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府很是安静,梁令瓒进来就拿眼睛四下里找陈玄景。陈玄景没看到,却看到园中的凉亭被白幔围了起来,两名捕快在外把守。
“陈玄景呢?”梁令瓒问,“他来赴约,您没见着吗?”
南宫说没答话,领着她向凉亭走去,掀开了白幔一角。
亭内杯盘狼藉,地上还有暗沉的血迹。梁令瓒只瞧了一眼,便觉出一丝不祥:“出什么事了?”
南宫说声音沉痛:“陈玄景在幸珠的杯子里下毒,幸珠死了。”
梁令瓒讶然,完完全全讶然,只觉得南宫说在讲笑话,虽然南宫说不可能讲笑话。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南宫说一脸沉痛,“仵作已经验明一切,罪证确凿,再加上我与张说大人作为人证,亲眼目睹,事实无可辩驳。长安令已经将陈玄缉拿归案,收监在狱了。”
梁令瓒呆了呆:“幸珠姑娘……真的……”她实在说不出那个“死”字。幸珠姑娘,那个又温柔又美丽,对陈玄景一往情深的幸珠姑娘,真的,从这个世界离开了?世上再没有这个人了?
南宫说一声长叹。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梁令瓒说着就要走。
两名护院无声地出现,挡住她的去路。
南宫说踱过来:“你要去哪儿?”
“去县衙找陈玄景啊。”梁令瓒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他绝对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杀幸珠!凶手一定另有其人,咱们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南宫说定定地看着她:“陈玄景若是有法子,会乖乖束手就擒吗?官府断案,看的是人证物证,你就算一百个信他,也是空口无凭,没有用的。如今罪证确凿,文书已经立好,只待上交刑部勘合,一旦刑部验过了案,陈玄景就要人头落地了。”
最后一句,真正让梁令瓒怔住了。
恐慌这才涌上心头,她整个人打了个寒战,喃喃:“不,不……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唯今之计,只用一个办法能救他。”
梁令瓒连忙抓住他的衣袖:“大人请说!”
“你尽快做出水运浑天仪,呈献陛下。陛下必定会龙颜大悦,你再趁机求陛下赦免陈玄景,应当可行。”
“真的吗?”梁令瓒飞快思索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但有点发愁,“单我一个人,水运浑天仪不是说做就做得出来的……大师还没回来,极南和极北之地的数据也尚未测量得出……而且……”
而且她不可能去面圣,万一身份被戳穿,那将是欺君大罪。
“放心,我会帮你。”南宫说双手放在她的肩上,目光温和,“我听我那孽障说,你父亲并不是梁又年,而是梁天年。你是天年与雅然的女儿,令瓒,你可知道你该叫我什么?”
梁令瓒愣住了,不过一想,南宫季友既然知道了,南宫说知道也不意外。这种时候认亲,实在有些匆忙,她满心都是怎么救陈玄景,胡乱叫了声“师伯”。
“正是。”南宫说微微笑,“我知道师父还有后人在这世上,心中十分欢喜。我必会尽全力助你造出水运浑天仪,一来能救陈玄景,二来也能告慰师父与雅然的在天之灵。”
梁令瓒顿时感到了一丝安心:“好!我这就回去拿东西,顺便把师叔也叫来帮忙。”
“那倒不必,此时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就在我这里,要什么东西我派人帮你去取。”
说着,南宫说领着梁令瓒来到后院。后院五间厢房一气打通,形成一间极大极开阔的长厅,将作器具一应俱全,比她的花厅还要完备。梁令瓒拿起一把曲尺,只见上面墨迹清晰宛然,一看就是簇新,还没有人用过。
不单是曲尺,其它东西也是一色全新,看起来仿佛是专为她而准备。
梁令瓒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师伯,你是怎么知道水运浑天仪的?”
南宫说微微一怔,旋即道:“自然是一行大师跟我提起的。”
不,不对。水运浑天仪和张衡的漏水转浑天仪虽相似却有所不同,这是一行和梁令瓒的一个构思,还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闵学录,也只是以为她要复原漏水转浑天仪,就像她要复原瑞轮蓂荚一样。
梁令瓒放下曲尺,走向另一旁,仿佛想看看那另一张桌上的工具。
她轻轻经过南宫说身边,抬起眼,压住了心跳,停止了呼吸。
视线落在他右耳下。
那里,有一颗清晰的小痣。
这一个瞬间的惊诧难以形容,它仿佛有了实质,要变成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她强行将它按下,就像用巨力按下一头狂暴的兽。
如果是陈玄景,会怎么办?
作者“一两”的其他小说
《那时不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