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作法

严安之和陈玄景互相看了一眼,是时候了。

“梁公子的星占术深得一行大师真传,上能观过去未来,下能卜人命安危,你做过什么,梁公子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念在你服侍小姐一场,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捧香,说吧,昨夜你都做了什么?”

严安之说得很慢,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嚼过一遍才吐出来,每一个字仿佛是都要嵌进捧香的脑子里。

“昨夜……昨夜……”捧香喃喃重复这两个字,下文却迟迟出不来。

梁令瓒又开始念念有辞,薰烟缭绕,捧香的心理防骤然崩溃,哭道:“昨夜……小姐出去了!”

宋其明大叫:“你胡说什么?!我姐满脸是血,怎么会出门?!”

“小姐当时满脸是血,不过都是鼻血,止住了之后便没事了。夫人来探望小姐,命我去取熟鸡蛋热敷,我取来鸡蛋,夫人已经回去,小姐却不要热敷,直接要我替她梳妆打扮。”

晚上出门什么的,梁令瓒倒是十分能理解,晚上的时间充足而珍贵,光拿来睡觉太可惜了,可是打扮……晚上黑漆漆,就算打扮得再漂亮又有谁看得见?

“打扮好了,小姐不知道什么事不开心,忽然发起脾气来,把我们都赶了出来。我担心小姐有事,不敢走远,就守在门口,没过多久,就见小姐戴着帏帽走了出来。”

宋其明压抑着怒气,他觉得若不是姐姐受刺激过度精神失常,便是这丫环在胡言乱语,“你可看到她去了哪里?!”

捧香嘤嘤哭道:“我,我不敢跟,小姐才不让我们跟着,我要是敢跟上去,一定会吃耳光的……”

“蠢货,刚才你怎么不说?自己出去的,总比被人带走的强!”宋其明在屋子里团团转,把气撒向捧香,“怕吃耳光?我今天就叫你——”

“其明。”严安之按住他的手。

梁令瓒把捧香拉在身后,“男孩子打女孩子,宋其明你好丢脸!”

宋其明并不是那种践踏下人的主子,实在是气极了不知道怎样发泄,看看捧香躲在梁令瓒身后吓得浑身颤抖,一咬牙,转身便走。

严安之道:“哪里去?”

“去告诉父亲母亲。”

“不用了。”

“父亲母亲正在为姐姐担忧!”宋其明大声道。他觉得这件事情真是糟透了,原本是姐姐终于有缘接近心上人,也许还有缘和那人结成姻缘,可是现在,姐姐却不见了,姐姐的心上人并没有一丝悲伤和担心,摆明没有把姐姐放在心上;姐姐还是半夜出走,行踪不明……

严安之摇头:“你觉得一个丫环有胆子瞒着所有人?如果不是有主子开口,她敢吗?”

捧香颤声道:“是……是夫人不让我说的。”

“为什么?!”宋其明快要不能理解这个世界。

梁令瓒也和宋其明一样疑惑,但严安之却没有说话,只是望向陈玄景。

陈玄景站在窗边试琴,从捧香开口说出第一句实话开始,他仿佛就把这件事干干脆脆地抛开了。

琴声有一下没一下,发出漴漴声响,虽然曲不成调,但也颇为怡人。

严安之忽然叹了口气。

很难想象他会叹气,梁令瓒差点以为他的神经都是铁铸成的。

“你们还小,可能还不明白夫人的苦心。”严安之道,“此事既然夫人自有主意,那么我们都不用操心了。其明,如果家中事务烦心,跟我一起回国子监吧。”

他别过陈玄景和梁令瓒,竟是要走人。

宋其明追了出去:“喂,喂,什么主意,到底怎么回事啊!大表哥,大表哥!”

“这这这人还没找到呐,怎么就走了?”梁令瓒也想追出去,又一想,回过头来,问陈玄景,“到底怎么回事?”

陈玄景收回拨琴弦的手,阳光透过窗棱照在他脸上,眉眼如水墨画就一般鲜明,他的姿势从容优雅,曼声道:“又不是我的家事,我怎么会知道?”

“那现在不找人了?”

“这个,就要去问宋夫人了。”

“其、其实,夫人也不知道小姐在哪里……”捧香忽然弱弱地开口。

意态闲雅的陈玄景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早说?”

“少爷……少爷要打我,我……我一吓,就忘了……”捧香又带上了哭腔,梁令瓒连忙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夫人当然不知道小姐在哪里,知道还会哭成那样吗?”

陈玄景淡淡道:“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戏子,年纪越大,演技就越精湛。”若是早知道宋家有个女儿对自己暗暗倾心,他也许就不会这么直接登门为客。

女儿已经到了适婚之龄,心上人又自己送上门,这不是天意是什么?宋夫人岂止是知道一切呢?也许宋其柔之所以有勇气告白,之所以有勇气夜奔,都是受到了宋夫人的鼓励。

大唐风气开放,如果夜奔成功,便是风流韵事,如果不受对方待见,那便是颜面扫地。作为一个母亲,要鼓励女儿去追寻幸福,当然也要守住女儿的名声。

而且趁此机会,也许能从陈玄景嘴里逼出一两句话交代,有了话柄在手,婚事不一定没指望。

只是昨夜并没有美人入帏,如果连宋夫人都不知道宋其柔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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