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相像

“去太平坊南宫家。”

“走着去?”春水大娘失笑,“等你走到,只怕都宵禁了。快上来吧,我送你去。”

梁令瓒大喜:“谢大娘!”

“你如今又是梁大人,又是梁画师,又有俸禄又有画资,怎么还步行上街?你的马车呢?”

梁令瓒便把陈玄景出门的事说了。春水大娘笑了:“所以你这是久等良人不归,上门捉人去?”

梁令瓒倒没有想到这种说法,挠挠头:“也没有……我就是有点不放心,嗐,也没什么不放心,就……就……”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干脆道,“反正我见到他就好了。”

春水大娘笑眯眯:“哎,年轻真好啊,我也真想再年轻一回。”

梁令瓒忍不住问道:“大娘,如果你回到从前,要先认得陈玄礼,还是李司业?”李静言早已升祭酒了,但她却总改不过口来。

自从捧香成亲,梁令瓒便盼着春水大娘和李司业也早成一对,可即便李司业默默守望,从未稍离,春水大娘却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春水大娘被她问得一怔,目光一时有些悠远:“没有如果。小瓒,世上的事情一旦发生,便统统回不了头的。”

她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疲倦和感伤,于是梁令瓒发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吐了吐舌头:“对不起。”

春水大娘一笑,拍了拍她的脸:“顾好你自己吧。人家陈玄景对你痴心一片,当初若是有人肯为我如此,我早嫁给他了。”

嫁人这件事情,在梁令瓒的脑子里一直是梦想的绊脚石,但,嫁给陈玄景,却又好像有点不同,心里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又甜又疼的。

马车比步行快得多了,不一时就到了南宫府大门前。梁令瓒跳下马车时,脸上还微红:“大娘你先吧,我一会儿再回去。”

春水大娘笑:“是。知道了。我才不会碍你们年轻人的事。”说着命车夫掉转马车。不巧巷中有一辆马车驶来,只得先等它过去。

这辆马恰恰在门前停下,车里下来一人,高冠古服,身形削瘦。

“南宫大人!”梁令瓒意外,迎过去,“您这是才回来?陈玄景呢?”

南宫说叹了口气:“进去说吧。”

“小瓒!”春水大娘忽然出声。

南宫说看向马车,车帘低垂,看不出什么,“有人等你?”

“一位大姐姐。大人稍候,我去去就来。”梁令瓒说着跑到春水大娘马车前,春水大娘道:“快上车。”声音又急又快。

梁令瓒有丝讶异,爬上马车,只见春水大娘脸上的神情奇怪极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出奇明亮,声音压得极低:“那人便是南宫说?国子监祭酒南宫说?”

梁令瓒笑:“大娘你和我一样改不过口来,其实现在李司业才是国子监祭酒,南宫大人是集贤院知院……”

春水大娘打断她,急急问:“总之他便是南宫说,从前的太史局少监,对不对?”

“是啊,怎么了?大娘认得吗?”

“不,不,不可能……”春水大娘眉头紧皱,有几分恍惚,“怎么可能?”

梁令瓒好奇:“什么东西不可能?”

“他长得像……像一个人……”

“谁?”

“像……李鸿泰。”

“谁?!”梁令瓒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怎么可能嘛?他是南宫大人啊!”

以清正之名誉满两京、人人都钦佩得竖大拇指的南宫说大人啊!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为一己之私酿成权谋大祸的邪恶术士?怎么可能?!

“一定是你认错了,大娘。”梁令瓒认真地道,“已经过去十几二十年了,你只不过见过那人一面,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也许南宫大人眉眼或是身形有些像他,便让你错认了。”

“我可能忘了别人的脸,却独独不会忘记他的!”春水大娘咬牙道,“我记得他的他耳下有颗痣,你去认一认便知!”

梁令瓒笑:“好,我这就去认,咱们可以打个赌,就赌十两银子怎么样?”

“你别嬉皮笑脸的,若他真是李鸿泰,这南宫府就是龙潭虎穴,你不能进!”

“大娘,你真的多虑啦。南宫大人开府的时候我还来道贺了呢。哪有什么龙潭虎穴,你不知道南宫大人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这样说。放心好啦,我去去就回。”

春水大娘拉住她:“你千万不可冒然去问,更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我。如果他真是李鸿泰,第一件事就是要将你我灭口。”

“知道啦,放心放心!”

梁令瓒语气轻松。

春水大娘无奈:“你速去速回,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嘞。”梁令瓒跃下车,回头还对她做了个鬼脸。

春水如意将车帘掀开一线,看着她步伐轻盈地奔向南宫说,和南宫说一道进了大门。

大门随后关上,隔断了视线。

但愿,真的是自己认错了人。

但愿,小瓒这一去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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