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金猊兽放行了,可是虚影和凤凰却迟疑了。这个修罗山筑了结界,除了仙,谁都无法进入,那也就是说,接下来向远要一个人走了。
向远看看凤凰,面情带了几分复杂,有些踟蹰。他心中自然不舍,但又不愿为难凤凰。
好在凤凰忽然展颜笑道:“方才演戏我有点累了,不如在这休息一晚上,明早再出发。”
向远愣了愣,明知他们时间迫在眉睫,可是凤凰居然仍是故作淡定的样子,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自己也强笑道:“好。”
彼此心知肚明,但还是愿意就此沉沦下去,就休息一晚上,让他们最后任性一回。
是夜,向远和凤凰驻扎在离修罗山不远处的一块空旷的草地上,头顶是浩瀚无边的星河,闪耀着夺目的光辉,美不胜收。
向远沉默半晌,说:“其实,很小的时候,我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昂贵的玩具、漂亮的衣服,只是想人和我玩,还不会嘲笑我。我多希望别人能不用那种嫌弃或质疑的眼光看我,我能从大人和同伴中获得尊重。后来,凤凰,你出现了,我感觉全世界都在发光,你带我去了一个又一个好玩的地方。有你在,我感觉可以什么都不担心,一颗心说不出原因的安定。”
向远慢慢靠进凤凰的怀里,一手缠着她垂下来的长发:“凤凰,再为我弹一首《凤求凰》吧,就像第一次见到你那样。”
凤凰柔声说:“好。”
一首熟悉的曲子,从冰琴声里泠泠透出。
向远微微一笑,眉眼弯起:“我现在很满足。”你补偿的够多了,我没有多余的愿望了。
“有一首曲子,也似这般的调子。我送你一曲,也算咱们相识一场。”凤凰调了下弦,又弹奏起来。这一曲,较之方才更明快大气了不少。
向远眯着眼睛,听了片刻,道:“听起来很潇洒。”
凤凰停下抚琴的手,想了一想说:“还没有取名,这是我自创的,要不你来想一个名字。”
向远眉眼一弯:“你这么厉害,还会自创?很好,那不如就叫《凤凰向远飞》吧。”
“好啊。”凤凰唇角一勾。
向远看着她,在心里默默念道:其实我还看过一出戏《凤还巢》,不管别人怎么从中作梗,凤凰总会飞回她的地方。
现在的凤凰看上去和以前无甚差别,但实际上她变得更加有情了,或者说,更有人情味。
她不再隐忍内敛,即便涅槃,天地间没了当初的誓言,她也不会忘记,曾经的回忆。哪怕走遍三千大千世界,一颗凤凰心始终不变,凤凰花常开不败,凤凰被斗篷遮挡下的明眸也为他照亮归来时的路途。她,脱下伪装的黑衣,亦变得如阳光一样明媚灿烂,那些付出总没有被辜负。
她做事雷厉风行,却也胜在以情动人。
好在,红尘中兜兜转转,曲曲折折,他也没有把最爱的凤凰放弃了。即使被误会,被得知真相时的愤怒蒙蔽了双眼,这一生,却仍只愿与那只凤凰相伴。
向远心想:慢慢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活成了那些所谓。
有些事,真的要求不高,很简单。择一人深爱,等一人终老。痴一人情深,留一世繁华。
向远忽然对她说:“凤凰,其实你的原身不是凤凰吧?”
凤凰颔首道:“对。”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用凤凰的身份和我见面?”
凤凰笑道:“其实不过是一个巧合,当时神界的凤凰花开了,十分美,我便想着若能以凤凰的模样来见你,一定可以引起你的注意。”
“凤凰花?”
凤凰想了一想,抬起手指虚空一划,只见眼前出现幻境,向远欣喜着,兀自往四周看了看,却突然瞟了热气腾腾的池畔边的一棵凤凰树,附近还有一块大石,刻了“名池”二字。
向远仔细打量那棵树,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是又名红花楹树和火树、金凤花等。那些凤凰花朵,花红如血,硕大如杯,好似一团团火焰,凤凰的冠,配合鲜绿色的羽状复叶。凤凰木,梧桐雨,多息息。
这些红花绿叶,开得真热闹啊。虽只是幻象,却如此逼真,倘若他这番能活着归来,能否亲自去神界见到这番景致?
凤凰本是不死鸟,能重生,可是他……向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还是不要多想了,他本就不抱希望,只是想为她,做自己能办到的事。
一片痴心错付,可他不觉得对她付出有害,自己反而觉得幸福。掏心掏肺,呕心沥血,她喜欢就好了。
向远抱着膝盖,苦苦笑道:“我这些年下山,经历了许多,但也错过了山上的一些事,有几样,还是司徒莉告诉我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晓得,人为什么要去追求一份无果的爱,可是直到最后,我又好像明白了,这或许是因为执念,或许是因为爱,因为这个,自己问心无愧,所以不悔。”
“无果吗?”凤凰转过脸,鲜艳的红唇印上那一片湿润,舔舐、捕捉那条灵活的舌,吸吮,向远瞠目,睁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