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衣襟被人握着拎起来,源重叶道:“好你个陈二,这是发哪门子疯?会考也敢缺席,你不要命了!”
陈玄景一点一点把衣襟从他的手里抽回来,理了理,姿势堪称端雅,语气也十分平静:“爬墙出来的?”
“不是,我装着犯了急病,他送我回家服药。”
这声音入耳,陈玄景整个人僵了一下,视线扫向源重叶身后,在那里站着一个纤小的人影,一双大眼睛闪着幽暗的光,迟迟疑疑地问道,“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陈玄景静了半晌,蓦然道:“出去!”
声音之大,吓了梁令瓒一跳,他好像下一步就要冲上来把她扔出去似的。
源重叶拦着陈玄景:“别发疯啊,关心你还关心错了是吧?你缺考还有理了是吧?太学一贯以来的头两名统一缺席,我是亲眼看见你在这儿,才知道你是在享受人生,不然还以为你是豁出自己的前程给梁令瓒铺路呢,我说,就算是卫灵公待弥子瑕也不过如此吧——”
话没说完,肩上一股大力袭来,他连退几步,直跌在地上,才讶异地反应过来,陈玄景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推得这样用力,好像要把他推出视线之外才甘心。
什么叫亲如手足,梁令瓒是从陈玄景和源重叶身上看到的,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她愣了一下,扶起源重叶,才望向陈玄景。
没有点灯的屋内被黑暗所笼罩,在热闹的天上居仿佛是突然陷下去的一块,檐下红灯笼的光芒隔着窗纸映稀薄的一层,在这暗陈的红色里,陈玄景站立着,像一道孤独的剪影。红光在他的衣袖在微微反着光,梁令瓒看到那片光在微微闪动,忽地,她明白了,那是陈玄景在发抖。
“出去……”陈玄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统统给我出去!”
“陈兄,你又不是知道源兄的性子,他胡说八道惯了的,你别往心里去,跟我们一起回监中吧,明天还要考射和御——”“
陈玄景一声暴喝,打断她:“给我滚!”
梁令瓒僵在当地,这不是她第一次挨陈玄景骂,却是第一次从陈玄景的语气与神情中,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厌恶与抗拒。
底下那些话被堵在胸口,梗得她无法呼吸。
“算了,走吧。”源重叶从地上爬起来,“由他去。”
梁令瓒挣了挣,挣不过他的力气,给他拖了出去。两人才出不远,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这种待遇梁令瓒也不是第一次享受,可是,和以前不同,她觉得这门好像是砰一声直接砸在她的脸上,不,是直接砸在她的心上,心上重重一疼。
源重叶自言自语:“糟糕,真生气了……”
她挟怒瞪他:“把我们比作卫灵公和弥子瑕,他能不生气吗?”
“你第一天认得我?看不出来我是开玩笑吗?”
“我知道你开玩笑有什么用?他当真了啊!”
“就是这点不对,你都知道是玩笑话,他居然当真了……”源重叶摸着下巴,皱眉,忽地,目上光投到梁令瓒身上。
梁令瓒正暴躁不安,一瞪眼:“看什么看?”
源重叶没有说话,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眸子亮得出奇。
梁令瓒正要开口,忽听一声门响,源重叶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转角处。
门开处,陈玄景走了出来,长袖,长袍,长发披散,红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光,他缓缓从走廊经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胸膛里不知哪一处传来强烈的疼痛,梁令瓒的手指死死抠着围柱,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冲出去追上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玄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他是行走在云端的神仙人物啊,为什么此刻却活得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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