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五章 盖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推之力,梁令瓒脚下轻飘飘的,好像走在云端。

直到回到家,人还有点恍恍惚惚的。捧香洗好了澡,让她去洗,她便把自己泡进水里,半晌,忽然“啊呀”一声,匆匆忙忙爬了起来,胡乱披上衣裳就走。

捧香正端了井水镇的西瓜来,险些跟她撞在一起:“干什么去?”

“有事!”梁令瓒直奔陈玄景的屋子。

几个人的屋子都离得很近,陈玄景的在斜对面,与她的隔了一座青葱庭院。源重叶也刚洗完澡,一身轻松地走出来,从捧香手上拿了块瓜吃吃:“他在洗澡呐!老吴才送了水进去!”

“哦。”梁令瓒只好刹住脚,然而还没等她回完身,背后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什么事?”

陈玄景的衣裳随意披在身上,发梢上还滴着水,显然和她一样,也是匆忙从澡盆里爬起来的。

“哟,洗得挺快呀!”源重叶把瓜接了过去,在庭中石桌边坐下,“来来,过来一起吃,又甜又脆又多汁,咱们捧香妹子买瓜真是一把好手!”

但梁令瓒和陈玄景好像完全没听见他在说话,梁令瓒道:“也没什么事,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你把千星给我了,你拿什么刻章呢?”

“你就问这个?”陈玄景笑了:“我又不像某人那般笨手笨脚,什么刀都能用,什么刀也不会弄伤自己。”

“我再说一遍,那不是伤!”

梁令瓒说完就走,却没走成——被陈玄景用一根手指勾住了后衣领,拎了进去。

“干什么?”屏风后就是浴斛,他果然是在洗澡,等等,不会是邀请她一起沐浴什么的吧?!!!

梁令瓒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头皮发麻,差点儿就要落荒而逃。还好陈玄景已经松开她,自己去里间开了柜子。从她这个角度只看见他的半边背影,长皮披散,下半截犹湿,宽袍大袖,原本满满都是仙气,但就因为这截湿发,不知怎地就多出一丝别样的味道,和平时束冠或是戴幞头时截然不同。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点,轻手轻脚,一步步走近他,正要抬手的时候,陈玄景回过了身,瞧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爪子:“?”

“我……我帮你梳头吧?”梁令瓒随机应变,“我梳头的手艺不坏,帮捧香都梳过的!”

“不必。”

“来嘛,不要客气,我看你发质这么好,随便梳梳都行……”梁令瓒一面说,一面就要动手撩开他的头发,然而吃亏在身高相差悬殊,蹦上蹦下都差着一截。

陈玄景由着她闹,只在最后关头挡住她的手,让她功亏一箦。原是怀着玩闹的心情,但这样近,他嗅得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新沐后的清香,看到她头发湿漉漉的,眸子清亮,衣领半松,颈上肌肤细腻湿润,整个人真像一盆清水洗净了又冰镇过的葡萄,放在这火热天气里,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吞掉。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微低哑:“别闹了。”

梁令瓒干脆直说:“给我看看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啊?看一眼你又不会少块肉!”

“不好看。”

“我又不是看你好不好看,你让我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不行。”在这一点上,陈玄景半丝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他将手里的锦匣搁在书案上,“过来。”

梁令瓒不情不愿地跟过去。他以前戴幞头,现在戴官帽,在家也系着一字巾,额角那块疤痕她愣是没机会瞧瞧到底怎么样。

陈玄景示意:“打开看看。”

梁令瓒懒洋洋地打开锦匣,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檀木小盒,小盒子里一只玉章,纯白温润,是上好的和阗玉,钮是一只抱着桃儿的小猴子,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哇!”

前一瞬还一脸不高兴的梁令瓒,眉眼都亮了起来,找来印泥,兴致勃勃给自己手背盖了一个。

梁令瓒印。

四个篆字出现在手背上,清晰停匀。她不懂篆刻,说不上个好歹,只觉得这四个字布排得特别好看,松紧有致,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把案上的书拎过来盖了一个,又在陈玄景练字的宣纸上盖了一个,盖完哈哈大笑:“对不住对不住,这下连你的墨宝都是我的啦!”

才得的新鲜玩意儿,她决定把自己所有东西都盖上一个!啊,还可以去院子里刺激刺激源重叶!

她想想就乐,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陈玄景一把握住。

陈玄景没有说话,只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拉近,外袍松松垮垮,胸膛露出一线,精瘦而结实。

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深沉,整个夏天的炙热仿佛都融进了他的眸子,又从他的眸子漫进她的心底,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她想问他干什么,可是嗓子发干,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握着那枚印章,在他的牵引下直抵终点,落在他的胸膛上。

印章触到温暖的肌肤,热度仿佛薰腾到了她的手指,有什么东西好像要随着手指一起融化了。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上面微微用力,仿佛要将那四个字印进心里去,声音低沉沙哑:“这里也是你的。”

她呆呆地抬头,血液如洪流,轰地冲上脑袋。

待她反应过来之后,人已经冲出屋外了。她的神情一定很吓人,因为坐在院中石桌上吃西瓜的捧香和源重叶都抬起了头,愣愣地看着她,源重叶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她不知道,她脸上满是红晕,眸子晶亮,嘴唇鲜红,再加上衣衫不整——当然这跟陈玄景没关系,是她自己从澡盆里爬出来时就没整理好——总之看起来,十分可疑。

她飞快地冲进了自己屋子,咣当一声带上房门,捧香扔下瓜追进来,急急问:“怎么了怎么了?陈公子对你做什么了?!”

梁令瓒一脑袋蒸气,面红如煮熟的螃蟹:“他、他、他帮我、我、我盖了个章……”

“盖章?”捧香疑惑,“盖个章你怎么这付模样?”

“我我我也不知道,我在手上盖了一个,在书上盖了一个,在纸上盖了一个,然后,然后,然后,他他他他在身上盖了一个……”梁令瓒捂着脸,倒在床上。

“然后呢?有没有动手动脚?”

动脚是没有,但确实是动手了……她的手上仿佛还残余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掌心怎么那么烫,他的胸膛也是……

啊!梁令瓒发现她不能想这些,一想,脑袋都快烫熟了。

捧香惊骇:“妈呀小瓒,他是不是知道你是女孩子了?!”

“不知道吧?应、应该不知道吧?”梁令瓒的脑子完全是一团乱麻,高热让她无法思考,“只是盖章,只是盖个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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