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酒鬼

“你已经把那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梁令瓒也知道太学难进,不然当初崔子皓就不会费那么大劲儿了。她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故技重施,去太学窗外偷听。

“想也别想,这里的卫军比洛阳多一倍,且也没有给你藏身的假山。”

“……”梁令瓒忍不住摸了摸脸……有这么明显吗?

陈玄景将身子靠进椅背,看着她,慢悠悠问道:“真想进吗?”

梁令瓒立刻懂了,立刻上前殷勤捏肩捶腿:“请陈兄指点!”

“你已入长安国子监,比外人多了一层机会,就是在每年会考之际,若能答上太学正义堂的考卷,再求得三品以上荐书一封,便可以入太学。”

“就就就可以学天文?”

“太学生要通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数便是理数和气数,即天文历法,四时变化。”

梁令瓒久久地怔住,整个人似僵了般一动不动。

“但你也莫高兴太早,明明有这条监规,为何却没人去考?一来是荐书难得,二来是太学里的四书五经六艺,哪一样都是少小启蒙十年寒窗上来的,非一朝一夕之功。偶尔有人托到荐书门路,想要转考太学,结果却是正义堂会考没通过,自身学馆的会考又缺席,被除去学籍,以至于遗憾终生。梁令瓒,你可要想清楚。”

梁令瓒仍是一动不动。

陈玄景心中狐疑,“你傻了?”

“太学……前三名……可以入集贤院……”梁令瓒一字一字地说道,抬起了头,声音坚定,“我清楚得很,我要进太学,不单要进,还要考前三名!”

因为我要进集贤院!

师父不让我进,我就,自己进!

明明暮色快要降临,陈玄景却觉得眼前一片光耀。

他看到了梁令瓒的眼睛。她的眼睛明亮到极点,仿佛是一对要燃烧起来的小小太阳。

若心是一把琴,现在一定是被人重重拔弄了那根弦,铮然一声,响动天地,久久都是回音。

这就是梁令瓒,他认识的梁令瓒。小小的躯体里裹着一个强大的灵魂,强大、蛮横、粗野、不顾一切。

他久久地看着她,几乎瞬也不瞬,心跳如雷,耳边几乎有轰鸣。好一阵,理智才将这一切平复,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梁令瓒,别犯傻了,这是不可能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梁令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得近乎天真。

陈玄景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窗边,道:“跳下去试试。”

藏书楼为着藏书方便,楼层建得极高,窗口距离地面少说也有两丈,饶是梁令瓒胆子大,也不由后退一步:“我又不是你,这么跳下去,岂不要摔断腿?”

“呵,你也知道!”陈玄景重重点了点她的脑门,“太学生徒从启蒙到入太学,少说要十年,从正义堂到率性堂,一般要六年,人家十六年光阴,才能贯通六艺,就这样也不敢说定能考上前三名。你半路出家,上来就要考前三名!就好比你没有锻过一天筋骨,光是活动活动手脚就想从这里跳下去,结果如何,用膝盖想知道!”

梁令瓒声音低了下:“可不试试,怎么知道……”

“还用试吗?不然你跳下去试试?!”陈玄景火大,“你要学天文,凭你的脑子恶补四书五经,或许能入太学,但要过率性堂前三名,想都不要想!只要一行大师点个头,你便可以进集贤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豁出脸皮不要,无所不用其极求得大师原谅!现放着青云大道不走,却要走这条弯死了的死路,梁令瓒,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梁令瓒低着头,抿着嘴,双手搓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陈玄景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见她还是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头被气得一阵阵发晕,顿时充分理解了闵学录的心情,真想找扫帚把这死脑筋的猴子揍一顿。

偏生梁令瓒不知死活,还伸手拉拉他的衣袖,“要不,你教教我试试?万一我能行呢?我从前连升六堂的时候自己也不敢相信呢!”

“这哪里是一回事?!”陈玄景咬牙切齿,“你要犯傻就自己犯去,别妄想我同你一起干蠢事!”

陈玄景说完,转身就走,因为他很清楚,再多留一刻,他只怕要被这蠢货气到吐血。

***********

源重叶花银子买通卫军,刚刚将夜宵补上仓,就见“哐当”一声,有人踹门而入,再一看,吓一跳,竟是陈玄景。

“喂,陈兄,你这可难为人啊,温文尔雅那一套人家好不容易才学会了,现在好端端换戏路,人家可怎么学?”

陈玄景理也不理,直接开了椿箱,拎出一只酒坛,仰头便喝。

源重叶赶紧抱住另一只酒坛,胆战心惊,脑子里有一个念头——

这回这完蛋!大哥一定会怪他把陈玄景带成了酒鬼!

作者“一两”的其他小说

那时不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