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院时,经过书斋,梁令瓒打从那棵大树下走过,想到祸就是从此起,眼眶又一酸——
“你有完没完?”陈玄景忍无可忍,“哭够了没有?是不是男人?”
梁令瓒鼻子吸到一半,泪眼汪汪,很想回他一句“不是”。
陈玄景没好气:“你别太过自作多情,这事从头到尾,和你没有半点关系。若是被竹简砸一下就要寻死,那宋小姐也活不到现在……”
一语未了,宋其明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严安之拉住他:“一切等勘查之后再说。”
宋其柔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千金小姐,她的卧房是名符其实的香闺。淡粉色床幔上坠着珍珠,绣架上的鱼戏莲叶图还有半只鱼没有绣完,窗前搁着瑶琴,屋子香气幽幽。
一切都保持着清晨下人发现主人离开时的模样:床上被子凌乱,显然主人睡得很不安稳。绣架上的针线没有整理,琴谱摊在桌上,主人离开得匆忙,银两首饰俱在,应该不是自己打算出门。
眼下风气开放,女子胡服上街是常事,不过宋其柔娇娇怯怯,向来很少出门。
“还是老样子,什么都在原位,没有挣扎痕迹,也没有少什么东西……”宋其明的眼睛又红了,“姐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枕上有粉痕。”严安之忽然道。
“妆奁前也有。”陈玄景也道。
宋家的千金,当然不可能不卸妆就上床,也不可能容忍镜子上留着粉痕。
前者可能是因为昨天深受打击,后者……
严安之和陈玄景交换了一记视线。
老实讲说不上交换,因为两人都是无意间扫过对方,却偏偏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陈玄景没有说话。
梁令瓒紧张兮兮:“怎么样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严安之看着她,陈玄景也看着她,两股视线停在她身上,带着莫测的意味。
梁令瓒嘴一扁:“是、是我造的孽是不是?是我——”
陈玄景当即冷冷:“不是。”
严安之使了个眼色给宋其明,宋其明一时不解,严安之只得道:“我有些口渴。”
宋其明连忙命捧香去煎茶。
梁令瓒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喝茶。就见陈玄景看着她:“梁兄弟,现在就看你的了。”
严安之也看着她。
宋其明不明所以,但大家都看着,他也只好把视线投放到梁令瓒身上。
“好!”梁令瓒认真道,“只要帮得上,我必尽全力。说吧,要怎么做?”
陈玄景嘴角有一丝笑意:“一行大师名满天下,梁兄弟身为其弟子,必然也是本领高强。还请梁兄弟一展星占术,为我们寻一下宋小姐的下落吧!”
“这个……”梁令瓒顿时气馁,“我不会星占术。”
陈玄景皱眉:“人命关天,事到如今,难道梁兄弟还要藏私?”
“是真的!师父说这是小道末技,没教过我。”
“小道末技”四个字,让陈玄景的脸一阵发青。
“梁兄弟,此番可由不得你了。”严安之走近两步,他长得高,再加上那刀锋般的眼神,压迫力非常强大,“你会也得会,不会,也得会。”
“倒底要干嘛?”宋其明困惑地问出了梁令瓒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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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香端了茶来,只见小姐的卧房已经大变样。
绣架和桌子被挪开,中间空出偌大一片,一行大师的高徒走笔龙蛇,画就符箓,在烛火上点燃,念念有辞,屋子里烟气缭绕,活像道士在进行什么了不得的法事!
这个……不能怪梁令瓒,在玄都观耳渲目染,脚下自动就踏出禹步了。
一番指天划地之后,梁令瓒一声大喝:“凶手就是——”烧残的符纸蓦地点住捧香。
捧香吓得呆掉:“我不是啊不是啊!”
捧香是不是凶手,梁令瓒是不知道啦,但这就是她的任务,她努力做出很严肃很冷酷很高高在上一语定乾坤的样子:“不要耍赖,师父传我的星占术非比寻常,绝对不会搞错,你和小姐的失踪绝对脱不开关系!”
一行大师的名头能令老太爷亲自从长安赶回来迎客,一行大师的弟子难道会是普通人?而且这头发蓬乱、眼睛射出凶光的样子真的好可怕,捧香脸色惨白,慌乱摇头:“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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