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版改完后你打印一份给我,我看一下内容。外版励志书是最需要重新包装策划的选题,你也多想想策划思路。另外,这三本书都还没开始做封面吗?”
张晗君说:“《你一定爱读的极简美国史》开始做了,设计师昨天说今天下班前会交稿sub。/sub”
赵国鑫听到封面又尴尬地说:“《科学怪人的新娘》也开始设计了,但如果要改名,就得重新做,我得换个设计师,现在这个设计师做了两稿了,估计不愿意再试稿。”
现在王萌无法抢答,张晗君翻翻笔记本回答:“李安宁的原话是‘名字王总到离职也没有确定,所以封面还没开始做’。”
孙蕾真切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烂摊子,这三个选题是七部的所有储备,而且也正是不尴不尬最难做的状态,既不能完全按照原来的策划思路——因为王翰林的策划包装思路完全错误;又不能完全推翻重新策划——毕竟有经验的老编辑一看即知,这三本书付出再多心力也不过卖个首印量a
孙蕾略一思忖道:“这样吧,另外两个稿子你们也打一份给我,封面抓紧问一下设计师,已经做了的抓紧要来看看,没有做的先暂停,记住一定不要让设计师展开。”’
张晗君想到《你一定爱读的极简美国史》的设计师昨天晚上问她要不要展开时,她不知何为展开,但也不想显得太新手,并且觉得展开应该只是一个设计上的小程序,就同意了。现在听到孙蕾强调不要展开,她忙慌张地说:“我的封面,设计师昨天晚上展开了……”
孙蕾一听又吃一惊:“展开了?封面没确定你就展开?你知不知道展开就得付设计费?”
涉及钱的事,无论大小都是大事,张晗君更加慌张:“我,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只是设计中的一个小程序……”
孙蕾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叹气说:“好,抓紧各干各的吧,也没什么选题可讨论了,散会!张晗君把封面发我一下!”
张晗君开完会后不仅不再觉得自己受重视,甚至臆想自己可能会因一问三不知而被辞退。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后,敲开了孙蕾办公室的门。
“不会说了你两句就要来跟我辞职吧?”孙蕾见张晗君表情严肃,與觉得自己刚才过于严厉,甚至不近人情。
张晗君听她这么一问,慌忙辩白:“没有没有没有,我还想跟您学习怎么做书呢?”
孙蕾确实比较担心张晗君辞职,虽然她没什么工作经验,连丨sbn和cip都分不清,但文字功底还可以,是个做编辑的好苗子。再者,重新招人一切都是未知,
既不知何时招到,更不知招来的人是否合用。
“那你是要?”
“我是想向您解释,为什么我连书号和cip都分不清^”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试用期都过了,isbn和cip还傻傻分不清!”
张晗君说:“我人职后做的都是杂七杂八、跟编辑工作没什么关系的事情。王总辞职前半个月才甩给我一部稿子。我连编校符号都不会用,问王总,他就很不耐烦地说这些小事不需要他教,要编辑自己悟。”
孙蕾说:“那你可以多请教同事吧?”
“我确实请教过赵国鑫和李安宁,还看过他们校的稿,可是赵国鑫和李安宁用的编校符号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该学谁。后来我师哥周未借给我《图书编校规范简明手册》和《当代编校实务速成攻略》看,我才懂了一点编校知识和编校符号。”
孙蕾越来越和颜悦色,仿佛有些欣赏这个主动学习的新编辑:“你都买了哪
些书呢?”
“师哥推荐我买了《编辑人的世界》《特立独行的企鹤》和《老猫学出版》,我自己买了《编辑力》《畅销书潜规则:打造畅销书的111个细节》。
“对工作有帮助吗?”
“应该有吧,至少王总对我重新编排的《你一定爱读的极简美国史》目录满意,对版式也比较认可。可是这些书里都没有提到过书号之类的问题。”
孙蕾不禁莞尔:“确实没法从书中学到,尤其是大陆图书公司出版中的书号问题。
张晗君不解地问:“我看书上说,书号就是isbn,只是一种编号,只要申请一下就可以了,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呀。”
孙蕾说:“书号确实就是isbn,在国外确实只是一种编号,在国内则是一种出版管理工具。图书公司严格意义上并不具备出版能力,没有资格直接申请
isbn,只有出版社才有资格。”
孙蕾继续给张晗君科普她早就应该知道的常识:“公司需要先把稿子拿给出版社审校,出版社认可后下发书号,内文、封面过审后下发cip,才能下厂印刷。”“明白了,我不懂的原因是没有完整地跟过一本书的出版流程,也就无从请教起。”
孙蕾觉得她悟性确实很高,拍拍她的肩膀说:“我跟你说再多都没用,实际操作一本书就全懂了。不用担心,分不清书号、cip不重要,能分清富兰克林•罗斯福和西奥多•罗斯福对你在做的书更重要。”
张晗君感觉自己仿佛是个做错事但被老师耐心开导的小学生,用力点头不语。孙蕾说:“我很欣赏你自主学习的能力,大量阅读是做好编辑的最根本前提,但也要多向同事学习。《编辑人的世界》之类虽然不错,但并没有太多实操技能。”人生第一份工作能遇到一个好上司是上天的恩赐,孙蕾的一席话让张晗君觉得她应该是个好上司。联想到王翰林的态度.她心底涌进一阵感动,又用力地点点头。
也许是担心说教过多,引人反感,孙蕾换了个话题:“顺便说一句,张坪没
做过编辑,《畅销书浅规则》只是一些道听途说的马后炮,没太大的价值。”
一个写出《畅销书浅规则》、自称专业出版人的人竟然没有做过书,现实远
远超出张晗君的想象:“可腰封上好多出版人给他推荐啊!”
“所以说是混出版圈的产物嘛!按照他书中的规则,一本畅销书也做不出来。
当然,他可能会反驳说,他没做过书并不代表他的总结是错的,但他写的书没有一本卖到过一万册也是事实。我庆幸你没有买他的《畅销书浅规则》。”
“那本也买了,正打算等《你一定爱读的极简美国史》做宣传时再看呢!”“那我庆幸你还没有看,同样是本毒物,理由同样是,他写的书没有一本卖到过一万册。日本作家井狩春男的《畅销书经验法则100招》倒可以一看。”
张晗君羞愧难当:“那我把它扔掉,买一本《畅销书经验法则100招》。”
孙蕾说:“倒也不至于扔,买错书太正常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图书编辑做的事情就是用书名和文案去‘骗’读者,骗人者也难免被骗。这样一说,他的《畅销书营销潜规则》倒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书名骗到了你。”
孙蕾的调侃让张晗君更加尴尬,但也让她觉得孙蕾并不是周未说的“不可接近”.而是“可亲可近”,就大胆问了一个重要问题:“孙总,我们部门的码洋任务是多少啊?”
孙蕾没有说话,盯着电脑看了看说:“文案尽量少用‘的’字,封面少用非常规字体,‘美国史’的封面做得还算可以,但有很多地方需要调整,你先回去再改改文案。”
孙蕾顾左右而言他的逐客令又让张晗君觉得孙蕾“不可接近”,她起身离开时听到孙蕾说:“码洋任务这几天就会定,但不是我定,也不是公司定,是我们编辑部一起定。”
张晗君回到办公室时看到周未正在跟王萌窃窃私语,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她径自坐下开始工作。茶水间谈话后,两人有些疏远。但王萌调到七部后,周未更加频繁地来七部串门。张哈君不确定周未是来找自己未遇,还是专程来找王萌闲聊,她也没有闲暇思考这种过于微妙又不可描述的情感问题。她一心想在六个月内策划一本畅销书,而现在更想尽快改好《你一定爱读的极简美国史》文案。
当然,无论她多么心无旁骛,也难免听到周未的私语:“张让下周来,职位是营销总监,待遇是主编级别。你调到七部来真是有先见之明,以后你们的书就不愁营销了,等着成畅销书编辑吧!”说着他看了一眼张晗君,“没准儿小君也会比我早成为畅销书策划编辑呢!”
张晗君刚要回应,却听赵国鑫说:“营销很重要,但也不是万能的,书卖得好大多数情况下还得自身内容过硬。营销再厉害也只能是锦上添花啊。”
周未说:“以你们孙总和张让的关系,肯定不只会锦上添花,而是珠联璧合,重塑七部。”
赵国鑫没再反驳,呵呵一笑:“也许吧,前提是她这次不会半途而废,临阵脱逃。”
听他一说,张晗君回想起孙蕾被李安宁指斥为“临阵脱逃的小部门总监”时的表情,觉得个中必有缘由,但也不好直接问已知情者赵国鑫,况且她听孙蕾之言判断其人尚可,更想眼观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