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外已经是宵禁,坊内却是歌舞升平,处处笙歌。也亏得有这般热闹,陈玄景的马车走不快,两人才能跟上。
“我们不是应该把他绑回国子监吗?这么跟着干什么?”梁令瓒忍不住问。
源重叶道:“我就不信了,他在天上居待了一天一夜,还有本事再战第二家,他一定是有——”
一语未了,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猛然顿住。
梁令瓒正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被他一把捂住眼睛,拉到街角。源重叶一脸严肃地道:“我忽然想起来,小瓒,你想进太学对不对?”
梁令瓒点点头,有点奇怪他突然间说起这个。
“那你还不赶快回监里温书?!”源重叶义正辞严,把腰间一块乌木牌子交到她手里,这是国子监的公事牌,可以应付金吾卫查禁,“你先回,我明天一早回去。”
“……”梁令瓒明白了,“那家名气很大?姑娘很漂亮?”
“什、什么姑娘?没有的事!”源重叶大手一挥,“你快回吧!”
梁令瓒捏着令牌,走出几步,回过头,“不管怎么样,你得把他带回来。”
“我尽力!”源重叶冲她挥手。
不是尽力和美人厮混吧?
梁令瓒暗暗怀疑。
她再次回头,源重叶已经进了一间院门,院门前停着陈玄景的马车,明晃晃的灯笼挑出四个大字:听风书馆。
书馆?
看书的地方?还是说书的地方?
不过冲源重叶那神情,大概是美人们都知书达礼的地方吧,会吟诗作赋,会风花雪月,会红袖添香,有那样的美人陪伴,陈玄景……心情会好一些吧?
希望她们能束好陈玄景的头发,希望她们能让陈玄景的神情不那么寂寥,希望她们能让陈玄景脸上重新有微笑……
这些都是她做不到的,希望那些美丽又温柔的姐姐们能做到。
她走在热闹的街头,一阵风来,忽然觉得脸上冰凉刺痛,一摸,竟是湿的。
哭了?
她对着手上的泪痕发了会儿呆,不晓得这眼泪是为什么而流。她现在哪有空流眼泪呢?六艺才考了两艺,还有四艺在后面等着呢。
可是心好像听不懂这道理,它沉沉的,像吞了石头一样,一直往下沉,腿脚也跟着发沉,一抬脚像是有千斤重。坊门就在不远了,她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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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重叶进了听风书馆。
梁令瓒只看见他一往无前的背影,却没看到他脸上的视死如归。
在平康坊一向宛如蝴蝶入花丛的源二公子,进了听风书馆,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着戒备。
“公——子——”这娇声拖着长长的尾音而来,换以往源重叶骨头都能酥掉半截,在这里却是鸡皮疙瘩抖出来三层。
——招呼他的这位“美人”一般地描着眉毛,涂着胭脂,只是身段修长,胸前一片平坦,喉节明显隆起,是正儿八经的男儿身。
源重叶反射性后退三步,避开他的手:“前面进来的那位客人在哪里?和我一般高,披散头发——”
他话没说完,“美人”就发出一声让他毛骨悚然的娇笑,道:“那位客人可真是天上难有地上无双的俊俏人儿啊!原来公子是同他一起的呀,我还说他一个人把我们这儿当红的哥儿全点了,怎么那么大手笔,原来是有伴呀。你们一共几位呀?来来来,我带您去。”
一面说,一面来拉源重叶,源重叶连忙道:“我自己能走!”
他要了隔壁的雅间,想找窗子或门缝什么的一窥隔壁的动静。这时那“美人”朝他眨了眨眼,揭起墙上的一幅画,露出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
源重叶抛出一锭银子,把那人打发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把眼睛对上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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