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天一剑(一)

向远看着脚下黏湿的泥土,流淌着时而暗蓝时而深紫色的海水,映着清澈的眸光,眼中有一丝哀伤,听说鲛人泪,便是美丽的珍珠,有鲛人泣珠之典故。可是据白泽所说这只海妖为害太久,已经算不得真正的鲛人了,不得不将其铲除。

向远深吸一口气,喃喃念着道:“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其状如鱼,四足,其音如婴儿,食之无痴疾,只是眼下这个,已经变了种。

虽说仙门规定不能杀生,但没有说不能除害,我完成你的意愿。

向远腾手变出了两团棉花,塞在左右的耳朵里,御着相问棒横空直行,不多时,就看到了礁石上有一道灰黑的影子,衬着浑浊不清的水面。海妖的每一次游动,身边都会伴随着无数的泡沫,相依相随。眼神空洞,身体确实晶莹的,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磷光。更令人可怖的,还是她那满头乱动的蛇发。

无忘海,如此令人展开联想的名字,却有这么一条足以致命的海妖。

海妖发现了头顶飞翔而来的向远,嘴巴张动着,吟吟高歌。

那歌声真是婉转动听,嗓音甜美迷人,若不是在耳朵里塞了棉花,亲眼看到那鲛人眼中极其阴冷的眼神,向远怎么也不会料想到这是一个诱人的陷阱。那眼眸里,分明涌动着无限的冰寒与杀意,一股寒气从海上而起,禁不住让他打了个寒颤。

向远掐着诀,俯冲直下,正要举起棒子狠狠砸向海妖的头颅。海妖忽然面色一变,长尾摆动,口中吐出信子,跳动中,喷出一股五彩的雾。

“咳咳咳……”向远担心那彩雾有毒,来不及封闭五识,只能本能地掩住口鼻,可是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恍恍惚惚中,好似周围的海面和礁石都不见了,他仿佛流落在一个渺无人烟的沙漠,金黄色的沙子带满了绝望,遥望无期,不知何时才可以走出去。

沙尘迷蒙了双眼,是谁的斗篷在摇曳,黑发在轻轻飘扬?

是你么?我爱的女孩,牵着骆驼,踏过荒漠,直走来到我的面前。

“凤凰,我要回家,带我回家。”向远苦着声道,说完,身子晃了晃,头一歪,朝旁边倒了下去……

凤凰的下半张脸看上去似乎比平常更加苍白,菱唇殷红透血,看见向远的状态心里一酸,心疼地扶住他,说道:“好。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说完,她身子又是一顿,他们,何尝有过家?他们,能去哪?有些事,早已注定好了,这条路是她亲手送他上去的,已经没有了退路。即便她有再多的不舍,也不得不将他推向命运的终点……

如果不去想破解无缘劫,我只管我们一起离开,那有多好。可是若并非是这样,我怎会对你生情?我一直有爱我的男子,痴痴追随我,我可以驻足,但又有一些无奈。可是,目前我能做到的,是护你周全,有我在,不用害怕。有了我,你就有了全世界,没有谁可以伤得了你。

还是这么执着吗?

凤凰叹了口气,将向远拦腰打横抱起,黑色的斗篷衬着蓝白相间的衣袍,别有一番清雅的美感。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凤凰不禁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神情怜悯之中带着爱惜。

是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呢?这个傻小子,一认真起来,就是被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怕。

静谧中,是谁在长叹?

那一双眸望向天空,看无边无际的寂寞,心却有种冰凉的满足,究竟是为何?

……

“玉儿,你听我说,虽然你现在不记得了,但我还是有必要说一下:我是向远,你的……师弟。在遇上你之前,我喜欢过一个女孩,直到后来才明白是种错情根。你不惜生命的代价,念寂灭咒救我,我深受感动。以后的日子里没有你,我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在广常山上学习不下去,就想方设法寻找你的魂魄。玉儿……我千山万水,九死一生,为的只是你。”

……

她缓缓凑近,静静打量这张苍白而俊秀的面孔,四年韶华,如梦。发丝微香。他说过,他的头发油,每天早上用冷水洗。

凤凰细细揉搓着那略带英气的脸庞,随手变了一条白绸丝带,将他微卷的长发高高竖起一股,手指划过肌肤的细腻带着一电流激荡全身。

记得有个深夜,她来找他,相见之时,她对他的喜爱溢于言表,只是还是要强装面子,对其爱搭不搭。

向远忍不住,在睡梦中呻吟了一声。双颊泛了稍微多的血色,病态的容颜却无可挑剔。

凤凰不动声色,抱着他一路踏着清辉,朦胧的清光绕过指尖,隐隐可见灵气。

“嘶嘶!”海妖狰狞地瞪着她,仿佛要提醒凤凰自己的存在。凤凰嘴唇撅了撅,一拂袖,那只海妖登时筋骨碎裂,全身化成一滩臭不可闻的暗蓝色液体。

凤凰默不作声,只抱了向远往回走,嘴里喃喃道:“是我不好,当初一心想着自己,却不料到你会……”

怀中的人动了动。

向远睁开眼,见到面前的人,仍是忍不住地惊讶与狂喜,激动之余眼眶微微发红;“你……”

凤凰微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没事了。”

向远撇开视线:“我才没担心你呢。”

“嗯,我这么厉害,有什么能困得住我。”凤凰笑道。

向远怒瞪她一眼,嗔道:“你这么自以为是,哪时候真个出了意外,肠子悔青了都来不及。”