,这一次比上次还认真。

蔚橙正为难着,这时服务生送菜上来了,打断了这突如其来僵硬的气氛,齐佑也没有再问,而是亲手为蔚橙清洗了碗筷,放在她面前。待服务生上完菜,当着两人的面做了一番茶艺功夫离开后,两人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中间不过十来分钟时间,齐佑已经在心里打了好几个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想要知道蔚橙的想法。

再似有若无地去看蔚橙那张被手边的清茶冒着的热气朦胧了的脸,心里微微一动。暮的紧了紧。

齐佑拧紧了眉头,很长一段时间手里拿着筷子也不动,就这样坐着,沉思着什么一般,双眼紧盯着蔚橙的脸出神。

他暗自庆幸,服务生来的及时。

不可否认,他其实是希望听见蔚橙说:“哦,是吗,那好啊,一辈子就一辈子。”这样的话的。只是如果真的有这样说过的话,以后自当如何处理呢?

齐佑擅长设想问题,他甚至更想过蔚橙很直接的回答:“呵,怎么可能?齐佑,我们之间有神马关系吗?”这样的话,自己应该会难过吧?

是的,他可能会难过。

想好了的齐佑心思异常沉重,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对蔚橙和别的女人不一样。他以为是认识太久了,所以对她好,想对她好理所当然,只是不能否认的是,比起别的认识很长一段时间的女人,他更喜欢和蔚橙在一起。

他想,这应该是喜欢。只是,比喜欢朋友更多一点,比喜欢别的女人再多一点。至于构不构成爱情因素,这个有待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