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大娘道:“我是哪家的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家姑娘若是想求画,就把银子添上十倍再来吧。要不然,像我一样,把银子换成金子,也使得。”
她身后的老妈妈手中捧着一只锦匣,揭开来,码着齐齐整整的金锭,一只只圆圆滚滚,金光灿灿。
那丫环一看,脸色都变了,回到马车上,不一会儿,下来向梁令瓒行了个礼告辞,随着马车走了。
梁令瓒眼睁睁看着二百两银子飞走,肉疼:“大娘你何苦捉弄我?”
闪闪发光的金子固然好,但那是春水大娘进货的本钱,跟她并没有半枚铜子的关系呀。
春水大娘携了她的手进去:“你且别慌。你知不知道,天上居最近添了个观画选美人的新花样,一来赏画,二来赏美人,既风雅又趣致,来客如云。其他楼子里也想照搬这套。只是美人固然都是美人,画出来的画,却要么是画技不佳,画不出美人真正动人心处,又或是过分美化,客人先看画再看人,不免失望。看来看去,只有天上居的画,无一幅不美,且是本人身上出挑的那种美,即便本人姿色稍弱,画中也能画出美人最美的那一面,姑娘们有意往那一面去靠拢,竟是越来越美,所以呀!”春水大娘嫣然一笑,“梁画师你可是要名满京城了哦!替你定价二百两黄金,那是怕你累着,还不快去做点好吃的,谢谢你大娘我。”
梁令瓒后面又去了几次天上居学乐,每次都被拉着作画,所得也很是不菲。但她从来没当那是什么画资,只当是小姐姐们的送的礼物,这么一想,还是吓着了:“这么贵,谁来呀?”
“傻小瓒,有些东西,越是贵,越有人来。”
梁令瓒对此将信将疑。这么多钱已经够买一所上好的宅院了,拿来买一幅画,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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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录离开梁宅,穿过热闹的人群。在天上居的雅间里,有人已经在等着。
酒醇而清,暖得恰到好处,鼎里焚着香,烟气袅袅,悠扬乐声隐隐传来,刘学录在席上坐下,不是太自在。
“选在此地,是不想学录奔波,还请学录见谅。”执壶斟酒的手修长如玉,香气里压不住浓郁的酒香,陈玄景仿佛已经喝了不少酒,但神情仍十分清明,他举杯道,“学录多日来辛苦了,学生敬您一杯。”
“不敢当,若不是你,我母亲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该是我谢你才是。”
这一杯饮过,两人方进入正题,刘学录道:“梁令瓒底子虽然单薄,但胜在勤勉,肯下苦功,会考应当无碍,你可以放心。”
“能否进入率性堂?”
刘学录沉吟:“要看运气。他机敏过人,不乏才思,只是吃亏在起步晚,读书不多,若是题目出在读过的书里还罢了,若是没读过的,只怕就要干瞪眼。”
“若是能进率性堂,可有望前三甲?”
“这个就不要想了。别的不说,单是你与南宫季友两个就稳占前二,还剩一个人,怎么轮也轮不到梁令瓒。”刘学录道,“他能学到这一步,已经是日夜苦读才得来的奇迹,不要再苛求了。”
陈玄景颔首,谢过刘学录。
苍伯准备好马车送刘学录回家,马车上备着上好的补品与药材,刘学录回头望向那雅间的位置,喟然一叹:“我一直以为像他这样出身的人,所谓贤名只不过是众人奉承,现今才知道,这般尽善事而不显名,实是古之真君子者也。”
这话苍伯回来后打着手势说给陈玄景,陈玄景桌上已经空了几个酒壶。他斟出最后一杯,慢慢送入口中,轻轻笑道:“真君子?呵呵。他错了,我是这世上最大的伪君子。”
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热闹的大厅,厅上四壁悬着美人图,一幅幅别具妍态,画上没有落款,客人们纷纷猜测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是梁令瓒。”陈玄景轻声道,他想起身,起身去告诉那些人,他们所夸赞的人怎样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他们所欣赏的笔触只是那人随手涂摸,那人几笔画成的小人儿也像是能从纸上舞蹈起来……他想告诉他们,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梁令瓒,梁令瓒,梁令瓒。
可是身体里的酒太多了,多过了血,他一晃,险险跌倒,苍伯扶住他,他靠在苍伯身上笑了,“苍伯,他们好蠢啊,他们不知道,他叫梁令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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