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画师

梁家的第一批客人是宋其明、源重叶和捧香。

梁令瓒原本还请了春水大娘和李司业,但李司业早已回洛阳国子监,春水大娘在两地绣坊间来回,前两天刚离开长安。

捧香全程如同梦游,不停问:“这宅子真是你的吗小瓒?”

宋其明则压低声音问:“小瓒,你老实说,陈玄景到底有多少把柄在你手里?”

如果说有什么把柄的话,那一定就是陈玄景温文尔雅底下喜怒无常的真面目了。

可要真为这个,源重叶岂不早就是坐拥豪宅的人生大赢家?

“不可能……”源重叶满脸困惑,“这是玄景母亲最喜欢的宅子,玄景小时候常来住的,别说一千两,一千万两他也不会卖啊……小瓒你到底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

梁令瓒答不上来。

她用默星图的记性,仔细回忆了相识以来陈玄景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试图找出某种玄机。可想来想去,唯一可能就是陈玄景正在暗处露出狐狸笑,等着某一记得跳出来大喊一声:“交易完成!现在给我当一辈子奴才来还债吧!”

总觉得这样才合情合理。

她一直在等着,陈玄景却始终没有跳出来。

很快到了年关,学中放假,闺中也停了针黹,梁令瓒和捧香跟着春水大娘回洛阳,在家里同婆婆与爹爹过了个团圆年。

大年初三便借口绣坊忙,回了长安。

梁婆婆的相亲大法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则是会考在即,她早就和刘学录约好趁着年假苦读。

教学场所从藏书楼换到了平康坊梁宅,梁令瓒还把闵学录接了过来,再加上常住人口捧香、时不时便过来蹭住的宋其明和源重叶,梁宅已经变得很是热闹了。

这日正月十五,是年节里没有宵禁的最后一天,街上的欢嚣盈天,几乎是通宵达旦。刘学录直教到亥时才离开,梁令瓒要送刘学录回家,刘学录推辞,梁令瓒道:“我御车的本事很不错的,一会儿就能把您送到家门口。”

刘学录道:“我一会儿还要去拜访一位朋友,不忙回家。”

“那我送您去朋友家——”

刘学录把眼一瞪:“有这功夫,不如去把书温熟。你从算学馆升太学馆,以为是容易的?”

刘学录和闵学录不同,闵学录喜欢叫叫喳喳,再大的脾气吼一顿也就完了,刘学录却是轻易不动怒,一瞪眼便很是吓人。梁令瓒只得依言,把刘学录送到巷门口,看着刘学录走远了才回来。

刚回来,便有一把娇滴滴的声音在门外问:“此处可是梁画师府上?”

梁令瓒把门打开,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低垂的帘帷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怡人的香风。叩门的丫环相貌十分俏丽,轻盈盈向梁令瓒行了个礼:“公子万安。我家姑娘久闻梁公子丹青之术妙绝天下,一直无缘相见,今日特来拜会,恳请公子赐画。”说着,捧出一只托盘,“一点心意,以为公子润笔之资,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入云楼是平康坊有数的青楼,比起天上居也不遑多让。托盘上是白花花的银子二百两,在元宵佳节不断升空的烟花中闪过一阵又一阵的光芒。

梁令瓒当惯了穷鬼,丝毫不晓得“矜持”二字怎么写,正要满面笑容接过,有人轻轻一咳,淡淡道:“二百两银子就想求画,这位姑娘是不是搞错了行情?”春水大娘自夜色中走来,裹着狐裘,十二万分的艳色都裹在倦色里。

丫环道:“我家姑娘打听过了才敢来的,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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